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想，你謝雲成若是死了，那傷便就此留下，也當紀念一個強大到忘我的敵人。可你沒死！”

“沒死的謝雲成，現下還自投羅網，你說這可如何是好？”冷雪無長音色、面容、眸光皆是猶如古潭清水，冷冽之極，恍若剛才對弈中的輕松完全不覆存在。

徐天與那倆黑衣只是靜默的聽著。

謝雲成聽到這裏，心中也不免一動。

當年自己拼死一搏，使出那醫經奇學上的古凰長嘯，震得她與冷雪無長皆是血脈膨脹，經脈欲斷，可以說她當年如何，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但是那古凰長嘯能極致的使出，她畢生也僅此那一次，而那使出的絕學快感全淹沒在周身割裂之痛中，還未來得及體會。

今日？謝雲成握拳捏掌，磨刀霍霍，無欲的眼裏閃著淡薄的興奮與雀躍。

“你也不必激動，”冷雪無長哂笑，帶著森冷的狠厲，“我知你藝高膽大，又孑然一身，奈何起你這樣的人來最是痛苦！”

“你冷雪無長何時如此多言？該當如何只肖你一句話，我謝雲成怕你不成！”謝雲成難得被這男人磨得沒了耐性。

冷雪無長又坐在棋盤前，“謝雲成啊謝雲成，聽你開一次口確是不容易。”

“有話就直說。”

“我還記得你當年說你行醫十數載，可有此事”

雙手垂立在身側，模樣不卑不躬，“有又如何！”

“我能如何？”冷雪無長專註的盯著白子，冷冷的開口道：“不過是讓你這救世醫者好心點，祛除曾今留在我身上的痕跡！”

“啊？”謝雲成驚訝擡頭，掌心的興奮隨之散去。

“有何問題？”

“如此簡單？”

“簡單嗎？”冷雪無長拿走一粒白子，拈起黑子補上，“那就等你能用弈贏我半目再說。”聽及此，謝雲成悔不當初。

“徐天準備客房，錦瑜、錦淳侍候謝公子起居。”說完便隱身離去。

“是。”三人同時俯首，恭送那冷傲白衣幽然離去。

“謝公子請。”徐天擡手，作出請姿。

謝雲成打了個稍等的手勢，便凝視石盤棋局。

依冷雪無長性格，既然棋局已勝，又何必還在盤上落子！拿走我的白子，為何還在周圍布上黑棋，到底是何居心

徐天，錦瑜，錦淳面面相覷，絲毫不懂謝雲成在那裏苦思憫想什麽？突見那青衫猛然一掌甩在石桌上，臉色鐵青。

“三目半！好你個冷雪無長，還嫌打擊不夠？”謝雲成掀了衣袖，憤然離去。

三人望了眼那深陷的掌印，感慨良多。

心疼？非也。

“謝公子。”錦淳，錦瑜福福身，招手，丫鬟們便開始上菜。

“這”謝雲成看著一大桌子菜，目瞪口呆之餘不知說什麽。

錦淳見謝雲成張口欲言，卻又無後話，問道:“公子還有何吩咐？”

“錦淳無需多禮，朋友都是喚我阿成，”謝雲成溫和一笑：“晚膳就我一人，怎能如此鋪張？”

錦淳扯扯嘴角，正待答話時錦瑜笑著撲了來搶話：“公子說了，謝公子氣色不好，需要大補。”

謝雲成正待提醒她不必如此見外，哪知那丫頭瞧了她臉色，眼珠軲轆一轉，“是阿成。”

謝雲成輕輕笑著坐下。這倆女子，都身著沈硬黑衣，一冷一熱，言行舉止確是善良之輩。

“你們也坐下吧，不可浪費。”謝雲成看著這一桌子心下多少有些不適。

經歷過貧民窯窟，曾今自己最是厭惡這些，但現下是在別人屋檐下，她也不可多說什麽。

“這可不行，”錦淳搖頭說道：“城府規矩，下人不可與主子同桌而食，同席而枕，同檻而眠。”錦瑜也在旁摸著肩前發尾點頭，“是啊。”

謝雲成笑笑，“你們主子不是還在他房中歇息嗎！只管坐好了。”衣袖掀過，一股風乘勢而出，兩個凳子準確移到錦淳，錦瑜面前，兩人也不再推辭，就凳而坐。

“以後可要切記，我一人時最多三菜一湯，不可多來。”

“記著了，”錦淳拿起玉著給謝雲成填菜，“不過今日阿成可要多吃，否則公子難免怪罪。”

