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零三 僵硬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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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不鹹不淡,就像燒開了之後又冷卻的水一樣,沒有滋味。我因為業務到M市出差了幾天,元旦假期前夕已經全部做完,準備回去安心過這個陽歷年。

給舒晴雨打完電話,我的出租車已經到了機場,終於把M市這邊的業務全部搞定了,明天就是元旦了,我答應她明天好好陪她一天。

好累!我拖著滿身的疲憊,提著皮箱,著急地往人群中走去。跟周圍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相比,我這一身筆挺的西裝,顯得有點格外突兀,而又引人奪目。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竟然在M市人潮湧動的機場處,又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寧式微。

我不敢相信這種相遇的真實性,不自覺間蹙起了眉頭,倉促地看向寧式微時,她已經看見了我。我還沒來得及想好該說些什麽,寧式微就已經走過來坦然跟我打招呼了,我也回應著寒暄了幾句。

現在大家都放元旦假了,寧式微一個人現在來M市,想必是來游玩的。我心裏瞬間有了一個想法:我要與她同行。

雖然我知道這個想法是不好的,但是在我考慮這個想法有什麽不好之前,我的行為已經開始實踐我的想法了,盡管那是個錯誤的想法。

所以當寧式微問我怎麽在這兒的時候,我就說我出來玩,並提議兩人一起做個伴。寧式微笑著同意了,我知道她肯定會同意的。

我們坐在車上,一路上也沒說什麽多餘的話,趕緊找了一個酒店休息。累了一天,估計明天還要再累一天,只不過,我心裏很樂意。

到了酒店之後,寧式微窩在床上,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約好了明天一起去玩,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洗漱完畢,我躺到床上,身體雖然感覺很疲乏,卻怎麽也睡不著,眼前一遍遍地浮現著那雙熟悉的眼睛。

今晚,她就住在我隔壁,好近好近的距離。……我又開始想念記憶中的那個女孩兒了。

今天,若不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偶遇,怎麽偏偏會在這裏遇見寧式微?若不是偶遇,那麽,寧式微怎麽知道我在M市?又為什麽會來M市找我?

換做寧式微,她又會怎樣想呢,她會相信這只是個簡單的偶遇嗎?若寧式微也不相信,她會不會認為我是跟著她來的,甚至是因為走得急,連職業裝都沒來及換?

哈哈,好有趣。只不過是一個偶遇而已。

也許這才是偶遇的真諦,就是連偶遇的雙方都不相信它只是一個單純的偶遇,總想猜測它背後的機密,殊不知早已被它的單純所折殺。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浮出了笑意,我被自己揣測的邏輯逗笑了。想通了這點,就拿出手機給舒晴雨發了個短信說出了點意外,我今天回不去了。

果真,舒晴雨生氣了,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我只好連哄帶騙地解釋了好久,她才消了點氣,放過過了我。我也不辯駁怎麽,畢竟這件事錯在我,答應舒晴雨的陪她一天,現在卻臨時變卦。

是我錯了,可是我願意繼續錯下去。

這麽耗了一天,真是身心俱疲,一覺睡得非常香沈,第二天起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我就去隔壁敲了敲寧式微的門。敲了第三輪,才聽到寧式微的反應,她還沒有起床,我只好先回到我自己的房間裏,再等她一會兒。

等寧式微收拾好東西過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看電視。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寧式微盯著我看的眼神,有那麽一點不同,感覺很陌生,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為了掩飾我自己的尷尬,我就叫上寧式微一起出去了。當我問寧式微想去哪玩兒的時候,她說去坐過上車。我的心裏咯噔了一下,繼續問為什麽,她說,因為那裏更接近自由。

我能說,這完全是當年那個女孩兒的原話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我當時的感受,當我懷疑一個人很像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她的一言一行還偏偏印證著我的懷疑。我是不是可以憑著這些武斷的猜測,做出一個肯定的結論?

