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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4章 冬雷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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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歲買了兩張回川城的高鐵票。

周末半晌有些怔忡,她看了一眼陳歲,抿著嘴,沒說話。

陳歲卻仿佛能看穿她內心的小心思,“回川城看看咱媽吧。”

只這一句話,周末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心裏的那根弦瞬間崩了。

在京城這一年,哪怕是上次中秋節和陳歲一塊回雲城,對川城的人和事閉口不談,可她的心裏始終是放不下的。

周末知道,不管再怎麽逃,走的多麽遠,她的身上始終留著她的血。

況且,這麽久了,她的心裏其實早就放下了。

她在這個世上的親人本來就不多,死的死,瘋的瘋。

而這些小情緒從來都隱藏的很好,她開心吃飯,開心大笑,和同學上課打鬧,一塊跟著裴澤雨玩游戲,和慕秋去學校樓頂數星星看月亮。

她的身邊從來不缺朋友,即便是她們不在身邊,陳歲也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從來不孤單。

可是心裏的小怪獸卻一天天的長大。

川城遙遠的記憶像是從無垠的沙漠裏一閃一閃的太陽,令她灼熱,令她心慌。

周末從來不敢主動開口談及川城。

尹雪琴在療養院裏的一切開支都是她定期匯過去的。

爸爸留下的那筆錢,夠她們餘生的生活了。

以前很小的時候,盼著長大,因為小時候,去玩很多游戲有身高限制,有年齡限制,很多地方不能去,很多東西不能吃。

後來真的長大了,她卻反而不需要這些東西了。

從前渴望的,變成了觸手可及的,反而沒有了念想。

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家,有爸爸,有媽媽,平平凡凡的,像很多人一樣,回家能喊一聲,“爸媽,我回來了”的家。

周末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決了堤。

陳歲把她擁入懷中,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發梢。

回川城的路上,周末一直很忐忑,不時的問身邊的陳歲,“你說,她還記得我嗎?”

送去療養院的那天,尹雪琴已經瘋了,張牙舞爪地宣洩對這個世界的仇恨和不公。

進去沒多久,她整個人就溫順了許多,不過大多數時候是坐在床邊發呆。

周末害怕見到尹雪琴,又想去見她,這種矛盾的像個鐘擺似的,弄得她的新起伏不定。

近鄉情怯。

陳歲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姑娘這麽膽怯,勇氣全無。

他伸手摟著她的肩膀,將周末的頭摁在自己的肩膀上,聲音低沈而柔軟,“傻瓜,不要胡思亂想,睡一覺吧,到了我叫你。”

陳歲的聲音像帶著蠱惑一般,周末竟然真的沒再說話,慢慢閉上了眼睛。

川城在雲城和京城中間,所以路程不過半,他們在高鐵站下車。

熟悉的城市,陌生的人和事。

北風呼呼的吹著,今天的天氣陰沈沈的,像是隨時要下大雨似的。

才不過中午時間,天色卻暗沈的不像話。

為了避免路上淋雨,陳歲叫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摁下空車牌,兩人往後排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兩個人一人帶了一只箱子的行李,不是很多,所以都放在後備箱。

梨山療養院位於城東方向,距離高鐵站大約半個小時。

只是他們正好下車,瞬間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這一路上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可憋著一口氣就是沒下這場雨。

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瓢盆大雨從天而降。

好在躲避的及時,兩人拖著行李箱飛快的跑進了療養院的大門。

門口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盆栽,各種五顏六色的花朵。

這會兒也被風吹雨打的不成樣子,滿地雕零。

箱子的提拉聲引起了大門內守衛的註意,他大約五十多歲,穿著一身軍大衣,從小窗戶口彈出一只頭來,“誰啊?”

“看人。”陳歲撣了撣大衣上的雨水,又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周末。

門衛大爺走了出來,看到兩人略帶濕漉的頭發和地上的箱子,定睛往兩人身上看了看,“看誰啊?”

“尹雪琴。”這次說話的是周末。

她擦幹了頭發上的水,繼續說道,“十月份送過來的那個。”

“噢,那你們簽個名字,我打個電話。”門衛大爺把他們領進小房間,拿出了登記簿。

耳邊還是一陣陣的電閃雷鳴聲。

周末猶記得《上邪》裏的那段詞: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以前老師講,冬天打雷這種狀況是很少見的。

沒想到竟也被她撞上了。

冬雨透心涼,一場雨讓整個人又不覺冷上了幾分。

周末哆哆嗦嗦地握著筆簽字,手有些僵硬,她小心翼翼地將兩只手來回搓。

手心的溫度瞬間暖和了一些。

陳歲見狀,將她的手直接拉過來,伸進了自己的大衣裏。

幾乎像是進了一間帶著暖氣的房子,十分暖和。

等她這邊把名字信息登記好,從走廊裏走來了兩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一個穿著大衣。

等走到小屋子,穿著大衣的男人問,“是你們要見尹雪琴嗎?”

“嗯。”周末點頭。

男人領著周末和陳歲去往病房方向,路上,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道,“病人是你的母親對嗎?”

周末點點頭。

醫生道,“她剛來的時候就一直和我們說她女兒丟了,找了很多人,還逼著院長打了報警電話。”

一旁的大衣男人就是當時在場的副院長,他神色淡然的點頭,“直到最近這個月,病人的情緒才稍微穩定了一些,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周末無法想象當時的畫面,尹雪琴到處和人說女兒走丟的畫面到底是什麽樣子?

周末誠懇的說道,“謝謝你們。”

“是我們應該做的。”院長微笑,“不過,一會兒你見到病人,盡量跟著她的思路聊天,不要聊其他的。”

“為什麽?”周末不解。

這時醫生說道,“病人記憶力嚴重受損,如果你問她,她沒有想起來,會做出一些驚人的舉動。”

驚人的舉動?

周末瞪大了眼睛,瞪著醫生或者是院長的繼續解釋。

可是說著說著這時已經來到病房門口了。

單獨的一個小房間,一應俱全。

院長從透明的玻璃窗口看著裏面的尹雪琴指了指,“她剛剛吃完飯,情緒比較穩定,你進去吧,有事摁鈴。”他往床邊一指,“就是墻上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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