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番外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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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他腳踝的存在冰涼、寒冷, 聖子只覺得那股涼意從對方身上滲出,透過自己的皮肉,湧向骨髓。又順著骨髓,往四肢百骸而去。

他身體扭動一下, 想要掙脫。可這樣的扭動, 卻仿佛又觸怒了那個存在。

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縛開始收緊,他很快動彈不得。

聖子只好用另一只腳碰一碰對方——理所當然地被一起握住。

他心跳越來越快, 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竟然並不害怕, 甚至是用輕輕的、撒嬌一樣的語氣說:“我沒有想跑。”

對方沒有回答。

聖子說:“好冷。”

他看不見,卻非常確信: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對方有所怔忡。

而後, 冰涼的感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這股暖意,熏得聖子整個人都暈暈陶陶。

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灘水,身體在止不住地軟化,被對方拉過去,貼近。

聖子花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回意識。

他身上的那些束縛又松了下去, 讓他能夠輕輕松松地撐著祭臺坐起。

卻並非坐起在祭臺上。

因方才對方將他拉近,這一坐, 聖子直接坐在黑暗中的神明身上。

他沒有解開眼睛上的束縛,而是小聲問對方:“真的是你, 對不對?”

隨著這句話,他感受到了在自己身上游動的、親密地擁抱他的黑暗。

更不可思議的是, 他竟然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一點懊惱。

聖子半是感嘆,說:“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啊。”

他感嘆過了,對方卻說:“我不是‘神’。”

聖子聽著, 困惑。

邵佐看著懷中的青年。

對方垂落的長發、身上破損的袍子,最大程度上還原了他記憶中的祭司。

但這會兒,青年對他還帶著一點客客氣氣的禮貌,問他:“那你是——?”

禮貌的同時,不忘了撒嬌。仿佛是覺得只有下半身貼在他身上,有些容易滑落,於是上半身也湊過來,試著用手摸索邵佐的肩膀。

等到摸索出了大概輪廓,更重要的,是確保對方真的放縱自己到這個地步之後,青年沒有就著“神明”的話題問下去,而是問他:“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臉嗎?”

邵佐沈吟片刻,看著懷裏躍躍欲試的青年。

他矜持地說:“可以。”

青年便一下子笑起來。

邵佐看著,心頭也跟著柔軟。

他心想:元元在這個世界,又成了這副樣子……

被所有人類仇恨、被他們趕下深淵。

可這會兒,他面對一個“神明”,所做的事,竟然只是把自己塞進邵佐懷裏,珍惜地、謹慎地用手指觸碰邵佐的面頰。

邵佐感受著面頰上的指尖。

這樣的觸碰真的太細微,他近乎覺得面頰上飄過的是一片羽毛。

但很快,元元更加大膽。他摸索到邵佐的嘴唇,這時候,似乎嘀咕了一句什麽——邵佐方才分了心,沒有聽清——而後,問他:“我可以親你嗎?”

邵佐額角跳了跳。

這一定與他所想不同。

他在時間的長河之外看到這個世界,是想要收獲一個在自己面前有些膽怯的、謹慎的,小心翼翼地討好自己的愛人。

偏偏這會兒,季宵被封印了所有記憶,卻依然能第一時間放松,再問他這種問題。

邵佐面無表情。

他長久不回答,青年的神色裏多了幾分失望,緩緩放下手。

他的掌心從邵佐面上滑落,在指尖都要離開的時候,邵佐終於說:“可以。”

這句話落下時,他聽到了一聲歡呼。

哪怕此前經歷許多,但這一刻,聖子像是全心全意地快活。

青年白皙的面頰上有一層黑霧。

他看不到邵佐,邵佐卻能看到他。

他見聖子靠近自己,捧著自己的面頰,輕輕吻自己。

這樣的親吻,實在是十足青澀,邵佐心頭甚至生出些許不習慣。

但很快,他又察覺到熟悉的地方。

青年竟然得寸進尺,要把他按在祭臺上。

邵佐瞇一瞇眼睛。

他看著青年跨坐在自己腰間,一把扯下眼前的黑霧。

而後,借著身邊漂浮的瑩光,聖子低頭,看著被自己捕獲的神明。

瑩光之下,對方的面孔讓聖子略有怔然。

他問神明:“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邵佐:“……”

他反思:難道是在進入世界時封印做的哪裏不好?

結果元元提前恢覆了記憶?

想到一半,聖子的手又輕輕撫摸他的面頰。

邵佐眉尖擰起一些,黑暗湧動,纏上聖子的腰,湧入聖子的長袍之下。

青年低低“嗯”了聲,腰一下子變軟,靠在神明身上。

他眼梢變成了濕潤的顏色,因此前親吻,嘴唇一樣微紅。

邵佐看在眼中,略有心動。

他嘆一口氣,捏著青年的下巴,再去吻他。

這個親吻,比方才要深很多、親昵很多。

初嘗人事的聖子,被攻城略地、步步後退。

等到一個吻結束的時候,他渾身都失去力氣,覺得自己身在祭臺之上,果然成為了黑暗神的祭品。

被對方享用著。

而那位神明,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無奈似的說:“我不是‘神’。”

