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昔年舊案

關燈
消息傳出去後,很快,各府上丟了孩子的大人就或遣人或親往地將孩子領了回去,大都是派了自家人,畢竟孩子先前丟了,已經是仆從的不負責,焉能有父母再將兒女交給外人的?

只是,謝知府為一地知府,自然不能擅離職守,他若要請假,還需得上報至尚書省的吏房待批準,而家中謝夫人原本是要親去的,只是因為一下子大喜大悲,懷了孕的身子受不住,現下還昏睡著,便是醒了,謝知府也不放心讓她孤身去汝州。

脫不開身又不放心家中健仆的謝知府只得托了王清之將女兒一同帶回來。

王清之雖是衡州通判,若要告假,只需知府同意便是。

謝知府爽快地批了他的假單,王通判便和夫人二人一起帶著謝知府的千叮嚀萬囑咐,平安地自清溪縣縣衙接回他翹首以盼的兒子和他兒子旁邊的上官家閨女兒。

謝夫人緩緩睜開眼睛,有些虛弱的她醒來的第一時間就問道:“阿寶,阿寶尋回來了嗎?”

謝令姜挪到阿娘面前,看著臉色蒼白的阿娘,鼻子酸澀,乖巧道:“阿娘,女兒回來了。阿娘,阿寶好想你啊。”

謝令姜把頭埋在了謝夫人懷中痛哭了一場,謝夫人眼眶通紅,淚盈於睫,撫摸著謝令姜的頭發,滿足地嘆息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佐之在一旁看著母女二人團聚的場景,眉眼柔和,過了會兒,他拍拍謝令姜的腦袋,輕聲道:“阿寶,好了,你阿娘有了身孕,讓她再歇會兒吧。”

正好謝令姜也有事情要尋阿耶,便乖巧頷首道:“好。”她在謝夫人的臉龐處蹭了會兒,依依不舍道:“阿娘,你好好休息,阿寶待會兒再來看你。”

謝夫人溫婉如水,眼神慈愛道:“好。”

出了房門,謝令姜叫住了阿耶,“阿耶,可否書房一敘?”

謝佐之揉了揉謝令姜的兩只小發鬏,牽著她的手,淡笑道:“行啊,走吧。”

謝令姜便緊隨阿耶身後,一路慢悠悠地行走。

到了書房後,謝佐之給他和謝令姜都倒了杯茶,自己先端起茶盞小抿一口,提醒道:“有些燙,入口時當心些。”

謝令姜謝過了阿耶,借著喝茶的時機捋了捋自己的思路,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直截了當些為好。

她擡頭看著謝知府,單刀直入道:“阿耶,那夥匪徒人拐子在官府裏有內應是不是?”

謝知府驚異於女兒的聰慧和敏銳,但是這種聰慧和敏銳對於一個閨閣女兒而言太多餘了些,她只需要等待一個最後的結果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情自有父兄為她遮風擋雨。

謝知府斟酌著語句,試圖不刺激到剛經歷一番波折苦難才回家的女兒,“阿寶,這些事宜你不必多想了,忘了這次的事情,開開心心的,阿耶自會為你討回公道。”

謝令姜沒有因為父親的含糊其辭和糊弄而大吼大叫地表達憤怒,她只有六歲,還是個女兒,這才是自己沒法得知全部真相的原因。

“父親這般所言,自有您的道理。但請允許女兒向您陳情:

其一,女兒雖中迷藥,但半途醒來,膽戰心驚之時,發現馬車經過城門關卡,竟無人查驗攔截,若當時有人掀開馬車布簾,必能發現女兒與王家越郎,故而女兒斷定城門官與趕車綁匪必定相熟,否則他不敢如此玩忽職守;

其二,女兒在與家中健仆和貼身侍女雀兒分開前,曾聽聞前面有人呼喊走水,歹人趁亂將女兒迷暈帶走,女兒事後便想,事情緣何這般碰巧,事件並無絕對的偶然,女兒斷定這起走水案也是歹人事先安排好的,就是為了趁亂行事,但是萬花節這等人來人往的盛世,女兒心想父親必定做了萬全安排,除非歹人事先就已經知道城中巡邏的路線圖和換班時間,否則如何能成功安排出一起走水案,又如何能故意引起人群慌亂,又如何能順利帶著女兒避開城中巡邏直接出城門,而沒有耽擱時間被稍後的封城令鎖在城內?

其三,清溪縣乃汝州府下轄的縣城,縣城內百姓安居樂業,縣城外不到百裏處的荒山野外不知歹人與人牙子達成了多少次交易,讓多少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若無昏官貪官包庇,焉何能成事?!”

