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三四 最美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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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寧式微低低地應了邵娟,直到現在,她才是第一次見到邵娟和那個姓張的男人在一起,之前連一丁點兒消息都沒有。

“你還記不記得,年前,你上家裏那次,我跟你說我在學老年健身操嗎?這個張叔就是【夕陽紅老年人健身中心】的教練和組織者,我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他。說起來,到現在,其實還不到半年。還不到半年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給了我這麽大的力量,讓我有勇氣放棄了我二十多年的家庭。難道這就是愛的力量嗎?可是我早已過了青春的年齡啊!”

邵娟說著,語氣裏似乎也很難以理解,似乎相信這是一種緣分,或者是愛的魔力。

“都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我覺得,如果真的在老年時遇到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換了我,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地跟他在一起。”寧式微這幾句話說得並不錯,也不單單只是為了安慰邵娟。

以寧式微的性格,若她能剛好遇到這麽一個人,做出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是,我對你劉叔,始終是愧疚的……至於名遠,他已經大了,他自己的生活已經不用我操心了,也不需要我怎麽照顧他了。你劉叔就不一樣了,我跟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現在他的腿殘疾,不能站起來了,我卻丟下他一個人走了。你知道別人怎麽說我嗎?說我是不想陪著你劉叔過吃苦受累的日子,不想再被他拖累,另擇高枝去了……”

邵娟說著,很是傷感。

面對這樣的流言蜚語,誰能做到真正的不在意呢?沒有人。我們每個人都活在社會中,都得忍受別人的指責和批評,這是無可選擇的。

“娟姨,我知道你絕對不是這樣的人。若你真是怕劉叔拖累你,何必等到現在才走?四年前劉叔出車禍的時候,你大可以一走了之,現在卻沒來由地背負著這個罪名……”寧式微一心只擔心邵娟的想法,擔心她受到外界的壓力太大,忍不住說話也激動了起來。

“謝謝你,珍珍,謝謝你的理解。其實,年前,我第一次給你劉叔和名遠提起這事兒的時候,你劉叔倒沒有說什麽,但是名遠……他卻是極力反對的。我不想為這事兒跟名遠鬧翻,就想慢慢地打消了這個念頭,所以趁過年寒假的時候,我就帶你劉叔回到了嶺子溝。那是我們相識相愛的地方,我希望在感受那些回憶的過程中,自己能夠回心轉意……”

說到這兒,邵娟的語氣並沒有放輕松。

寧式微記得,過完年來了之後,她照例去邵娟家拜年,當時只有劉名遠一個人在家,說邵娟帶著劉正德去嶺子溝了。寧式微還以為他們兩個是去重溫蜜月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

“嶺子溝是我跟你劉叔相愛的地方,那是一個愛的證明地。我們去了之後,回憶著以前的點點滴滴,那些美好的、痛苦的,都一起回到了腦海裏。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感受以前的事情時,我很清楚地知道那都是以前,是我們已經過去的以前,不是現在。所以,恰恰與我的原意相反,來了嶺子溝之後,居然更加堅定了我嫁給你王叔的想法。我當時就很矛盾,生怕跟名遠鬧翻……”

每個做父母的,都會很在意自己孩子的想法,有時候,為孩子犧牲自己的一生也是無怨無悔的。雖然寧式微還沒有孩子,不知道為人母親的感覺,但是這種想法,卻是普天下的人都知道的。所以邵娟說話時的心情,寧式微也約摸可以猜得到。

“回來之後,我也沒敢跟名遠提這事兒,誰知他竟然主動找我了,說不會再幹涉我的選擇。我很欣慰,也很奇怪,就問他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他說,我們不在的時候,你來過。他問你相不相信愛的力量,你想都沒想,果斷地回答了‘相信’。

所以,你走之後,他自己就想了很多,覺得作為兒子,不應該對父母的生活橫加幹涉,畢竟父母養了他一輩子,報恩都來不及,為什麽還要惹他們不開心?讓他們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名遠還說,既然你劉叔都同意我走,他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他當時的反對,也是替你劉叔抱不平。說到底,還是很謝謝你,珍珍。”

邵娟這時,終於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娟姨,別說什麽見外的話了!若不是你的教誨,哪有我的今天,就是怕你說我見外,我才一直忍著沒有跟你道謝!而且,名遠說的對,他能這麽想,說明他已經長大了,也越來越理解你們的不容易了。這於他自己而言,也是好事兒啊!”寧式微笑握著邵娟的手,堅定地說。

邵娟覺得寧式微的手掌很溫暖、柔軟,卻給了她力量,給了她堅守自己想法的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兩個人靜靜地握了一會兒,邵娟看著寧式微,“珍珍,現在已經五點多了,去我家裏吃頓便飯吧。就在前面不遠處,順便看看我的新家怎麽樣——只有我和你張叔兩個人。”

寧式微立刻笑了笑,打趣兒邵娟,“娟姨,你真是有了新家忘了老家啊,這麽快就習慣了把這兒稱作你家呀!”

