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師守則之一，非吞噬天蠶侵擾的世界，命理師不得幹涉世界自然發展進程。

小五還記得當初墨子非告誡她時神情格外冷厲，眼裏仿佛結了一層冰霜。

她以為是這條守則很重要，卻不知道這是因為墨子非對這條守則深惡痛絕。

只因天道要“龍族滅，人族興”，哪怕他師父有萬般手段都不能阻止。這是他少年時代最不能理解又無能為力改變的事情。

畫地為牢，隔離世外，眼睜睜看著族人一個個悲慘死去……

那條小龍崽被割掉龍角、抽筋剝皮的畫面仿佛就在昨昔，他還記得灑在臉頰上那鮮血的溫度……

收回飄遠的思緒，墨子非解釋道：“如果是因為人魚小世界的意外融入而引起的新型病毒，那便算不得這個世界的自然發展進程。”

“身為命理師，我有責任處理世界融合引起的任何變故。”

其他世界碰撞或融合，異世界外來者穿越……這些都屬於非自然發展的世界進程。命理師可以選擇適當采取措施，保證世界正常運轉。

“哦。”小五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是她沒搞清楚。

“你們的規矩還挺有意思。”無哈哈笑了兩聲，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我原來的世界也有命理師嗎？”

應該是沒有的吧？他們人魚族和翼族打到世界都崩盤了也沒見人阻止。所謂的神更是只會挑撥，恨不得他們打得兩敗俱傷。

瞅他一眼，墨子非回道：“你曾經所在的人魚小世界隸屬於九州大世界，乃命理師墨雲童管轄範圍。他是墨家第一百零八代雲字輩弟子，新任命理師才百年，難免有力有不逮的時候。”

“是嗎……”無喃喃一句，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小五飛到他肩膀，翅膀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安慰他：“你別太傷心，這種事情也怨不得人家，實在是吞噬天蠶太過奸詐。你看，像非非這樣經驗豐富、聰明能幹、恪盡職守的命理師，都無法保證百分百能拯救一個世界，何況其他人呢。”

接著小五把他們上個世界折戟沈沙的事情跟無講了一遍，著重點落在命理師的不容易和吞噬天蠶的陰險狡詐上。

“為了維護世界，你們也很辛苦。”無釋然地笑了，摸摸鸚鵡的純白背羽。

況且，那是他們自己的世界。他們自己都不珍惜，聽信偽神·真吞噬天蠶的挑撥，最後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又怨得了誰？

——

太平洋白令海附近海域。

距離上次“彗星撞擊”事件過去個把月，前來圍觀或研究的人早已散去。

深處四五千以下海溝內的沫芙拉城完美隱藏，杜絕任何生物或檢測儀器的探查。

對於海洋學家或地質專家們而言，這次撞擊改變了太平洋海底地貌，多了一道又寬又深的海溝。

這些改變對海域洋流變化、海洋植被和生物分布等系列影響，還有待進一步探究。

“先檢測海溝附近水域有沒有生化病毒。”

墨子非分給他們一個貌似電蚊拍的檢測儀器。

外殼玉制的，網是金蠶絲。靈力驅動的低級法器。

人魚先生和鸚鵡一組，墨子非獨自一組，兵分兩路檢測。

海水緩緩穿過金蠶絲網，絲線上附著的瑩瑩白光會自動識別觸碰到的物質。當設定的疑似病毒觸碰時，玉制手柄會閃爍紅光。

檢測的原理是墨子非根據現代一些微生物檢測儀器和無提供的生化病毒數據改編的陣法，陣法覆刻在法器內部。玉石手柄尾部有打孔，采用微觀雕刻法，將符文刻錄其上，再封底。

人魚先生不會使用靈力，法器由他捧著，實際使用者鸚鵡則站在法器手柄和網交界處。

“沖澡般的感覺，酷！”墨子非臨時教了她個避水訣，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放聲說話。

人魚先生飛一般的游泳速度，小五只覺海水欻欻沖刷著她的根根羽毛，阻力比她在天上飛大得多。

一個小時左右，他們就將沫芙拉城南側融入的海域逛完了。法器沒有閃爍過紅光。

小五盯著光禿禿好似翻新過的海底，又瞅瞅細密的金蠶絲網，嘟囔：“你說，我抓一把沙土，這玩意能篩查嗎？”

想到就去幹，刨了一爪子海底沙土，對著網拍撒下去。

沙土堆在網上面，晃一晃，掉下去一些細碎的沙子。

“還是沒有反應。”小五有點沮喪。

人魚先生輕輕甩了甩長尾巴，“往好處想，生化病毒沒有擴散出去，不也挺好的？”

“那倒是。只是……”那樣的話，非非就不能插手新流感的事情了啊。

她現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該期待新流感和生化病毒有關好，還是期待它們無關的好了。