“對，公子說你看著太虛弱了，一定要嘗嘗紅袍頭。”錦瑜夾了那紅艷之物放在謝雲成碗裏。

虛弱？這倒不至於，謝雲成感受了一下丹田的雄渾之氣，不過是長年睡在冰棺不見天色，過於蒼白罷了，多近陽光，氣色自然會回覆。

至於身體，確實瘦削單薄！但若真是虎背熊腰，謝雲成泯唇，那才真叫怪異。

“停著做什麽？莫不是飯菜不合胃口？”錦淳見謝雲成不動玉著，忙問。

謝雲成搖搖頭道：“哪裏的話。”便開始仔細用膳。

“錦瑜？”謝雲成吞下一口紅袍頭，面色有點無法形容。

“嗯”錦瑜咽下米飯，“怎麽了？”

“你去嘗嘗紅袍，我怎感覺味道不太對。”

“啊？”錦瑜舉著玉著搖手，“公子有吩咐，那是給你補身子的菜肴，我們可不能動。”

“菜肴？”謝雲成將紅艷之物默默的夾出碗內，“我看是藥膳才對。回頭跟你公子說說，我謝雲成身體好得很，用不著拿這些麋族白鹿，海參淡菜來糟蹋。”也不理會其他，謝雲成拈了青菜繼續吃。

那般猛烈之物，任由一個男子吃了都會血脈膨脹，心欲難忍。

虧得他不識得她性別，這再猛的壯陽之物，女子服用了最多也就陰陽失調，倒也壞不了什麽大事。

不過這人起心就已經不善，不是仁人之人當不列君子之列，以後還得多加提防。

一頓飯，三人有吃有笑，津津有味。

反觀這邊。

徐天據實將謝雲成用膳時的一言一行向那白衣稟告。

“他真是如是說？”冷雪無長支著下額，冰冷深邃的目光似洞穿一切，“這少年醫者，我倒是小覷了他。”

“謝公子的確不容小覷，我雖小心的離了客屋三十米，不過怕是也難逃他的耳目。”

“也罷，難得費心與他消耗，以後衣食住行，一切如常。”

“可公子不是說心疼謝公子身軀單薄削瘦？”

“心疼？”冷雪無長泯著薄唇冷笑，“非也。”

“傳令錦淳、錦瑜，以後謝雲成膳食全擱在我這兒共用，至於名目……”冷雪無長連沈吟都省了，直接冷淡的說：“南方有災，為民省糧。”

“這？依謝公子個性……”不待徐天說完，冷雪無長直接接下：“他若不來，直言三目半。”

徐天仰頭，他這是真領悟到公子的‘無恥’了！這又豈非不是費心消耗？

道是冷雪無長，原是因人而異？

燕雲州瘟疫

“天晚了，阿成是要出府？”獨橋長廊，錦淳在謝雲成身側問道。

謝雲成點頭，也不說話。從剛才用過晚膳後她就一直在想。

自己從長天山傷愈而來，回到昔年謝府，本以為的衰舊落魄、敗絮殘花不覆！然而那裏有著由另幾人重建的溫馨，很溫暖！讓自己那顆被冰棺塵封上百年的心又有了跳動的感覺！

難以言表，只覺得心口有只手，輕輕的將自己的心臟捧起來溫暖。

所以她再次對人生有了淺薄的渴望，能重新擁有親人，那是用普天笑容也融不去的心甘情願！

與其說她救了他們的生命，不如說是他們拯救了她的靈魂。

來到城主府，她內心深處是不願的。那個男人眼裏含的是對生命的淡薄與漠視，這不是說他靈魂有多陰冷！

記得長天山大戰那一年，她駐足觀望良久不肯出手相救，若不是楚布瀝血說出恩怨罪過，後生無惑，她謝雲成怕是要親眼見證一場血淚之戰。說是她冷漠也不為過。

懸壺濟世，兼濟天下！她差點忘了身為神農氏十七代嫡傳銘碑宗旨！為什麽？

江湖恩怨她的確管不著，但連無知後生都妄圖滅殺，這無疑違背了她的仁學之道。但她的足步被深深陷在樹根深處動彈不得，這是為何？

謝雲成對自己當時的怯懦苦笑不已。

為什麽？就因瞥了那男人一眼。謝雲成與其說害怕，倒不如說成是震撼！

眼裏是絕跡天下的冰冷，看著即將被處置的人，流溢的寒冰沒有絲毫外洩，卻讓人不寒而顫。

那雙眼寒磣的淡漠襯得他恍若生於古凰洪荒，讓她覺得冷與不敢沾染。

然而縱是如此，她也不得不來，因為這裏有一個她的親人心心念念的孩子，那也是她的親人。

人之一輩子，為親做什麽也不為過。

何況那場大戰後，冷雪無長註定是要還因果的。

自謝雲成點頭，錦淳便隱於黑暗中。

城主府的暗衛是攔不住謝雲成的，況城主已準他來去自如。

腳下踩的是如迅疾風，衣服下端的波動起伏卻是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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