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零九 親近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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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化妝品店裏出來之後,寧式微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感受著M市的人文氣息。繁華的市區,跟H市倒是沒有什麽很大的差別,到處車水馬龍,人潮湧動。大家各自奔波在前行的道路上,沒有人停下來,哪怕是停下來歇息片刻,看一眼別人也好。

街道邊一個彈吉他的大哥,落拓的胡須蓄了好長,也顯得孤寂而落寞,跟這繁華的街道毫不相稱。不管他是為了生計,還是藝術,都沒有人為他停下來,盡管他身邊來來往往的腳步很密集。

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把自己的時間打發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真是有點奢侈了。

寧式微停下來,站在這個大哥面前,聽他彈完了正在彈的曲子,“大哥,你可以彈唱一首《春天裏》嗎?”

這個大哥擡頭看了寧式微一眼,對她笑了笑。

寧式微再也忘不了,那麽溫暖的笑容,就像是春天裏和煦的陽光,也許冬天,真的快過去了了。然後,大哥就輕輕地撥動吉他弦,動了動嘴角,跟著唱了起來:

“還記得許多年前的春天

那時的我還沒剪去長發

沒有信用卡沒有她

沒有24小時熱水的家

可當初的我是那麽快樂

雖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

在街上,在橋下,在田野中

唱著那無人問津的歌謠

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

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裏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

請把我埋在,這春天裏……”

唱到最後時,大哥的聲音幾乎哽咽了,手指撥弄的吉他弦,卻並沒有停下來。

“好好聽啊!媽媽,他彈的好好聽,我們老師也教過我們,我知道這首歌,是《春天裏》!”旁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小男孩,興奮地拍著手,看著旁邊站的他媽媽。

“嗯,寶寶乖,叔叔彈完了,咱們也得趕緊走了,等會兒你的鋼琴老師都等急了。”那中年女人拉著小男孩就走,小男孩極不情願地跟著離開了,頭還頻頻回過來看。

寧式微在這個大哥面前的帽子裏放了錢,他擡頭,似有感激的眼神,眼圈已有些潮紅。也許他不知道心裏的春天什麽時候才會到來,或者永遠沒有那一天。希望渺茫跟沒有希望的差別,會有多大呢?

寧式微也禁不住心下傷感,轉身離開,身後又傳來了大哥彈奏的吉他聲,是阿牛的《桃花朵朵開》。

一步一步沈重地走著,不知不覺,寧式微走到了一條居民區的小巷。小巷兩邊的樹葉子還很茂盛,不曾顯出被冬天摧殘的神色。“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H市的樹葉子早就搬回家了,還是跟這邊不一樣。

小巷子裏最底層都是一間間很小很小的門面房,跟外面的大街道似乎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行人也很少,多了幾分特有的寧謐。這裏跟H市的差別,讓寧式微想起了一句話——幸福的家庭大抵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卻各自有各自的不幸。

也許,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吧,外表的永遠光鮮奪目,而背地裏呢?是不堪入眼的骯臟,還是飽經風霜的滄桑?只要有了外在的美,又有幾個人去在意內在是什麽樣的?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在這個世界,也許已經足夠了。

寧式微拿出手機,對著眼前的小巷拍了張照片,上傳到了新浪微博,圖片的配文是,“M市的另一張面孔”。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寧式微躺床上歇了幾分鐘,準備收拾東西回去,乘興而來,乘興而歸。突然想起來林淺予幫她訂的早餐,寧式微竟忘了去領,現在這個時間點,大概已經沒有了吧。

算了。

寧式微很不喜歡不辭而別,很不喜歡,尤其不喜歡三年前的那次不辭而別。這次,雖然林淺予給寧式微發了短信,還是為她好,不能算作是不辭而別,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啊!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窩裏!古人說了那麽多廢話,倒有一句是最真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寧式微感慨著,換上最舒服的拖鞋睡衣,幾乎累到趴下了,這會兒卻不想睡覺,偏偏坐到了電腦前。寧式微小心翼翼地拿出相機,開始整理在M市拍的一些照片。

第一張是早晨的街道,剛出酒店門的時候,寧式微對著街道拍的,M市的早晨已經那麽繁忙。第二張是一家很普通的店鋪,寧式微坐在出租車裏拍的,車開的很快,還隔著窗戶,拍出的來照片就很模糊。第三張是林淺予,買票的時候,林淺予轉頭征求寧式微的意見。