邵娟也笑笑,“你這鬼丫頭!凈拿你娟姨尋開心!”

寧式微才說,“哪有嘛,我說的是實話!娟姨,我這兩天有點忙,就不去你家了,等幾天閑了下來,再專程去拜訪你!”

看寧式微不像是開玩笑,邵娟也就沒法勉強她,“那好吧,我也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做飯,只怕你張叔要餓著了!”

“嗯,好的。娟姨……”寧式微誠懇地說著,本想告訴邵娟,自己將要離開這個傷心的城市,話至嘴邊,卻始終開不了口。

“珍珍,記得去我家玩哈,我手機號碼你知道的,到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邵娟一再叮囑,雖寧式微不是什麽外人,也不會跟她客氣,邵娟還是擔心她不願意去這個新家。“至於你劉叔那個家……”

“娟姨,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寧式微知道,在邵娟心裏,盡管她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但對劉正德的愧疚卻是絲毫不少的。所以就說這話,讓邵娟放寬了心,好好過現在的生活。

“謝謝你,珍珍。我要回家了。”邵娟眼裏滿是感激,依依不舍地跟寧式微道別了。

“嗯,娟姨,再見。”

跟邵娟說完再見,寧式微一直目送著她走了很遠,才慢慢地走自己的路。再見……真的會再見嗎?下一次見面又會是什麽時候呢?

自己已經決定離開了,卻沒有勇氣跟娟姨親口道別。

寧式微不喜歡離別的場面,所以不道別。寧式微不喜歡不知情,所以不喜歡別人不辭而別。這兩種本是矛盾的,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可她還是選擇了不辭而別。

只求,那些不知情的人,給予原諒吧。

五點多的H市,夜色還沒有湧上來,已經到了下班高峰期,在車站擠車的人很多,寧式微也默默地站進去,成為這大部隊中的一員。家,還是要回的,尤其是很累的時候。

握著手裏的火車票,寧式微心裏已經很平靜了。縱然對H市有諸多不舍,這一刻似乎也應該全部都放下了。離開,不是唯一的選擇,也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想離開的時候,就顧不得那麽多了。

明天早晨八點整的火車。

明天八點鐘的時候,顧月庭是不是正牽著珊珊的手走向大教堂?他穿著帥氣的西裝,她穿著美麗的婚紗,我呢?我是一個多麽不合格的伴娘!在新娘子結婚的大早上坐車逃走!

有那麽多人祝福他們,少了我一個人的祝福,他們的幸福應該是不會減少的吧。

寧式微大早晨就起來了,這幾天一直無法睡好,既然醒著躺床上,還不如起來收拾一下東西。整理了一個多小時,舍不得丟下的東西,現在已經裝的差不多了。

昨天跟邵娟說過,今天去看劉正德,寧式微便一定會去的,順便再看一看這個讓她無法忘懷的H市,看看讓她充滿懷戀的Z大,看看它到底有什麽魔力,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

今天天氣很好,大片的雲朵遮住了太陽,卻不會下雨,很陰涼,適宜出門。所以寧式微一改往日的習慣,上午就去劉正德家了。

寧式微到劉正德家裏的時候,才十點多,劉名遠把她領了進去。劉正德正坐在輪椅上擺弄象棋,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這才三個多月不見,劉正德似乎又蒼老了許多,臉上淡然的神色,似乎對邵娟的改嫁已沒有那麽介懷了。

“劉叔叔好!”寧式微走了過去,看了看劉正德擺的棋局。

“珍珍你來啦,快坐快坐,等我先破完這個殘局,再好好陪你說話。”劉正德擡頭對寧式微笑了笑,又埋下頭去專研他的棋局。

原來劉正德剛擺好了一個殘局,正在琢磨怎麽破解。

寧式微往棋盤上看去,只見紅方已只剩下一個帥和其餘兩個保宮的子,而黑方雖無強大的棋子,但四個小卒均已爬到紅方這邊,形成夾擊之勢,一時間構成黑多紅少的局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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