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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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 南知意就算想快也快不起來,因為她技術實在是太爛了!就那麽立在冰面上,沒有任何動作, 腳下都在不停地打滑, 直到她抓住了一旁的圍欄後,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雍淮沒有穿冰鞋,緩緩走到她身邊問道:“阿綃,你不是在順天府長大的麽,怎麽還不太會玩這個。

“我們北人怎麽就一定要會冰嬉啦!”南知意羞惱的瞪他,“那你們南人,難道各個都會劃船不成!”

嚴格說來,南知意只是在北方長大,並不算是北人。她老家同太|祖一樣, 都是安慶府的, 南家是望江的, 太|祖是太湖的。安慶府離應天府算不得遠, 皆屬於南直隸轄下。

“我家裏的湖小,還種了一些東西,我很少玩的。”南知意絮絮叨叨的說著, 細數自己玩得不太好的理由,自己都將自己給說服了, 末了又問道:“雍淮哥哥,你會嗎?”她的技術確實在玩伴中都屬於不好的,所以她一般都是坐在旁邊看人玩,有的人還能玩出花來。

雍淮溫聲道:“我前幾日剛學會了。”

南知意略帶驚訝的看著他,“啊?那你學了多久?”

雍淮仔細想了想,說:“大概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南知意驚叫起來, 尾音拖得極長,捧著臉,不可置信的望著雍淮。

被小姑娘這樣看著,雍淮的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他肯定道:“是半個時辰,我從前在留都沒玩過這個。”因為同小姑娘約好了要來玩這個,他特意在處理完事務後抽了點時間出來學。

他都能半個時辰學會,南知意霎時被激起了鬥志,下定決心不能輸給他,轉過身說:“那我兩刻鐘就能學會!”

雍淮早就料到她會如此說,附和道:“好。”

南知意嘗試著松開圍欄,繞著場子慢慢滑著,雍淮就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就怕她再摔了。

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她轉了幾圈後,即便松開手也完全不會摔著了,甚至還能往前滑幾步,頓時欣喜異常,等玩了一兩刻鐘,已經能慢慢的滑行。

要知道,她以前頂多繞著邊邊走一走,或者被人帶著玩。

“我也勉強算是會啦。”她回眸,得意洋洋的看著雍淮,眼中似有萬千星子在閃爍。

雍淮輕輕點頭,“是,阿綃最厲害了!”他不遺餘力的誇讚著眼前的小姑娘。

南知意轉身,背靠在圍欄上,遠處瀾漫的金光透過樹梢枝椏灑在她臉上,留下點點斑痕。在暉光照耀下,愈發顯得她朱唇皓齒,眼中波光粼粼。

“要不要去休息一會?你的滾雪球還沒吃完呢。”雍淮俯首,柔聲問她。

剛被他語氣真摯的誇了一通,再加上自己確實有些累了,南知意自然不會去反對他的提議,小心翼翼的挪回了岸邊,換下冰鞋,捧著一個豆青瓷盞開始暖手,時不時喝上兩口裏面的蜂蜜茶。

兩人身旁放了一個紅泥火爐,陶壺蓋正冒著白煙,雍淮又在往爐子裏面加了些炭,火勢更加旺了。

南知意探身聞了聞,疑惑道:“雍淮哥哥,你在煮酒麽?”這麽一對比,手中的蜂蜜茶就一點都不香了啊!

