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小五友好地打招呼。

人魚湛藍的眼睛透著警惕和茫然，十指咻地冒出五厘米長的尖銳骨刺，比上半身長九倍的巨大魚尾嘩啦甩在一面石墻上。

轟的一聲石墻被拍碎。

“咕嚕”咽了口唾沫，這跟童話裏說好的溫柔善良有點不一樣啊，小五舉起翅膀試圖溝通，“人魚先生，我們沒有惡意。”

人魚繃緊尾巴，打量著大泡泡裏的人類和舉止奇怪的鳥。

對，人類！他知道像墨子非這樣的長著兩條腿的生物叫做人類，他們世界曾經也有人類。

“人類，你為何能來此地？”人魚開口，聲音低沈優雅仿若音樂廳內回響的大提琴。

他聽不懂鸚鵡的話，小五同樣聽不懂他的語言。最後是墨子非出馬，用法陣將手機改成一個臨時翻譯器。

“宇宙大世界？”人魚先生似懂非懂，但至少明白了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小五通過翻譯器詢問：“人魚先生，你知道你們世界你和你身後那座人魚之城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嗎？”

“沫芙拉城。”人魚先生糾正，“因為末日之戰。我們的星球破碎，殘骸四散星際。”

人魚小世界，傳說中神創造了人類，後來人類脫離神的掌控，於是神降下洪水滅世。從此，人類演化成兩個物種，一個生活在陸地背生雙翼的翼族，一個生活在深海的人魚族。

他們的星球99%都是海洋，人魚成為世界的主宰。

在神的挑唆下，人魚與翼族的矛盾越來越大，戰爭頻繁。最終，末日之戰來臨，飽經摧殘的星球終於被他們耗盡資源，人魚小世界破碎。

人魚先生曾是人魚皇，受傷後被親衛打暈放進沫芙拉城內的頂級修覆倉，結果一覺醒來就發現整座城市只剩下他一條魚，還換了個世界。

“節哀。”小五安慰人魚先生，“你可以這樣想啊，你是人魚皇，你還在人魚族就還在。你是希望的火種。”

人魚先生沮喪地搖頭，“戰爭開始前其實我就預料到結局會很糟糕，只是已經沒有辦法阻止。”

那時候兩族之間早已打出火氣，彼此都結下血海深仇，高層們明知中了神的奸計，卻無法控制局面。

他們以戰爭之名傷害了自己的家園，最終他們的家園也棄他們而去。

“初次見面，你們想隨我進城逛逛嗎？”人魚先生看出小五的好奇，遂主動提起。

沫芙拉城，翻譯器翻譯為人魚之城。外表是古樸大氣的北歐式建築，內裏卻非常有科技感。

比如街道上棄置的潛艇，住房窗口裏可以看到類似電視機的大屏幕。

“哇！海底也可以通電看電視嗎？”小五趴在窗口往裏頭張望。

除了電視，還有冰箱、空調等其他看似眼熟的電器，另外還有好些奇奇怪怪的但看著又挺高科技的東西。

“不是電。海裏通電太麻煩。”人魚先生解釋，“我們的儀器都是用聲波驅動。”

陸地上的翼族喜歡用電器，但他們人魚族很討厭電器。人魚的力氣大，尾部鱗片堅硬，一個不小心就會磕壞電器，然後，在海裏發生漏電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因此，人魚族利用自己的種族天賦，創造了聲波能控設備。

深海中好些魚類就是靠著聲波傳遞消息，人魚族則多了個自主調節聲波頻段的天賦能力。

他們將一段特殊聲波收集，通過儀器轉化為機械能或熱能，驅動設備。

“不明覺厲。”學五渣鸚鵡暈乎乎鼓掌。

墨子非倒是挺感興趣，撿起一個聲波音樂盒，研究它的制作原理。雖然他制作奶茶的天賦技能沒點亮，但是作為墨家傳人，制作木械法器的天賦已經滿點。

“只有設定的特殊波段才可以驅動，還是其他也可以，只是特殊波段的效果最好？”

人魚先生解釋，“特殊波段能量值最高。能量值有閾值範圍，低於閾值的無法驅動。”

墨子非若有所悟，這個跟修真界的法器驅動模式很像。靈力太低或靈力屬性不匹配都無法驅動法器。

“那邊是什麽？”小五指著一棟樓後面的巨大河蚌狀建築，入口處的金屬大門緊閉。

人魚先生回頭掃了一眼，掩下眼裏細微的閃爍，笑著道：“科技苑。末日之戰前已經廢棄。裏面應該還封存著一些研究儀器，要進去看看嗎？”

小五有點猶豫，她對這種科研場所不是很感興趣，不過墨子非已經替她做出選擇，“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當然不會。”人魚先生笑笑，游到金屬大門前，在密碼鎖上按了幾下，又采集瞳膜數據，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升起。

