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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三 外公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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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寧式微哭著趕回家裏的時候,床上躺著的外公已經奄奄一息了。寧式微的爸爸寧中全去車站接的寧式微,一路上告訴她了外公現在的情況。外公一直在撐著不肯合眼,就是為了要見寧式微最後一面。

媽媽郭冬梅趕緊把寧式微帶到外公的床前,兩眼滿含淚水,“爹,珍珍回來了!珍珍回來了……”郭冬梅一直重覆著這一句話,哽咽起來,再也說不出別的任何話來。

小姨也站在床邊抹著眼淚。

“外公,是我啊!我是小珍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小珍啊……”寧式微握著外公的手,跪倒在床前,哭的全身發抖,泣不成聲。

“小珍,是你嗎?真的是小珍嗎?”外公掙紮著動了動,斷斷續續,聲音也很低,“小珍,我的眼睛不好,看不見你了……你好久沒回家了是嗎?”

“嗯……嗯……”寧式微哭著,拼命地點頭。

“小珍,我看見你外婆了,她在等著我呢!她說她很想我,要我趕緊過去陪她……你看,她在門口站著叫我呢……”外公說著,手想往門口指,有點力不從心,眼裏流露出了幸福的光芒。

家裏的人一看這種情況,便知老爺子這是回光返照,都開始忙活各種事情,準備好了大炮。

寧式微眼淚流的稀裏嘩啦,還拼命地擠出一個笑臉,“嗯,外公,我也很想外婆……”

“小珍……”外公親切地叫著寧式微,似乎也沒有什麽話要說。

“我在我在!小珍在這兒啊!”寧式微大哭著,還是握著外公的手。

就在霎那之間,寧式微明顯地感覺到,外公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松了。

“外公!外公!你不要走啊!不要丟下小珍不管啊!”寧式微大哭著,徹底沒了感覺,直接昏了過去。

郭冬梅和小姨也失去了控制,趴在床上大哭,大家把她們兩個拉到了裏間,把門關上。

寧式微就默默地坐著,流著眼淚,不知哭了多久。

外公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外婆也早就走了。寧式微記得,好像那個時候她還只有一歲,所以對外婆的記憶,也僅僅是家裏的一只小花籃和一對貓頭鞋。那是寧式微小時候的最愛,郭冬梅一直告訴她那是外婆幫她做的。二十多年過去,已經很破舊了,郭冬梅卻一直收藏著,視如珍寶。

聽郭冬梅講,寧式微過一周歲生日的時候,一家人到外公家裏去走親戚。按照他們當地的習俗,有一個測小孩子志向的小游戲。外公就擺了很多東西:有秤,代表長大後經商;有錢,代表長大後當官;有書,代表是個讀書人;有筆,代表將來是個算賬的;有雞蛋,代表長大是個好吃的。

讓她選,寧式微就一把抓起了書,嘿嘿笑著。外公哈哈大笑,把寧式微抱了起來,“我的乖孫女是個讀書人喲!將來給外公長臉面哦!”外公說著,還親昵地用胡子茬去紮寧式微。

寧式微上學識字之後,外公就給她買了很多書,寧式微特喜歡去外公家,纏著外公給她講故事,講打仗的故事、講歷史亡國的故事。外公是個教書的,所以在小小的寧式微看來,外公就是各個活神仙,沒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好玩的故事。

等寧式微上高中住校的時候,外公已經很老了,身子不太好,郭冬梅和小姨不忍心讓他在幹活,就商量著輪流養他。每個月寧式微回家的時候,都會陪著外公聊很久。

再後來,寧式微上了大學,半年才回家一次。打電話的時候,郭冬梅總會告訴寧式微,外公經常念叨著想她,每次,寧式微都忍不住流眼淚。而今工作了,一年才回家一次,有一年因為別的事情還沒有回去成。

半夜一點多鐘,家裏幫忙的人都散去了,夜很靜很靜。寧式微躺在自己的床上,回想著外公的點點滴滴,腦袋傻了一樣,什麽都不知道,任兩行眼淚打濕了枕頭。

郭冬梅輕聲地推門走了進來,脫去鞋子,默默地躺在寧式微身邊,靠的緊緊的。

“女兒,媽媽再也沒有爸爸了……”郭冬梅終於忍不住悲傷,開始嚎啕大哭。

寧式微就緊緊地抱住郭冬梅,陪著她一起哭。等郭冬梅的氣息緩和了一些,開始跟寧式微講外公的事情。

“你外公,很疼小孩子,我小的時候,家裏很窮,他幹活手裏留的一點零花錢,多半舍不得花,都給我和你小姨買零食吃了。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什麽珍貴,也不知道什麽掙錢難,就花錢買東西吃。我還不好好學習,到處跑著玩,你外公為這事兒很生氣,可是看著我倔強的臉,揚起的巴掌又默默地放了下去,終究舍不得打我。

有一次,我沒寫作業被罰留校,你外公步行了幾裏地給我送去了一個夾菜的饅頭。他在懷裏包著,拿出來的時候還有些餘溫,他看著我吃完,才轉身走。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我第一次為我的不爭氣流淚了。所以,你一周歲生日選書本的時候啊,你外公可是樂了好幾天,往後見了誰都給人家說,他寶貝外孫女將來是個讀書人,仿佛是他很大的榮耀。

後來你長大了,離開家了,你外公在咱家住的時候,就經常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可惜你卻不能經常回家來看他。

你外婆還在世的時候,你外公他倆經常吵架,兩個人真是活冤家。他們每次吵架吵到厲害的時候,還會動手打起來,我和你小姨就哭著上去拉,所以每次我跟你小姨都會挨打。現在……現在倒好了,他們兩個又可以繼續去下面去吵架了……”

郭冬梅說著哽咽了,寧式微也沒接話,靜靜地聽著夜的聲音,還有她的呼吸和啜泣聲。

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外公卻未能熬過這個年尾。時間吶,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看著家裏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們,寧式微感到莫名的空虛,好像被抽去了神經一樣,留在世界上的只是一副軀體。

也許,人活著,就要面對生離死別。也許,人活著,就得一直深思自己的行程。也許,好多年輕時看重的事情,沒有那麽重要。也許,年輕時想著共度一生的人,也會隨時走開。

也許……也許。

那天晚上林淺予的生日聚會,寧式微突然哭著走掉之後,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麽大事。晚上林淺予還給寧式微發短信,問她出了什麽事兒,需不需要幫忙。寧式微心情不好,只回了句,“我外公……去世了……”便關了手機,幾天後才打開。

寧式微最近心裏實在難受,再加上馬上就放寒假了,就直接給遲春華請了長假。遲春華知道了寧式微家裏的情況,便同意了,把她的工作分配給了另外幾個,好歹他們先頂著。

寧式微就在家裏多陪陪爸媽,好好想明白一些事情,畢竟爸媽的年紀也很大了。想起這些,寧式微就莫名其妙地害怕。寧式微本以為,自己經歷過一場生死之後,就再也不怕生死了。

結果,寧式微是不怕自己死了,卻很怕自己身邊的人死。

離年關越來越近了,寧中全的生意也越來越忙了,常常抽不開身回家吃飯,寧式微就幫郭冬梅到街上去買些年用品。

小小縣城的街上,也很熱鬧,年的氣息已經籠罩在這片純樸的土地上。大街和行人,並沒有因為寧式微的心情不好而低落半分,一切都是嘈雜,仿佛很不可一世的樣子。

寧式微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時,看到對面的一個穿黑色大褂的身影,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是顧月庭。

作者有話要說: 要死啦要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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