回到約定地點，兩組都沒有發現。

“無，可以再進一趟沫芙拉城嗎？”半晌後，墨子非再次提議。

人魚先生面上有一絲絲為難，但還是大氣同意了，“你們拉著我的手，我帶你們進去。”

張嘴發出一陣常人聽不見的特殊聲波，沫芙拉城的屏蔽膜漸漸浮現。

人魚先生拉著墨子非的手，抓著鸚鵡，飛速穿過薄膜，進入沫芙拉城。

城中景象與上一次所見沒有什麽大變化，時隔月餘，這裏顯得愈加荒蕪。

水草又長高了一茬，綠苔厚了一層，道路、房屋及其內部的家具，都沈積了一層細沙。

“深海水質不見得比你們陸地的霧霾好，一天沒打掃，積灰也挺多。”人魚先生自嘲般笑笑。

小五深有感觸，“我們以前在北方開店時，晚上忘記關窗，第二天早上房間裏所有東西上面都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墨子非默默晃著法器，探出的神識悄悄將整座城市覆蓋。

直覺告訴他，他想要的答案一定就在沫芙拉城中。

“你們檢測一下城中各處海水。”墨子非囑咐完，手裏的法器在他的操控下，網拍面變成大號針管狀。

針頭是金蠶絲編織後硬化形成，紮進土裏，可以采集土壤內部數據。

小五瞅瞅手裏的法器，忽然覺得不香了……

“為什麽你的有第二種形態？不公平！”

墨子非淡淡道：“在外面檢測時順手改的。”

搶了墨子非的法器後，小五和人魚先生一起開始工作，這裏戳一下，那裏紮一針，玩……工作得不亦樂乎。

將對換的法器修修改改後，墨子非放出去的神識已經完成對整座城市的覆蓋。

人魚小世界沒有修真者，墨子非的神識基本可以自由出入。只有幾個地方存在幹擾屏蔽。在完成其他地方的檢測後，他對這幾個特定區域進行更為嚴密的檢測。

幹擾區，有的是天然磁場幹擾，有的是特殊金屬儀器。其中一個幹擾區較為眼熟，是他們曾參觀過的科技苑。

除了地面已知的七層樓，科技苑地底下還有兩層。隔離采用的特殊金屬對神識有屏蔽作用。

墨子非再次站在科技苑大門前，卻沒有自行進入。

他直白地問了人魚先生，“科技苑只有七層？”

在小五的不解中，人魚先生坦然承認自己曾經的隱瞞，“地下還有兩層。其實，等查完其他地方後，我本來也是準備帶你們去那的。畢竟，那裏封存著生化病毒。”

科技苑地下兩層，塵封著數百條因生化病毒而死的人魚。一條條人魚拖著肥胖無磷的肉尾巴，兩腮浮腫得整個腦袋跟豬頭似的。浸泡在防腐液中，每條人魚面貌醜陋，表情猙獰，仿佛走近恐怖片劇場。

“好嚇人，他們太吃藕……”乍一看，小五嚇得心臟驟停，順口吐槽到一半恍然想起這些都是人魚先生的同伴，頓時轉換了口風，“他們太慘了。”

人魚先生表情平靜無波，向他們闡述：“科技苑解散前，我們有在研究針對生化病毒的抑制劑。還沒研究出成果，最後一戰就打響了。科技苑解散，所有非戰鬥人員也都上了戰場。”

“不過，生化病毒的菌株被嚴密封存在中心實驗室。之前研究的數據，大部分還在。”

人魚先生帶他們來到中心實驗室，打開智能系統，啟動冷藏倉。生化病毒菌株被封存在冷藏倉內的一個玻璃皿中，目前處於休眠狀態。

“如你們所見，病毒完好，沒有洩露。”

沫芙拉城內和城外海域都已經檢測過，沒有生化病毒。

“當然，你們也可以懷疑是我故意將病毒帶出去，致使病毒變異，導致新流感的爆發。”人魚先生微笑著攤手，半玩笑般說道。

“我們怎麽會懷疑你呢？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小五立即保證自己沒有懷疑過對方。

墨子非凝視著生化病毒，淡淡道：“我會將菌株重新檢測一遍，與新流感病毒數據作比對。兩者若沒有關聯，自然能夠證明你的清白。”

“謝謝，需要幫忙嗎？”

“借用一下你家實驗室。”墨子非不客氣地道。

這裏的實驗室設備比外面高級很多，新流感病毒也可以采集後到這裏實驗。

人魚先生微笑著自薦，“我覺得你或許還需要一個微生物實驗助手。”

倆人相視一笑，該死的默契讓鸚鵡心裏拔涼拔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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