聖子已經分辨不出話音中的含義。

他失神地擡頭,望向祭臺上另一個男人。

對方的眉眼落入聖子眼中,只是一個眼神,都讓聖子渾身戰栗。

他身上發軟,連擡起一根手指都困難。偏偏在這樣的時候,他依然可以往前,想要從男人那裏討到一個親吻。

男人無可奈何地吻他。

等到這個吻結束了,聖子趴在男人懷中。

他太疲倦,意識都一點點遠去。

邵佐更加無奈,聽著懷裏一點點平緩的呼吸聲。

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明明應該

可是……

元元這麽親他,粘他,似乎的確沒什麽不好。

邵佐各樣心思轉了一圈,到底微笑一下。

周邊的瑩光暗了下去,這片淵底,重新剩下黑暗與聖子。

時間依然沒有意義。

等到聖子醒來,他的第一個念頭,是周圍很涼。

他花了一點時間想起,自己此前經歷了什麽、遇到了什麽——他擡起頭,這一次,沒有讓光明魔法從自己身上溢出,而是直接問:“你在哪裏?”

話音落下,就覺得自己落入一個懷抱之中。

聖子心滿意足的微笑。

他依靠著這片黑暗,總算有心思問:“可是,你救了我,對不對?”

男人半是嘆息,說:“對。”

聖子便斬釘截鐵,說:“那你就是我的神明。”

邵佐聽到這裏,心頭微動。

他聽懷裏的青年繼續說:“我以前是光明神殿中的人,信奉光明神——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光明神’嗎?”

邵佐低笑,說:“我告訴你,你就會相信?”

青年說:“你既然救了我兩次,那無論這會兒對我說什麽,都會是為了我考慮。既然這樣,為什麽不相信?”

他說的太過坦然、理直氣壯,以至於一時之間,邵佐也想不出反駁的話音。

他安靜片刻,回答:“對,沒有。”

青年便笑。

邵佐端詳他,說:“接下來,你想要做什麽?”

想要回到上面嗎?

想要對那些傷害他的人覆仇?

想要改變整個西面大陸?

甚至,想要東西大陸,可以統一?

他腦海裏轉過了無數念頭,偏偏青年聽了,宛若沈吟,之後再開口,就是問他:“我上了你的祭臺,和你……嗯——”驟然警惕,“這裏來過多少人?”

邵佐苦惱。

竟然不圖謀大計,吃起這飛醋。

他心思轉了一圈,覺得懷裏的青年越來越緊繃。

像是心心念念,對這個問題有很多在意。

邵佐有意說:“記不清了。”

青年便大膽地擡手,拉一拉他的面頰,顯得兇巴巴,很恃寵而驕,“怎麽會‘記不清’?”一頓,又湊來親一親他,“是不是只有我一個?”

邵佐無言。

青年笑一笑,說:“嗯,果然只有我一個。”

話音落下,就又是放松。

邵佐只好自己開口,詢問:“那些人推你下來,你難道沒有想對他們做什麽?”

青年疑問,“我還能出去嗎?”

邵佐聽著,反倒更加疑惑:“出去——你為什麽不能出去?”

青年說:“我之前看到的各種史詩傳說,人類在進入神殿之後,就不會被允許離開。”一頓,“不過,史詩也是人編的,你也不是‘神’。照這麽說,我真的還能出去?”

邵佐原先覺得,青年此番“胸無大志”,有些不妙。

但緊接著,他看少年這樣躍躍欲試,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離開,同樣心中不快。

他並未掩飾自己的心情。青年有所察覺,便笑著來親他。

“真奇怪,”一邊親,一邊自言自語,“我明明是第一次見到你的真容,怎麽覺得已經和你在一起很久了?”

聖子這麽說的時候,又想到自己年幼時,聽到的那些心音。

他慢慢確信。

只是確信之後,又禁不住嘆氣,說:“……可如果真是這樣,你明明已經出現救我,卻又把我一個人丟在神殿裏那麽久。”

言語之間,像是有些不開心。

邵佐無奈,說:“你當時還太小了。”

聖子說:“你承認了?”

邵佐頭疼,默認。

聖子笑了兩聲,說:“好啦,那咱們一起出去。”

邵佐聽著,心中微動。

他問聖子:“你已經想好要怎麽做了?”

聖子:“被關在牢裏的時候,對,你不理我,我只好想一些其他。”

黑暗之中,青年笑意盈盈,話語卻驚心動魄。

“他們要殺我,無非是因為‘黑發黑眼的人都是惡魔’——而這樣傳聞的來源,是‘神殿’。

“他們一年到頭,要把絕大多數收入都捐給神殿。犯下錯事,不想著如何改正,而是要去買‘贖罪券’。

“他們相信世界上存在神,是因為神殿這麽告訴所有人。因為這個,他們不論善惡,只論神殿的意志。

“人群像是盲目的羊。在更早的時候,神殿出現,的確起到了正面的作用,把盲目的人們趕向正確的方向。但是,這麽多年過去,趕羊之人老去,卻不肯將職責交出。”

說到這裏,聖子微微停頓。

他問:“親愛的神,你願意和我一起,承擔起新的職責嗎?”

邵佐聽到這裏,有種“果然如此”的無奈。

可他對上青年的笑臉,又說不出其他的話。

“……願意。”

番外二完

作者有話要說:就這麽結束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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