雍淮拿過一個幹凈的杯子,用酒勺舀了兩小勺,最後又加了一顆青梅到杯中,放在了南知意面前,“凍了這麽久,喝一點青梅酒暖暖身子。”他依稀記得她先前說過想喝青梅酒。

“只準喝一小杯。”見她伸手要接,雍淮卻緊握著杯子不放,直到她應下了方才松手。

南知意接過來喝了一口,感覺到從胃裏開始冒著融融暖意,一直通到了四肢百骸,先前略微受了些冷氣的腳也暖了起來,三兩下就喝完了手中的酒,撇過頭,可憐兮兮的看著雍淮。

雍淮無奈,軟聲道:“說好了只喝一杯的,只是暖暖身子,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南知意一邊將手中的滾雪球咬的嘎嘣作響,一邊直勾勾的盯著雍淮的杯子,“那你都喝第二杯啦!而且每杯都比我的多。”她其實也沒多想喝,但是看到別人喝,自己當然也會受到影響了。

小姑娘的眼神就沒挪開過,雍淮被她看得心中一軟,急忙將眼神移開,以免自己受不住就給她了。

“阿綃。”雍淮聲音低沈,“我下次再煮給你喝好不好?”他最後舀了小半勺給她,“不能再多了。”

南知意一顆顆吃著滾雪球,嘴裏又咕嚕了幾句,到底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她心裏清楚就算她這會不高興,雍淮也不會讓她喝,只會讓她下次再喝,這一點點已經是極限了。

待一小壺酒喝完了,雍淮將酒壺從紅泥火爐上取下,覷了一眼發呆的小姑娘,放了一圈小橘子在火爐邊上。

這一下子南知意就忘了先前的青梅酒,盯著小火爐上的橘子,問道:“雍淮哥哥,你是要給我們烤橘子吃麽!”

雍淮正在給火爐上的橘子翻面,溫聲回道:“是,天氣冷,你少吃些冰的。”他知曉南知意愛吃些冰冷刺激的食物,這樣的吃食對身體往往有諸多傷害,肯定要管著她,不能讓她自己胡來。

經他一說起,南知意忽道:“對了,我還給你帶了一個小荷包呢!”

她從外衣的袖子裏掏出一個橘色的荷包,上頭描繪著小貓撲蝶的圖案,兩條系帶上各墜著一顆色澤完美的紅瑪瑙,一眼就知布料不是凡品,針腳卻很是粗糙。

雍淮翻橘子的動作頓住,側首看著她,冷硬的面龐一瞬間柔和了半分,又去看她手上捏著的荷包。

南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是我自己做的,不是太好看,我都沒見你掛過荷包,所以想送你一個。”

雍淮伸手去拿那荷包,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小姑娘的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兩人皆是感覺到指尖傳來針紮般的疼痛,紛紛縮回了手。

荷包就這樣掉在了地上。

兩人慌亂無比,手忙腳亂的俯身去拾,額頭卻恰好輕輕撞在了一處。

南知意心中亂成一團,理都理不清,也不管那荷包,急急忙忙坐直了身子,伸手捂住自己的面龐,想要將那層灼燒感消下去。

雍淮拾了荷包,溫聲道:“很好看,我很喜歡,你做的累不累?”她這樣嬌氣的小姑娘,想必要下很大的決心才會願意去做這個荷包,也不知做了多久才做好。

剛才那事總算是過去了,南知意長籲一口氣,聽到雍淮喜歡她送的,心中十分開心,“我每日只做一點點,做了大概半個月吧?你上次還送了我那麽可愛的玉,我自然要回送你點什麽才好。”

原來僅僅只是回禮啊......

雍淮斂眉,將原本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微微嘆了口氣。

在火爐旁待久了,身上漸漸暖和起來,南知意被爐火熏得面頰通紅,忙不疊將身上那件朱槿色短比甲脫了下來,歪頭去看火爐上表皮逐漸變得枯黃的一個個小橘子。

她脫下比甲的時候,雍淮方才註意到,那個荷包的布料,似乎同比甲外層是一樣的,皆是花羅。他就這麽盯著那件比甲,從紋路一直盯到肩口處的那一圈狐貍毛,心內升起莫名的情緒。

待到橘子表面幹枯到水分全無,有點地方開始變黑,雍淮剝了一個遞給南知意,“阿綃。”