寧式微一張張地翻著他們在游樂園拍的照片,昨天的一幕幕似乎都在重現,好近好近,伸手可及,永不停息。

翻到一張合影時,寧式微卻停住了。

……

“靚女,能幫我們拍張照片嗎?”寧式微和林淺予在休息凳上坐著時,一個女孩走了過來。寧式微笑了笑,“當然可以啊”。

寧式微接過女孩的相機,示意她和她男朋友站好。女孩和她男朋友換了好幾個姿勢,寧式微笑著給他們拍。拍完之後,女孩接回相機,感激一笑,“謝謝你啊,要不我也幫你們拍幾張啊?”

寧式微剛想說不用,林淺予就站了起來,溫暖地笑了一下,“好啊,謝謝你啦!”

然後那女孩就拿起寧式微的相機,給她和林淺予拍合照。拍完一張之後,女孩把相機從眼前錯開,看著寧式微和林淺予,“要不要換個姿勢?”

“不用了,謝謝啊,一張就夠了。”寧式微笑著,真誠地看著那女孩。

“嗯,好了,拜拜。”那女孩把走過來相機還給寧式微,笑著牽著她男朋友的手離開了。

“再見。”寧式微沖著女孩的背景,眼睛陷入了深思。

……

照片上,寧式微和林淺予站著,挨得很近。寧式微還是淡淡地笑著,林淺予笑的很陽光。跟林淺予站這麽近的距離,雖然不是寧珍珍的第一次,也不是站的最近的一次,卻是寧式微站的最近的第一次。

寧式微默默地看著這張合照,心中一陣陣的絞痛,也不知對著電腦發呆了多久。直到最後合上電腦之後,寧式微的心裏眼前,還是那麽近的兩張笑臉,多麽美好。

跟顧月庭這樣交往了一年多,寧式微對他的家庭情況並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曾經死過妻子,和自己住在同一個縣城。寧式微當年出事的時候,顧月庭是她的主治醫師。因為是同鄉,兩個人說起家鄉話時就特別親切,所以顧月庭就對寧式微特別照顧。

這種特別的照顧,甚至是在寧式微最需要溫暖的時候,顧月庭給了她溫厚的懷抱。

寧式微每每想起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心中也並沒有什麽後悔。也許在別人眼中,這是見不得光的醜事,可是誰又能明白顧月庭帶給寧式微的陽光?雖然這陽光並不是正大光明的,又有誰能否定它確實融化了寧式微心中絕望的冰雪?沒有經歷過寧式微的痛苦,又有誰有資格去評價她的所為?

這都一個多月了,顧月庭還是聯系不上,寧式微不得不承認,自己有時候會很空虛,索性就直接請假來到了顧月庭的醫院找他。若不是非來不可,寧式微真是一輩子都不想來這個醫院,臉上的傷疤能覆原,可是心裏的傷疤呢,好像根本就沒有覆原的那一天。

寧式微永遠忘不掉,也不準備去忘掉。盡管這些記憶的傷痛讓寧式微幾乎每天夜裏都做惡夢,她還是不願意忘掉。寧式微要固執地留著這些記憶,等著將來跟上天好好算這筆賬,她需要一個補償或者解釋。

所以寧式微只能借著大姨媽造訪的期間,向遲春華請了一天假。同是女人,這個理由說出來,遲春華也沒多說什麽,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重大的事情,就給寧式微批準了。

寧式微體質較弱,每次大姨媽來的時候都痛的直不起來腰,所以寧式微就對大姨媽恨得咬牙切齒。就這樣,寧式微整個上午就在床上躺著,早飯午飯都自己解決了。等到午休醒來,寧式微覺得肚子疼痛好一些的時候,才收拾了手提包出門。

寧式微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醫院裏的草坪上灑著落日的餘暉,有兒女推著老人散步的,也有幾個老人圍在一起下棋的。

原來,世間的美好並不曾遺忘這個悲慘的角落,也許這些無價的美好反而是最公平的。可是又有什麽用呢,心若承受了太多的苦難,美好和不美好都能引起同樣的傷感。

寧式微沒有停留,直接走到三樓顧月庭的辦公室,顧月庭不在。雖然寧式微來之前就預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可這個預料被應驗的時候,寧式微心裏還是一陣失落。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暗含有深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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