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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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簾被掀開, 侍從們急忙拿過包裹了錦帛的小杌,供車內主人下轎。

又有婢女擔心車中之人貿然下車後著涼,手中捧著四合如意雲紋緋色大袖衫, 預備著等那人一下轎便給她披上。

不多時, 轎中伸出一只小巧的腳,套著月白織銀雲羅履,流光溢彩。

門前侍立的眾人皆屏聲斂氣,手中握緊帕子,緊張的看著面前繪著翟鳥紋的輦轎。

瞧著這陣仗,魏國公夫人心裏犯起了嘀咕。這才剛剛見面呢,就要給個下馬威了?

轎中之人甫一出來,眾人齊齊躬身道:“郡王妃萬福。”

那人未曾言語,只靜靜地行了出來, 而後又去扶轎中人, “阿婆, 小心腳下。”

魏國公府眾人皆是一楞, 有些回不過神來,又覺得自己拜錯了人,臉上臊得慌。

“阿娘, 這是縣主。”成七娘小聲對身旁的馮恭人說著,伸出手指勾著她娘的手, 以作提醒。

聽聞是宣平縣主,一行人面上的尷尬之色方才消退些許。正二品的縣主,足夠在場大部分人行禮了,尤其還是未來的太子妃,也沒幾日,早幾月行了這禮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過了一瞬, 韋王妃才從轎子裏下來,看到外面侍立的眾人,樂呵呵的笑道:“跑外面等我作甚?咱們哪需要講這規矩?”

魏國公夫人笑著迎了上來,“幾個月沒見了,郡王妃身子骨還硬朗得很呢。”

她又撫了撫南知意的小腦袋,“阿綃也可愛的緊。”

南知意只對著她靦腆笑笑,不說多的話。

廳堂裏早就沏好了上好的太平猴魁,茶香四溢,案幾上擺著各式點心,香甜的乳酪方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而後是聞著便泛起酸氣的梅蘇丸和腌青梅。

南知意極喜歡這兩樣,一下子就吃了許多。

魏國公府的一眾女眷同韋王妃等人寒暄了片刻便各自散去,唯餘魏國公夫人同馮恭人,還有一個同南知意年歲相當的成七娘。

“你們幾個孩子都去外面玩罷。”安恭人笑了笑,又推了推何寧寧,“你跟阿綃、七娘、還有歌兒一起去別處玩玩。”

馮恭人也對著成七娘使了個眼色。

南知意乖乖巧巧的起身,隨著成七娘往後院去了。

“你今日怎麽也來了?”南知意戳了戳何寧寧,很有些疑惑。

何寧寧無奈道:“我阿娘非要我來的,她不想一個人出門。”安恭人是媒人,這種時候自然得在場,為兩家說和,更要斡旋於其中。

南知意蹦跳著往前走,忽的,遠處傳來悠長簫聲,低沈含情,如同深閨中訴說孤苦的年輕婦人。

“是誰在吹簫?”南知意訝然望向四周,別說,吹的還挺好聽的。

成七娘面帶得色,勾唇笑道:“是我九兄。”

南知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視線穿過波光粼粼的湖面,看向對岸那立在柳樹下的男子。

那人身著牙白色道袍,頭戴襆頭,手中握著一管洞簫,神情淡然閑雅。

幾年沒怎麽正眼瞧過成九郎,沒想到他如今竟還出落得這般人模狗樣的,令南知意詫異極了。

她回首去看南歌,果然見她已經羞紅了面龐,耳尖似要滴血,甚至微微側過了頭去,亂松松的鬢發拂上了面頰。

成七娘很有些得意,卻又扯開了話題,“縣主可想吃果子?我家果園裏有許多的。”

“好呀。”南知意興致勃勃的跟著她往果園走,別人家的果子,不吃白不吃的。

成家的果園植在西北角,各式果樹高低錯落,有的尚是綠葉點綴,有的已經掛滿了紅白果肉。

成七娘問道:“可要吃梨子?”她用目光詢問著南歌。

見此情形,南知意二人後退了半步,只等著她們倆說話。

“好。”南歌微微點頭,細聲細氣道:“多謝了。”

果不其然,沒多大會,便從側門進來一名左手執簫的青年,對著幾個小姑娘作揖。

何寧寧用團扇掩了面,小聲對南知意說:“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南知意將成九郎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輕嗤道:“你不會用成語就不要用了好嗎?”

何寧寧大窘,“你住口!”

顯然,是家中長輩授意成七娘將她們引到這兒來的,幾人對視一眼,笑了笑,紛紛往外行去。

成七娘十分活潑,又對南知意道:“縣主,我家池子裏有蓮蓬,還能坐船,可要一同去玩玩?”