南知意將橘肉一瓣一瓣的送進嘴裏,溫熱的口感既舒服又熨帖,甜滋滋的。她吃了兩三瓣後就遞回給了雍淮,“很甜的。”

雍淮將橘子接了回來,絲毫不介意的將剩下幾瓣吃了。

爐子邊緣橫七豎八的擺了七八個橘子,南知意喜歡吃橘子,雍淮又不挑食,兩人很快就將剩下的幾個分食完了。

眨眼間好吃的就沒有了,南知意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模樣,“我還是第一次吃烤橘子呢。”

“你要喜歡,我下回再烤給你吃。”雍淮垂眸看她,聲音低沈而又溫柔,銳利的眉眼都柔和了三分。

兩人又拿了些栗子丟進火堆裏,最後甚至還烤了一只莊上養的兔子腿。

南知意被餵食到小肚子都滾滾的,不住地讚嘆道:“雍淮哥哥,你竟然會這麽多東西,兔子肉也好好吃。”她說著,又撕了一塊肥的流油的兔子肉下來,塞進了嘴裏。

等小姑娘吃完後,雍淮起身拿上披風,道:“申時了,我送你回去。”

冬日草木雕零,從西郊到城門的路上,植了一排桑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偶有幾株松樹,還常青著。這樣的景色未免有些無趣,南知意騎馬的速度快了許多。

一路將人從郊外送回了薊北王府附近,看著她進了府門,雍淮方才轉身離去,卻不是回宮城,而是轉去了不遠處一條巷子裏的宅院。

此間宅院從外面看起來不大,卻是內有乾坤,各類景致一一俱全,竟是比吳縣最上等的園林還要華美些,內外皆有禁軍把守,尋常人輕易不得靠近此處。他出宮辦事時,偶爾會歇在此處。

他進入宅院後,便有人上來稟告道:“殿下,今日來了不少人,在周圍打探,都是薊北王府的人。”

雍淮早知韋王妃派人在周圍打聽他究竟是何人,他也不甚在意,若是韋王妃明知阿綃跟他一起出門玩過,卻不派人來打聽,他還要懷疑韋王妃不夠關心孫女呢。

若是韋王妃知道了他的身份,為了避嫌,也不會再同意阿綃同他有來往。

這宅院周圍整條巷子幾乎都是雍淮的,周圍住的人要麽是他的部屬,要麽是臨時在這邊裝作住戶的。為了給自己塑造一個良好的形象,所有人都是被提點過的,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一應都知道。

與此同時,韋王妃也正在聽人回稟,那人道:“王妃,小的們今日在那邊轉了一圈,將周圍的人都問遍了,都不了解那小郎君的家世,只說他是從那邊過來的。”

“還有呢?”韋王妃眉頭蹙起,竟是連鄰居都不知道他的家世?

那人又回道:“他鄰居都說他人好,周圍的有什麽需要的,他都會出手相助,故而他在那一帶風評極好。”

韋王妃這才緩解了幾分神色,緩聲道:“罷了,你先下去吧,以後悄悄地打聽就成,別讓人知道了。”

待侍從退下後。韋王妃又問道:“綃綃可回來了?”

“已經回來了。”杭榛從外面進來,無奈道:“玩了半天,哄她吃了些東西,這會洗漱睡下了。”

韋王妃道:“明日去一趟我大哥家,將大郎的親事定下來。”

想到長子要成親了,杭榛心中也滿是愉悅,趕忙應道:“是,不如明年四月如何?我上次跟那邊阿嫂提過一嘴。”

“等他登科後?”按照韋王妃的設想,應該是孫子金榜題名後再娶妻,郡王長孫和新科進士加在一起,多風光!

杭榛柔聲道:“他明年去春闈,卻不一定能考中,若是考不中,這親事也是要照辦的。”進士哪是那麽好考的?每次進士錄取人數連春闈參與人數零頭都不到!南何維這個年紀,能中舉人已經是能力超群,進士可就難了。

韋王妃仔細想了想,嘆了一聲,“也行,唉!怎麽是四月?”