不!不可以!因為眼前的寧式微不是我心裏的那個女孩兒!不是,我寧願她不是,我也害怕她不是。

我看著寧式微,認真地說,“式微,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這句話不是搭訕,是真心話。真的很像。眼睛,還有對自由的渴望,都很像很像。

寧式微卻只坦然一笑,說,“是嗎?我很榮幸。這是第二次,你已經說過一次了。”就這麽輕輕巧巧地避開了我的問話。

我們一起來到了M市的游樂園,因為是節假日,這裏的人很多。排隊買票的時候,我扭頭問寧式微要不要買情侶票,她舉起相機給我拍照,我就很配合地笑了一笑。

回過頭來,我的心情卻輕松不起來了。在我的記憶裏,那個女孩兒也是這樣,喜歡拍照,尤其喜歡給我拍照。每次我對著她的相機笑的時候,心裏滿滿都是溫暖的甜蜜,那種甜蜜的笑容,我只留給她一個人看。

而剛才,寧式微拿相機對著我的時候,為什麽我的笑容,又像是回到了以前那種溫暖的甜蜜?她們兩個真的有那麽相向嗎,以至於我的潛意識都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別?

進了游樂場之後,我先陪著寧式微去坐過山車。看著她閉著眼睛享受的樣子,我真把她當成了那個女孩兒。

自由,她們對自由的追求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相似。而我,我沒有資格談自由。

選擇跟舒晴雨在一起,我就選擇了把自己關在了籠子裏。外面的天空寬廣而遼闊,可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選擇了沒有風雨,我選擇了無憂無慮。我吃的好,住的好,甚至把這種好帶給了我的全家。得到親戚們說我“孝順”、“成功”的評價,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我滿足了,我也應該知足了。

坐完過山車,我和寧式微肩並肩並排走著,看著她洋溢在臉上的滿足,我心裏想著自己的知足,心口卻隱隱地疼痛的厲害。我遮掩不住這種心情,只能暗暗苦笑。

沒想到這時,寧式微居然開口問我,是不是我那個跟她很像的朋友坐完過山車,也會笑的這麽開心。她問的很輕,頭都沒轉,更沒有看著我。

我仔細品味著寧式微跟那個女孩兒之間笑容的差別,回答她,“嗯,很開心,但跟你的開心不太一樣。”

想著這種不一樣,我又做出了假設,如果那個女孩兒經歷了幾年的成長,笑容還能不能和以前一樣天真爛漫?不可能,我的潛意識給出了我答案,我相信這個答案。

所以,寧式微的笑容跟那個女孩兒的笑容的不一樣,是不是因為成長的關系?也許……我不敢再也許下去。

我和寧式微就這麽走著,都不再說話,盡管避免不了尷尬,我們卻還是誰都不願意開口。我在想什麽,寧式微又在想什麽?我在想我心中的那個人,她的心中,是不是同樣也有一個類似的人?

一直在游樂園裏到處逛著玩的時候,碰到了一對兒小情侶,想請寧式微幫他們拍張照片。寧式微走過去給他們拍照的時候,我就找了個休息的地方坐了下來,看著他們。

看著那對兒小情侶幸福的笑容,我承認在那一刻,我的心裏嫉妒了。

當年,我和那個女孩兒一起去玩的時候,也曾像他們一樣,找過路人幫我們拍照。跟那個女孩兒在一起了兩年,我就離開了。我把我們的照片裝幀成一個精美的相冊,帶去德國,現在又帶回來,一直鎖在我最深的回憶裏,在某些午夜沈痛而清醒的時刻,拿出來輕輕摩挲。

輕輕地摸著那個女孩兒的臉,仿佛那些照片也有著特殊的質感,仿佛一切都在眼前,只是照片上那個女孩兒的眼神,似乎都在直視著逼問我,她問我為什麽要離開……

無論我怎麽堅信我有自由選擇的權利,我都沒敢告訴她我選擇離開的理由。也許她的心裏會有千萬種猜測,但那只是沒有我加以肯定的猜測,她都不會輕易下定論的。

我很自私,對不對?對不起,請容許我的自私吧,我不想忍受我自己內心的拷問。

正當我想的出神的時候,他們已經照完了,那個好心的女孩子還問要不要她幫我和寧式微也合照一張。在她的眼裏,我和寧式微,必然同樣是一對兒甜蜜的小情侶。看寧式微有些扭捏之時,我笑著同意了,站起來走了過去,走到她的旁邊。

我和寧式微就那麽僵直地站著,拍了一張照片,站的很近,但算不上很親密。對著前面相機又黑又圓的鏡頭時,我無法想象,我臉上的笑容,該有多麽的僵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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