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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榮絲青發，如月皎出，佼人僚兮。掃了一眼虛空證道的謝雲成，對著紅袍輕啟薄唇，帶著不存於世的冰冷，“商女之後，夏商禁地商千秋。”

“又是禁地的人！”諸葛伯溫臉色陰翳，“怎麽，你先祖都去世了，你還想來插一腳本尊的事？”

“我說了，逾世之人，今當不存！”商千秋眸裏無絲毫情感。

“小輩，你犯得起本尊嗎？”諸葛伯溫是修道之人，補給取於天地，恢覆得極快，當下底氣也足了。

商千秋王冠束發，修身而立，全身上下彌漫的是不同於紅袍的藐視，“諸葛伯溫，你沒發現嗎？不必我出手，今日你便是毀了道行也在劫難逃！”

“狂妄！”諸葛伯溫正待出手給以商千秋顏色，突然周遭空間發生著詭異的波動。

謝雲成周身青光大盛，青吞在其側，源源不斷的借其流韻。

數十萬人直只覺青光閃眼，不能直視！今日本是他們的浴血之戰，哪知生平第一次，居然在戰場上觀戰數個時辰！

諸葛伯溫有絲恐懼的看著謝雲成，面露陰狠，“想要證道大成？沒那麽簡單！”

這一刻，諸葛伯溫寧斷道行也要毀了謝雲成。

滄海之力，火樹銀刃全數襲於謝雲成。

只聽謝雲成周身散發出一陣佛音，如塵渺茫，如世滄桑。

諸葛伯溫的攻擊對謝雲成沒有絲毫撼動，全數被其身上的青光倒擊，還了回去。

諸葛伯溫不甘心的催動氣血，全身血腥之氣，發絲浸染鮮紅，猶如斷道成魔。

其身上撒露滲人血滴，逾物便噬，無可阻擋！

只見血滴順著預定軌跡，無所遺漏，全都朝謝雲成而去。

那血滴內蘊魔性之氣，正是毀道之物。

此時，猶如一口天鐘被驚鳴，

黃鐘大呂之聲，振聾發聵；燭照天下之光，明見萬裏；雨露蒼生之祉，澤被四方。

佛息傷人。

血滴瞬間化為血霧，消失於虛空。紅袍吐血數步，被譴於無行之道。

瞬息萬變，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謝雲成含淚睜開眼，青光大盛。

眸色一動，全是慧靈佛性，清秀純然，說是傾盡天下又何妨！

不曾看一眼被大音之聲震得匍匐在地，再無行走能力的諸葛伯溫。謝雲成淩空而下，秀麗容顏全專註於那一人之身。

在場所有人見謝雲成周身青蓮佛息大盛，恍如人間成佛。一雙紅塵清淡無欲之眸，帶著舉世驚嘆的悲憫。

無人敢出口動手，就這麽靜靜的看著。

今日震撼的事已太多，不在乎多一場。

走至那人身前，可嘆那人周身榮光，祥和閉眼，寧靜自然，再無生氣！

你本一世無雙，合眼一世悲傷……

謝雲成嘆息一聲，音色中全是沈痛，心被撕扯得四碎，清欲眸色裏是孤獨的蘊寄。

她自冷雪無長冰冷的手中接過桃枝，緊緊的握住，她想將它揉進血肉，揉進生命。

撫上那蒼白的天人之姿，觸手之處，無不溫涼。

她與冷雪無長因楚氏相識三年有餘，兩人牽牽絆絆，紅塵相救相助，聚少離多。不曾羞澀含蓄，不曾癡心悱惻……然而皆不是兒女情長的兩人，從何時開始惺惺相惜，牽心掛念？誰也說不清楚！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誼仿如由歲月刻來，雖不長，卻雋永……卻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不似轟轟烈烈的天上人間，平淡的溫聲細語中也包含情誼。她知道的！

心臟閃過一抹悸動的痛。

謝雲成斂下心中的悲哀，無限戚戚撫著心口上的容顏，這一刻她怎麽這麽想哭呢？除了師父師叔和謝家人，還有誰曾讓她落淚？

你本一世無雙，

合眼——留我一世悲傷……

冷雪無長，你要我為你流淚麽？

你想麽？可是謝雲成不想啊……

不想！一點也不想！

這是城主府裏折的吧？都枯了啊！枯了你還送？

……誰說公子不懂情？

你只是沒有遇到一個謝雲成……是不是？

“怎麽就遇見了呢？”她說，“冷雪無長，我們怎麽就遇見了呢？”

那聲音仿佛忍耐了百年悲傷，在場重光，薊康，錦淳等人淚水無不奪眶而出。他們一世清貴無瑕的公子怎麽了？那單薄瘦削的少年和公子又是怎麽了？

看謝雲成手握桃枝，滿目滄桑的撫著公子蒼白面容，這合該是不妥的……為什麽他們竟然不忍打擾？

“就那麽想亡金國？”