南知意點頭應允,開始深深的思考她以前怎麽就沒發現成七這麽知情識趣呢。

離開果園前,南知意回首望了一眼,只見南歌正指著一株青色的李子樹,成九踮著腳在給她采摘。

“那麽綠,那玩意能吃嗎?”南知意嫌棄的看了一眼,“現在的年輕人,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

何寧寧推了推她,“你也別嫉妒,你去讓太子給你摘呀。”

南知意瞪她,“走開。”

魏國公府綠樹成蔭,即便是夏日,在裏面行走也不會太熱,知了的叫聲在空曠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小姑娘在游了一會湖,甚至還叫了伎人過來奏樂,穿著薄紗廣袖的舞女踏著風聲起舞,不盈一握的腰肢在舞動間若隱若現,歌喉婉轉勾人,軟糯清甜。

“怕是秦淮河最好的歌女,也及不上你們家的伎人了。”南知意看的口幹舌燥,一面喝著果汁,一面不遺餘力的大力誇讚。

成七娘笑道:“我家的伎人,是我祖母請了宋都知過來調、教的。”

宋都知,是當年秦淮河上有名的歌女,頻繁出現於一眾高門大戶的宴會上,南知意聽了,更是艷羨的睜大了眼睛。

眼角餘光忽然瞥到南歌二人已經離開了果園,往這邊行來,成九一直低著頭同南歌說話,未曾擡眸看過一旁的嬌柔伎人們。

幾個小姑娘玩得很是高興,魏國公府留了眾人用過午食,方才離去。

婁夫人面上一直帶著笑意,想必是同馮恭人商量的十分滿意,一直低著頭同安恭人絮語。看到她這副模樣,南知意便知道這事已經成了大半。

南知意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以團扇掩面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是不是困了?”韋王妃垂首問她。

南知意點點頭,“是啦。”

一聽這話還得了,韋王妃趕緊道:“這便回去了,乖。”

......

待到秋鳳漸起,螃蟹也逐漸長好了,各處莊子上都送來了許多,府裏的廚子每日變著法兒的做各種吃法,清蒸的、辣炒的、釀制的,不一而足。

雍淮約了好幾次出去玩,南知意舍不得家裏的這點子螃蟹,每每推拒。

“姑娘。”阿江拿了一件披風進屋,“王妃說今日要去禮佛,大娘可去?”

南知意在床上翻了個身,“去哪裏呀?”

阿江扶她起來洗臉穿衣,“大觀寺。”

聽說是大觀寺,南知意本來全無的興致一下子就起來了,“好呀。”大觀寺的素齋味道很不錯,並且她如果出門,今日就不用上課了。

服侍她起床穿衣後,阿江便出去了,留她一人在屋中用朝食。

小姑娘正用著香噴噴的肉餡餛飩,湯裏還放了蝦米,鮮得要命。才剛開始用呢,便聽到窗牖處傳來動靜。

她嚇得湯匙都從手中滑落,掉進了餛飩碗裏。

回首望去,只見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推開窗戶,映目便是一個著葡萄纏枝過肩窠龍紋玄色襕袍的身影,妝花織就的龍紋,迎著朝陽,在他身上熠熠生輝。

南知意尚且來不及反應,他便縱身躍進了屋中,膝襕上的紋路用了少許金線織成,被赤色的日光一照,仿佛只有他配這樣穿著。

他走近後,刀削斧鑿的眉眼便清晰了起來,“綃綃。”

一大早上的,南知意被他給嚇了一跳,指著他道:“你、你怎麽來啦?”

雍淮抿了抿唇,不是大高興的模樣,“你不願意來見我,只能我來見你了。”

南知意捂了捂臉,這人說的,再配上這表情,好似她是個負心漢一般。

人都來了,她也不好視而不見,斟酌問道:“你用過朝食了嗎?”

“沒有。”雍淮道:“今日不用朝會,我一早起來便出來了,沒有用朝食的功夫。”

南知意看了他半晌,終是遞給他一個春餅,“喏。”

雍淮心下暗喜,他就知道,若是說自己不用朝食就跑來了,小姑娘一定會心軟的。若是讓她高興了,說不定還會主動留他用午食。

南知意的朝食很是豐盛,盤盤碗碗擺了一大桌子,實際上的分量並不多,幾乎就是每樣東西有一丁點。她大多時候吃不完,偶爾興致胃口好了,也是能用完的。

這麽點自然是不夠雍淮吃的,所幸他本便是用了一些才出門的,現下不過是陪小姑娘用飯,自己偶爾吃一兩口而已。

用完飯,南知意便開始催促雍淮回宮去:“你不是每天都很多公務要處理的嗎,趕緊回去,我下午還要出門呢。”

雍淮咬牙切齒的去捏她的臉,“我大老遠的跑出來看你,你跟我說你要出門?”

作者有話要說:  雍淮:就、有億點點難受,就億點點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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