謝令姜講到激動處,咬著唇,怒氣沖天,眼睛裏就好像竄著小火苗,她冷靜了片刻,繼續道:“這是女兒一家之言,父親聽過便是了。只是女兒乃受害者,想知道是誰處心積慮害了我,並在讓首惡伏誅之前遠離此人,這不為過吧。”

謝令姜的背脊始終挺直,目光始終明亮堅定,不帶猶疑和退縮。

“此乃人之常情,當然不為過,理都在你那兒了,老父親若是再吞吞吐吐,怕是要被阿寶認定和那些貪官昏官是蛇鼠一窩了,”謝佐之微微笑了起來,目光讚賞,拊掌大嘆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後生了得啊。”

謝令姜唇角微翹,眼眸明亮如星子,她知道這是父親妥協了。

清溪縣縣衙內。

清溪縣縣令長舒一口氣道:“哎呀,那群小祖宗可算是被人接走了。”

劉師爺正幫伴著將此案結成文書,歸進那些卷宗,他一邊翻閱著前邊的卷宗定案,一邊問道:“縣尊,學生有一事不明白。”

在向朝廷寫自罪折子的趙縣令擱筆笑道:“師爺直言便是了,以你我二人的情分,難道還有什麽不能直言的嗎?”

“這夥匪徒竟是從十三年前就開始流竄作案的。這……這些綁匪如此囂張,驍雲衛竟然容許他們一直存在嗎?”

趙縣令楞了一下,道:“驍雲衛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吧。”

劉師爺早年間可是聽過驍雲衛辦過的許多大案,堅定認為驍雲衛就是有千裏眼和順風耳,怎麽能不知道呢?尤其是丟孩子的事連年發生。

清溪縣縣令拍拍劉師爺的肩膀,道:“別想太多了,還要勞累你和我一起將這些積年陳案整理一遍。”

劉師爺不再想其他的,連忙繼續幫著趙縣令翻看著昔年卷宗,眉頭一直皺著,他尋了一處,低聲道:“十二年前,清溪縣就任縣令柳問言,他治下就曾發生過一起被拐案,那孩子後來倒是自己找回來了,只是……那柳縣令因為不準被拐走的小郎君參加科考,被貶黜至明州府的一個偏僻縣城當了縣丞。”

縣令眉頭一皺,低聲道:“驍雲衛出手必是大案,這些人從表面看上去不過是小魚小蝦,引不了驍雲衛出手。但是,整整十三年,未被抓住,恐怕這裏面的門道不簡單。”

劉師爺一驚,詢問道:“您是說?”

縣令看著劉師爺的詢問目光,沈著臉微微頷首。

十三年前,綁匪剛剛作案時肯定不可能天衣無縫,而在這十三年之內,綁匪沒有一次失手也是不大可能的。唉,恐怕就是有些糊塗的,昧著良心就和綁匪勾結在了一起。

這些是不能明著說的話,明面上要是有誰說了,那怕是就要有大變故了。

劉師爺看向憂心忡忡的縣令,安慰道:“縣尊勿憂據學生所知,十三年前,您還正在一心科舉,如今您當了縣令也不過半載,又救回了這些小郎君和小娘子,這次的責罰斷落不到您頭上來,便是上峰要尋晦氣,您也有理由自辯。”

趙縣令比劉師爺看得更深遠一些,那些如今的朝堂高官任下都曾有過孩子被拐的情況,若是朝堂必要整頓,恐怕會引起朝野震蕩。所謂法不責眾,估計那些官場敗類得意洋洋地混在百官中,看著這次整頓不了了之了。

趙縣令神情覆雜,長嘆一聲,不知該是放下心來,自己應該還能繼續做官,還是該悲哀朝廷法度竟被踐踏至此。

雖然他是有些竊喜自己的失職不會被大肆追究,只是內心深處讀了多年聖賢書的那個自己卻在不斷鄙棄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趙縣令搖著頭,繼續和師爺一起整理卷宗,忽然間他脊背生寒,一股涼氣從他腳底下竄起。

那些任下丟了孩子的都是如今高官,柳問言,柳不語,衡州同知!

清溪縣縣令悚然一驚,背後汗毛都豎起來了,心道:我滴個媽呀!這水可真夠深的呀。

他再一細想,衡州府同知都能參與進來,那驍雲衛為何始終不介入此案,這也算是大案了,這背後的理由不得不讓人細思恐極。

渾然不覺間,趙縣令已經是冷汗津津,背後都濕透了。

趙縣令臉色蒼白地往後仰去,滿頭大汗,騰地站起來走了幾圈,肅容和劉師爺道:“師爺,我可能信你?”

劉師爺不知縣令為何這般嚴肅,但整裝斂容,朝縣令拜道:“學生屢試不第,承蒙縣尊不棄,招攬為師爺,劉某雖不才,卻也不是那等會背叛的無恥小人。”

趙縣令扶起劉師爺,目光謹慎嚴肅,“那好,我讓你現在就離開這裏,去衡州城找謝知府或是王通判,找到他們後問一句:諸位上官,不知可還記得十年前被貶往明州府的那位縣令。”

他千萬囑咐道:“記住,只可找他們二人,旁人問你,你就只說是為我求情來了。明白了嗎?”

“學生記住了。”

劉師爺雖未能得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也知道事態緊急,拱手應了此事,便騎快馬趕往衡州府。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涉及到歷史的部分,以吳於廑、齊世榮主編的《世界史》為準,麽麽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