“若是等二月春闈後,京中定然是熱鬧非凡,可也是撞上了。我們想等春闈的勁過了,五月是惡月,若是再往下拖,夏日太過炎熱,便想著四月就辦了。”杭榛溫聲解釋著。

商量完了長孫的婚事,韋王妃又囑咐道:“阿趙最近為了三郎的事著急得很,你若是有合適的人選,可以幫她看看。”

不過是幫著留意小姑娘而已,算不得什麽難事,杭榛也笑道:“回頭我去跟二娣婦商量商量,看看三郎想找個怎樣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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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各家都閑了下來,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過年的時候。

隨著時間的推移,京城年味愈來愈濃厚,除夕那日,天還未亮南知意就起來了,換上了簇新的襖子,同兄妹一起去給長輩們請安。

“阿綃姐今日的衣裳真好看。”南八郎背著手,笑嘻嘻的說著。

南知意說:“誰這個時候還穿不好看的?”她瞅著南八郎喜滋滋的模樣,知道他是想委婉顯擺一下自己的新裝束,便順著他的意思誇了他幾句,將他弄得眉開眼笑的。

南八郎被誇了幾句,立馬嘚瑟起來,又看了眼南歌,“姐姐的衣裳跟阿綃姐衣服的顏色式樣好像啊,都是松竹梅紋的。”他頓了頓又道:“阿綃姐的顏色好看一些,姐姐的太沈悶了。”

南歌的目光冷冷的掃過他,沈著臉道:“你跟大哥哥穿的衣服倒是一樣的,怎麽大哥哥穿著就恍若衛叔寶再世,你就跟蹴鞠套了塊新皮子似的。”

南八郎是南家兄妹中最胖的那一個,臉上肉鼓鼓的,肚子也有些凸起,不過他年歲小,其實也算不得有多胖,就是看起來肉乎乎而已。他聽到南歌的嘲笑,頓時氣得眼眶都紅了,“你——”

“你太討厭了!”他憤怒的盯著南歌,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伸出的手指都在顫抖著。

南歌冷笑了兩聲,抱臂看他,也不說話。南八郎怒火攻心,又不知如何是好,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南知意感到大事不妙,這可是大過年的,居然哭了。忙哄道:“你穿著也很好看的。”又給南何維使眼色。

南何維大概是幾個人裏頭最無辜的,明明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現在卻被卷了進來。想到南八郎是因為和自己穿了一樣的料子做的衣裳,兩人有對比而難過,便道:“不哭了,阿兄這就回去換一件。”

這話一說完,南八郎哭得更兇了,幾人左右都哄不好,索性不管了。到了正院門口,眼見就要進祖父母房中,南八郎自動止住了哭聲。

到了正房,眾人照往常一樣用早膳,只不過今日的早膳較往常要豐盛許多,每人面前幾乎都擺了滿桌子。

阿晉盛了一碗稀飯放到南知意面前,正要繼續給她挾菜,她卻嫌棄道:“我不要吃粥。”大早上的就讓她吃這麽難吃的東西,簡直令她崩潰,連面前那個她平常最愛用的粉嫩小碗都變得礙眼起來了。

“姑娘,熬粥的湯是雞湯,香得很,粥煮的也不是很爛,你好歹嘗一點吧。”阿晉低著頭,小聲勸著。

磨蹭許久,南知意最終還是喝了幾口粥,阿晉忙不疊的又給她弄了一碗豆花,嫩滑的豆花配上鮮鹹的湯汁、小蝦米、蔥花,一口下去人都精神了許多,南知意蹭蹭蹭就用了大半碗。

南垣瞥了一眼南知意的方向,小聲哼道:“大早上的就這麽矯情。”