長長的純白廊道裏，一顆顆珍珠似的聲波照射燈陸續亮起，光線一級一級朝裏伸展。

“一共有七層，上三層研究聲波武器，四層是醫療生物，五層六層屬於基因組，七層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一些日常生活黑科技。”人魚先生臨時充當了一回導游，負責解說，“不過你們也瞧見了，這裏真的已經廢棄許久。再加上這次撞擊的力量，這些儀器算是徹底沒法用了。”

確實如人魚先生所說，這裏跟災難現場似的，儀器東倒西歪落了一地，還有許多玻璃碎渣。角落的幾臺儀器上已經掛上了海草，綠油油的。

實際上，不止是這個科技苑，整座沫芙拉城都顯得格外破敗，所以小五他們第一眼見到才會以為這在一座古城。

“人魚先生是繼續住在這裏嗎？”簡單逛完一圈後，小五對人魚先生的未來充滿了擔憂。

偌大的一個城市，只剩下人魚先生一條魚，那該多寂寞呀。

人魚先生眷戀地回頭望了眼沫芙拉城，低落地搖頭，“不了。”

“我想上岸看看，既然已經來到了這個新的世界，我也要盡快了解，早點融入才是。”

“啊，人魚先生可以上岸？”小五驚訝地瞥向他華麗麗的魚尾巴。

微笑著撩起額前碎發，“你們的人魚傳說裏，人魚不也是可以暫時變出雙腿上岸嗎，有這麽驚訝？”

“對哦。”小五一拍腦袋，想起差點忘記的關鍵點，咋呼道，“可是美人魚雙腿每走一步都跟踩在針尖上一樣疼啊，人魚先生你……”

人魚先生俏皮地眨眨眼，沒有回答。

看來是不會疼的，小五松了一口氣，立馬熱情邀請，“那上岸後人魚先生可以和我們一起住啊。”話音剛落，想起來自己也是被養著的寵物鸚鵡，當即眼巴巴地看向墨子非，“非非，可以嗎？”

“歡迎，新朋友。”墨子非伸出手，穿過泡泡結界。

握手，人魚先生微笑著用人類的語言回應，“你好，新朋友，我叫無。”

一無所有的“無”。

從此，沒有故鄉，沒有族人，沒有歸途。

人魚先生跟隨著他們離開，脫離沫芙拉城的那一剎那，整座水下之城浮現一層透明的膜，將城市包裹其中，遮蔽了任何儀器的探測。

回首，城市自下而上漸漸消失在他們眼前。湛藍的眼睛裏藏著濃烈而覆雜的情緒，凝視許久，直到膜將整座城市包裹住，徹底消失。

“走吧。”人魚先生收回視線，再次朝著海洋上層游去。

一顆渾圓的粉色珍珠從眼角滑落，墜落深海，逐漸被黑暗吞沒。

距離海面只有一公裏的時候，人魚先生身上亮起柔和的微光，長長的魚尾巴在微光中模糊成流光，當光芒散去，尾巴已經變成了一雙又白又細的大長腿。

單手捂住小五欲探究的目光，墨子非從“非攻”裏取出一件白色外袍，扔了過去。

“謝謝。”無渾不在意地披上絲綢般輕柔順滑的衣袍。

出水那一刻，甩了甩一頭海藍色的碎發，寶石藍的眼睛神采奕奕，冷白的膚色，水珠從輪廓分明的下巴滑下，路過性感的喉結，一路滾過瓷白的腹肌，隱入衣袍。

“咕嚕”小五看得目不轉睛，默默咽著口水，“好，好帥！”

對不起，她要爬墻頭了！

聽到她小小聲的尖叫，無沖她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仿佛夏花盛開，陽光絢爛，沒有一絲陰霾。

“哇啊啊啊啊——阿偉死了！”

無和墨子非對視了一眼，一個笑容明媚，一個淡然冷漠。

兩人就像是一道界限分明的藝術畫。

一個是西方精致絕美的油畫，筆筆細致雕琢；一個是東方靈韻十足的水墨畫，氣質斐然。

小五望望那個，看看這個，捂著小心臟幸福即將暈倒，“不，小學生才做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都要啦！墻頭怎麽可以只有一個！嘿嘿嘿……”

“哎喲！”小五捂著被墨子非一指頭彈了一下的腦門，頓時淚眼汪汪。

墨子非無奈地解釋：“見笑了，鸚鵡總有那麽幾天容易抽風。”

禮貌而不失尷尬地笑笑，無表示理解：“翼……鳥類腦部容積小，正常。”

小五炸毛，別以為你笑得好看我就聽不出來你在罵我傻！

還有，你剛剛是不是順口diss翼族來著？不能因為我也有翅膀就歧視鳥！

無一臉無辜的微笑。

忽然，天邊傳來引擎的轟鳴聲，風中還混合著超大聲的喇叭喊話：“下方海面人員請註意！救援人員馬上趕到……”

眾人聞聲擡頭，是一架直升機，已經撒下軟梯，開始投放救援人員。非人類的優秀視力讓他們看清了直升機上面貼著的國際太平洋海嘯組織標志。

小五羞愧捂臉，“臥槽！這回要上頭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聞標題我都想好了：

驚！華國海嘯難民竟公然在海上玩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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