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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彈劾奏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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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朝元和三年,六月初七,京城大雨。

衡州知府謝佐之的一份彈劾奏折上呈天聽,他彈劾衡州同知柳不語囚虐女娘,與隱藏在汝州城郊縣的一夥拐子內外勾結,致使多戶人家骨肉分離。

此奏折在大朝會上被燕帝提起,由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左仆射宣讀,震驚朝野!

朝廷今年自年初以來諸事不利,先是儲君遇刺,後又有繼後擅權,如今江南道的衡州府又發生了如此駭人聽聞之事,實在出乎朝堂諸公預料。

燕朝繼承了前朝大隋的三省六部制,只是將內史省更名為中書省,門下省官員納言更名為侍中,其餘皆隨前朝名稱。

尚書省的長官尚書令地位最高,權最重,下轄吏、戶、禮、兵、刑常工六部,常遭皇帝猜忌,自燕太/祖以來,三代燕帝都將其空置,只設地位較低的左、右仆射。

左、右仆射與中書省的中書令和門下省的長官左、右侍中,共同在政事堂參議國政,分別持有一部分丞相之權。

其中,政事堂議事仍以尚書省左、右仆射為尊,尚書省左、右仆射可被尊稱為“左相”、“右相”。

尚書省右仆射戴承安季就當即出列叩拜疾呼:“柳不語素來官聲甚好,且潔身自好,家中無一姬妾,怎會做出此等罔顧人倫君恩之事?還請聖人明察。”

戴承,字安季,是北方士族領袖,曾兩次擔任府試主考官,門生遍天下,官居尚書省右仆射,被人尊稱一聲“戴右相”,論在朝堂上的地位資歷僅在歷經兩朝的尚書省左仆射張渝允之下。

按照慣例擔任府試主考官時只準往南方省份。他擔任過江南道府試主考官和明州道府試主考官,柳不語正是他任江南道主考官時錄用的士子,後來柳不語進士及第,入朝為官,按照官場慣例,他既是柳不語的座師,就默認為柳不語投入他門下。

平日裏他與柳不語相交不多,但也覺得此子是個可造之材。對上官不讒不媚也不過分清高,對同僚素來溫和有禮,對他這個座師更是尊敬有加,處理政事時不拖泥帶水,算得上是朝中年輕一輩裏的翹楚,以後可堪做個能臣,再攢些資歷未必不能官拜同中書門下三品平章事。

其實戴右相為柳不語辯白不僅僅是他的愛才之心頓起,更因為若柳不語被攀汙上這盆臟水,戴安季這個座師難免也會被認為是識人不清更甚者是私德有虧。

其餘大臣或有堅定站在戴相一邊,或是堅定反對戴相如此囂張氣焰,又有人與柳不語和戴安季都無幹系,只是就事論事。

朝野上下一時爭論遍起,諸位能列於殿堂之上的朝堂諸公竟為了各自的立場各執一詞,如同市井潑婦賴漢一樣互不相讓。

燕帝蕭淵坐於上首尊位,看著臺階下朝臣爭吵不休,面沈如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擡眼望向不置一詞的尚書省左仆射,“張相,汝為兩朝老臣,素公允,為百官稱道,可有建議教朕。”

尚書省左仆射張渝允出列,鬢發蒼蒼,卻又神情舒朗,他並不受朝堂爭論影響,只是依照著朝廷法度,公允道:“此事幹系甚大,謝知府既然敢呈上奏章彈劾其佐官,必然有確鑿證據。還請陛下派禦史臺前往衡州提調柳不語來京自辯,亦可由禦史臺負責將人證物證帶來,交由大理寺審判,最後由刑部覆查立案。若是謝知府冤枉同僚,按照大燕律法,罰半年俸祿,贈千錢與柳不語。”

戴安季瞥見燕帝神情端倪,立刻表明態度:“張相老成持重,戴承受教,既然燕律有條文,此事自當依國法而辦。”

燕帝蕭淵亦沈聲道:“就依張相所言,朝中諸位卿家若人人都如張相、戴相一樣,何愁我大燕不能海清河晏,覆三代聖王之業。”

眾臣盡皆神情惶恐,俯首而拜:“吾皇恕罪,臣等羞慚。”

燕帝蕭淵嗯了一聲,手在半空中虛扶一下,“眾卿平身。”

這之後,方才還吵吵嚷嚷的朝堂眾臣瞬間安靜如雞。

燕帝便緩和了面上神色,寬和道:“朕不過隨意說說笑罷了,諸卿皆是我大燕棟梁重臣,當為我大燕社稷盡心盡力。”

眾臣又是俯身長揖一次,“謹諾。”

燕帝微微頷首,表示柳不語一案的討論就此為止,他另提起一事,“皇後為倡導天下向學之風,提出女學一事,校舍一事交由禮部和司禮監共同堪辦。禮部,爾等準備得如何了?”

同中書門下三品兼禮部尚書荀涇川出列,拱手一揖,回話道:“啟稟聖人,禮部已與國子監荀祭酒商議,可在國子監東南角落辟出幽靜之地,修整屋舍,做女學校舍。具體修建事宜,禮部與國子監已移交工部。”

燕帝望向工部尚書,“柳卿,此事你辦得如何了?”

工部尚書柳書赫出列,心裏暗惱把皮球踢到他這裏的荀涇川。

興辦女學一事士林的態度不一,有褒有貶,更多的是擔憂會不會此事是陳後擅權的開端,故而先前都不支持此事。如今荀涇川一看聖人非常支持陳後主張,立馬改換旗幟,弄得柳書赫措手不及。

如今聖人既然在朝堂上問及,他自然不能推脫責任,只得長揖道:“因女學校舍需在國子監內,怕擾了學子們學習,不敢動靜太大,尚未能完工,請陛下再寬恕半旬,那時當有成效。”

蕭淵頷首,沈聲道:“便再給卿半旬,小荀卿家,你身為國子監忌酒,可為女學尋到了可靠師長?”

國子監祭酒荀涇平出列,拱手道:“啟稟聖人,國子監諸位大家秉承先賢遺訓,有教無類,非常樂意去女學講學。臣已選年高德勳的各家集大成者為女學的講經博士,務必使女學興辦一事萬無一失。”

燕帝甚是滿意,“好,卿有心了。”

又議了幾樁別的事情,蕭淵擺手,“若無大事,今日便到此為止吧,散朝。”

並非祭祀或是大朝會時,大臣不必跪拜,眾臣拱手一揖,齊聲道:“臣等告退。”

燕帝起身回後殿,大臣三三兩兩地退出勤政殿。

朝堂上的一番爭論謝令姜是不知道的,這件事情到此也和她沒什麽關系了。

為了謝令姜的安全,奏折中謝佐之隱瞞了謝令姜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說是他察覺了柳同知的異樣。王通判不是多嘴之人,而於仕途上野心甚大的秦海為了自己的女兒也在此事上乖乖閉嘴。

朝堂上下也只以為是柳不語哪裏做得不謹慎,被上官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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