杭榛被他氣得夠嗆,轉頭就瞪了一眼,低斥道:“吃你的飯!大早上的吵什麽?”就他這個從軍營裏回家後,每每還要在家再吃一頓的人,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韋王妃和南弘也一齊轉頭,目光仿佛釘釘子一般掃過他。

南垣被訓了一頓,又被父母一陣怒視,也不敢再吵嚷,低著頭用自己的飯。

南知意沒註意到那邊由她而引起的風波,用過飯後靠在椅背上,輕輕地揉著因吃得太飽而有些微鼓起的小肚子,滿足極了。

用過早飯,南弘又照往常一般說了幾句話,無非是讓南何維等人在過年期間不要荒廢學業,便領著子孫們去外院了。

韋王妃笑瞇瞇道:“你們兩個年紀也不小了,今日還有不少事,跟著留下來看看。” 她雖是對著兩人說的,眼睛卻一直看著南知意。

“啊——”南知意有些驚訝的瞪大了雙眸,不敢置信的看著韋王妃,她往常過年的時候,都是在家裏瘋玩的,今年居然還要學管家?

杭榛溫聲道:“就早上學學,沒多少東西的。”她對女兒說話一向是溫聲細語,舍不得苛責半句。

見阿娘都說要讓自己學這個,南知意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只得認了,慢慢挪到了韋王妃的身邊,跟她一起翻看賬簿,韋王妃也耐心的跟她解釋她看不懂的地方。

祖孫兩人一個教,一個學,氣氛倒很是融洽。婁夫人見南知意學得不錯,也靜下心開始教導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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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後離去後,宮中過年一向是雍林兩父子一起,偶爾會召東昌長公主一家進宮,一同守歲宴飲。

太極殿中,雍淮正在翻看戶部所呈的文書和賬簿,雍林懶懶坐在上首,一邊飲酒一邊道:“元日給朝臣的賞賜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你再去看看,明日就不設宴了。”好不容易過個年可以休息休息,誰耐煩見那些個老東西,最重要的是,宴會又要花錢!他就是摳!

雍淮知他心中所想,只淡淡應了,吩咐人去打開庫房,挑選束帛。

任曲領著人將賞賜群臣的束帛一樣樣呈到雍淮面前,按照賞賜多少一樣樣羅列開。負責整理元日賞賜的宦人指著其中一份諂笑道:“殿下,這一份是賞給英國公的。”

那份束帛格外貴重而顯眼,雍淮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那宦人見太子沒有任何表示,不由有些訕訕,又說起了別的。

到薊北王的束帛時,雍淮英挺的眉頭微微擰起,隨手拿起一匹布翻了翻,“顏色太悶了。”

宦人神色一凜,叉手應道:“奴婢即刻去換。”心中卻極為納罕,他自認辦事妥帖,這些布帛都是一些名貴料子,暗紋式樣也恰好適合薊北王同王妃這樣年紀的人,這不是正好嗎?

雍淮的視線放在庫房中幾樣色澤鮮艷而又不失清新的料子上,淡聲道:“那幾匹不錯。”她膚色白,什麽顏色都襯她,但是她似乎不太喜歡那些沈悶的顏色和紋樣,向來是鮮活的、明麗的。

聽太子如此吩咐,幾個宦人不敢懈怠,立馬從中挑了一些出來,同庫房裏的幾匹換了換。想起那個鮮妍明媚的小姑娘,雍淮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又仔細瞧了一番,終是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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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晝短夜長,不過申時,天色便已經漸漸的暗淡下來,日暮的餘韻將樹影拉的極長,倒入了湖水中。

“綃綃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心?”韋王妃垂首看著坐在下頭跟小丫鬟翻花繩玩的孫女,柔聲詢問著。

南知意正在興頭上,匆匆回道:“我不是很餓。”她今天從早吃到晚,一刻都沒停過,根本沒有餓的感覺。

韋王妃無奈的笑了笑,“這孩子,玩個翻花繩都能玩得這麽入迷。”這都快晚上了,乖孫居然不想吃東西,她心裏急啊!