“我知道的，就跟我想親手殺諸葛伯溫一樣……”

謝雲成自薊康手中接過冷雪無長，輕輕的淌下一滴淚，無聲嘆息，“可是你這就走了？你忘了我們要走一塊的？”

攬著那人清瘦的腰身，謝雲成恍惚間居然淚如雨下。

“我帶你走好不好？”聲音哽咽，她說，“我們去長天山溶洞，你上次不就是想跟蹤我去嗎？這次我帶你去吧……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走呢……”

忍著掩面痛哭，謝雲成擡眸放眼天下，幾十萬金軍在她眼底化為塵沙。

一身佛性光華，令天下為之側目。

金完顏瞬間斃命於青蓮肅殺，她說，“大金宗親皇室，無一人逃脫，全已赴黃泉！”

她說：“金國將士，如若棄甲，汾蜀視為一家！”

她說：“諸葛伯溫、鄴楚無良，聯盟已敗，神都凈土悉歸汾蜀！”

她還說：“今天下之大，三分有二皆在汾蜀，帝若無德，能者居之！”

“永世放逐諸葛伯溫於禁地，生死不得相救！”

謝雲成由佛證道，周身除了佛息便是悲傷，這時，所有人只留一目仰望她，無人敢出分毫言語。

青吞不知何時收斂了流韻，立在兩人身側。

只見少年攜白服而去，容華謝後，一世滄桑，只是為情之所鐘斂盡風華。

若幹年後，多少人輕嘆，那一刻，縱是少年清秀無鹽，也勝卻人間國色三千。

雲誰之思

佛息，傳說是大雷音之佛在人間的最後一聲嘆息。

謝雲成因天玄經之成佛篇而越境證道，捕捉到這世間唯一的一抹嘆息，從而慧靈佛性，猶似問道大成之人。

謝雲成這一生可說是極其幸運的。

天降絕世術數天賦而無需她擔大任。

紅塵多少人，苦修一門而不得其道，她卻集武與術之大成於一身！

逾世百年而安然存活，多得他人幾世修為！

領悟天玄而證道，越境道家，捕捉佛息，凡塵三門境界的大成竟都讓她修了個遍！

滾滾紅塵，亂世繁華，還能得良人一世傾心！

謝雲成，你還求什麽呢？你還傷痛什麽呢？

謝雲成仰頭闔目，鎖住眼底欲奪眶而出的酸楚。

她還求什麽呢？

本是禁地商女夏夫之女，何故無緣被棄於汾蜀謝家？她求一個解釋！

本是年少為醫，何故救不得師、叔、徒三人的人生變故？救不得慘遭滅門的謝氏一族？她求一個不得不痛的理由！

本於滾滾紅塵，尋得傾心一人，奈何良人之手尚未握緊，便已清冷如冰？……

她在乎的，在乎她的都已或正在故去，謝雲成想，她到底還求什麽呢？

睜開眼看著躺在石床上，安靜祥和的人，謝雲成再也抑制不住的掩面而痛。

“你這哪是去了，分明只是睡著了對不對？”謝雲成將一只手搭在冷雪無長已然涼透的額角，猶如昔日他予她所做一般。

“我沒有帶你回長天山，你知道嗎？那裏有一口冰棺，或能救你一命，但我不想帶你去了！”

她說，“我怕你一睡百年，那時候謝雲成不在了，所有故人都只能用記憶來緬懷，我怕你如謝雲成今日這般痛苦！”

活著的才是最痛的，這究竟是誰說的？竟八字道盡佛家需幾生幾世才能大徹大悟的傳世偈語箴言。

“失心之傷，哀哀悲戚；雲誰之思，美吾成矣；贈汝桃枝，今世無望；天下蒼蒼，舍我悲愴！”

謝雲成喃喃的念著，溫熱清淚不時灑在那人面頰上，“冷雪無長，我聽到了！全都聽到了！”

“雲誰之思，美吾成矣！”清秀的眉眼裏含著笑意無限，“知道你思念我……”

“……你怎麽含蓄，謝雲成都知道！”

謝雲成躺在冷雪無長身邊，“誰說你今世無望了？我替你將那枯了的破樹枝種在了外面的石壁上，中空這裏靈氣雲集，它能活的。”

拉過那人的手，握在心懷，“枯萎的桃枝，你好意思送我也不好意思收……”

溫熱劃過臉龐，“等它活了，你再摘一支予我可好？”

“聽說佛息度人，承商千秋封住了你流逝的生命，今後我便日日輸予你佛息，直至你醒來，好不好？”

……

春去秋來，不知不覺便幾載已過。

石洞外，上下皆有近千裏之距，這裏與世隔絕，除了偶爾幾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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