南垣飲了一口茶水,哼笑道:“她吃得可不少。”

韋王妃有些不高興,她孫女吃得哪裏多了?這都瘦成什麽樣了!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些什麽!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杭榛忙道:“母親,伎人已經備下了,這會可要聽?”

韋王妃不愛聽戲,反倒是喜歡聽曲兒、看舞姬跳舞,府中是養了幾個歌女舞女的,宴飲時也會同賓客一同欣賞。因著只要唱得好,韋王妃給賞錢時都頗為大方,外面的一些有名氣的伎人往各府表演時,都希望入的是薊北王府。服侍娘子們可比伺候那些男人舒服多了,賞錢半分不少不說,還不會有亂七八糟的事。

“等晚上了再叫進來吧,白天聽怪沒意思的。”韋王妃依舊註視著底下的小孫女,叮囑道:“晚上冷,多穿些。”

南知意玩的累了,靠在椅背上剝栗子吃,好奇問道:“祖母,她們今天跳什麽啊?”

南弘十分不屑,“不就是往常那些嗎,能有什麽好看的。”南家人喜歡看歌舞的風氣就是韋王妃帶動起來的,她當年在應天時,晚上經常去秦淮河兩岸的教坊裏游玩,有時乘小舟順流而下,一路上燈火通明,笙歌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韋王妃不屑的看著他,“總比你跟人玩那些亂七八糟的酒令要好得多吧?”

南弘面色不由訕訕然,伸手摸了摸鼻子,低聲道:“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說這些做什麽。”他年輕時也沒少跟同僚去那些地方,要說是花柳地倒也不至於,但總歸是沒有韋王妃去的那些高雅,召來陪著玩耍的女子亦是不如韋王妃找的那些有才華——

不過是一群粗野的將領,行的也不是什麽需要吟詩作賦的酒令,那些名氣大的都知們還不願意來陪他們呢,沒的降低自身品味!

眾人說笑間,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趙夫人上前請示道:“母親,可要擺飯?”

韋王妃輕輕點頭,“好。”她又笑望著趙夫人,“你今日也辛苦了,快坐下歇歇。三郎,還不快去給你娘奉茶!”

南三郎忙不疊的上前給趙夫人捶背揉肩,杭榛給趙夫人倒了一盞茶,輕笑道:“今日可多虧了二弟妹,我和三弟妹才能有這清閑日子。”

趙夫人接過那梅青素紋茶盞輕抿一口,開始吩咐傳膳。

一列列手捧佳肴的侍女緩緩步入內室,容貌皆是清秀昳麗,大抵是薊北王府相貌最好看的婢子們都聚集在這了,南知意看直了眼,低頭同南歌討論著哪個長相更合自己心意。

南歌羞於討論這種事,捂著臉不肯說話。南知意覺得無趣,撇了撇嘴,托腮欣賞著面前的美人。韋王妃最愛看各種美人,受她影響,南知意也愛看,這整間屋子裏,看美人看得最起勁的大概就是這祖孫二人了。

待到眾人開始用飯時,絲竹之聲在外間奏響,隔著隱隱錯錯的水晶簾子,數名麗人翩然起舞,歌聲如癡如醉,南知意本就不怎麽餓,見此情景,便放下了手中的食箸,一邊飲酒一邊打著節拍。

一曲畢,韋王妃笑道:“今日過年,也都累了,賞。”

外頭的伎人們得了賞錢,皆是歡天喜地的,韋王妃雖大方、極少苛責人,卻也很少給額外的賞賜,只有年節時會給,故而這些舞女們今日都是鉚足了勁的表現。這會得了賞錢,可算是圓了一年的想頭。

趙夫人正要吩咐下場表演,卻見一名仆役經通傳後匆匆入內,慌張道:“阿郎,我們府門外來了不少人,來人自稱是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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