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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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岑明臉上看到了清晰的恐慌。

這個點, 天色暗淡下去,薄薄暮色照著岑明的面孔。

他的嘴唇帶出了一點青紫色,眉毛擰起來。但他自己似乎還沒有發現這點,依然強撐著臉上的笑容。

我思索著這裏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季宵則慢吞吞開口, 說:“岑明, 你怎麽怪怪的?”

岑明瞳孔一縮。

他的手抓著口袋邊角,一下一下地用指甲去扣。我耳邊有細微的“刺啦聲”, 岑明的嘴角抽動一下, 說:“有、有嗎?”

季宵掂了掂手上的籃球,說:“沒有就好。咱們去吃飯吧?”

岑明看著他。

我看出了岑明的權衡、掙紮, 與之對應的, 是季宵滿不在乎的面孔。

到最後,岑明低聲說:“好,吃飯。”

季宵笑了下,把籃球拍在地上,再接到手中。

他語氣輕快,說:“不知道今天晚上食堂裏有什麽。”

我說:“看了就知道。”

我們笑著講話,往食堂去。

岑明跟著我們, 面色卻越來越難看。

食堂裏的景象一如既往:擺好了熱飯熱菜,只是飯菜之外, 四下都空空的,窗口後面也安靜而幹凈, 不知道飯菜是從什麽地方煮來。

季宵興致勃勃地給自己夾菜。岑明跟在他後面,魂不守舍。我則跟在岑明身後, 順便問:“這個小魚排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多拿兩個?”

季宵說:“多拿?”

我說:“你不是說晚上看電影的時候想吃點零食嗎?”

季宵:“哦哦,”又對岑明解釋, “邵佐這兩天買了一堆東西。籃球啊,投影儀啊,還想著在宿舍裏安個電視。我覺得沒必要,現在的白墻就夠投影了。”

岑明聽著,抿一抿嘴巴,低聲問:“你們打算在這兒住多久?”

季宵笑道:“起碼住到實習期結束吧。”

岑明一怔。

季宵含混地說:“我和他……家裏不太支持。要是在外面租房子,怎麽不得押一付三?剛畢業,也沒什麽積蓄。實話跟你說,我們過來這邊,也有一部分原因在這邊能免費吃,住宿還便宜。”

岑明:“對、對,我也是這麽考慮。”

季宵笑道:“要是我們晚上吵到你了,你一定要直接給我們說,不然怪不好意思。”

岑明看起來還是有些走神,過了會兒,才應一聲。

他的視線落在我和季宵的影子上。

季宵:“……你呢?你也剛畢業,家裏不管你?”

岑明被他這麽問,捏著筷子的手動了動,慢慢露出一個苦笑。

他說:“我家裏情況比較覆雜。唉,我就希望,至少實習期這三個月,我爸媽別再問我要錢了。至少,也別要太多。”

季宵說:“看來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岑明沈默,季宵說:“咱們爭取之後都能留下來。唉,可惜這兒沒有酒,不然該喝一杯的。”

岑明聽了,笑一笑,未說什麽。

這頓飯後,岑明和我們“親近”了很多。

他不再留意辦公樓、宿舍樓中有沒有出現其他人的影子,卻和我商量,能否和我互換工位。

我們的辦公室在整棟樓的邊角處,有兩面窗戶。其中一面看出去,是公司的院子。另一面看下去,則是外間繁華街道、車水馬龍。

我原先就坐在靠後一扇窗子的地方。

岑明和我商量,我想一想,覺得並無不可。

季宵聽了,也說:“岑明換過去的話,那邊一排綠植就交給你負責了哈。”

岑明聽了,笑著答應下來。

他此前的種種憂慮,像是成了不值一提的小風波,很快就被生活的重擔壓下。

我們每日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在宿舍裏看看電影、做些適合夜間的娛樂活動。有時候岑明也會加入,三個人,勉強夠鬥地主。

只是岑明話中不說,我們卻能看出來,他在我們房間裏停留的時間越來越久。到了深夜,也不願意回去。

對此,季宵不問,我便也不去問。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實習期到了第三周。

這天早晨,我們進到辦公室,卻見到倪雪已經在其中。

岑明驚訝:“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倪雪聽了,笑一下,低聲說:“起得早,昨天的活兒還沒做完,就幹脆過來了。”

岑明“哦”了聲,沒有多問。

季宵多看了倪雪一眼。回頭時,眉尖一點點攏起來。

過了會兒,倪雪的嗓音還是很低,問:“我還沒吃早飯呢,咱們食堂早上都有什麽。”

我回答:“饅頭稀飯,每天都那幾樣。偶爾吃吃還可以,連著吃了幾個禮拜,我是有點膩了。”

倪雪一頓,說:“我去吃個飯。”

我說:“這都八點多了,你看著點時間。”

倪雪“嗯”一聲,離開房間。

她走以後,室內又只剩下我、季宵,加上岑明。

岑明先是哼著歌掃地,後面給綠植澆水。他勤快地做完這些事後,倪雪已經拿著一個夾了菜的饅頭回來。

時間走到八點二十八,又到了上班時間。

這天卻有不同。

岑明總算“得償所願”,在這座辦公樓裏見到第七個人。

是倪雪的男朋友。

在午休時間,胡主管先問我們,中午是去食堂吃,還是再點外賣。當然,這會兒點外賣,就是輪流請客。為了保持此前囊中羞澀的人設,我和季宵都選擇前者。岑明和我們站一邊,如此一來,就有三個人有鮮明意見。

胡主管聽到這裏,樂呵呵的,“行。不知道今天是什麽菜。”

岑明笑道:“希望有炸魚排。我和季宵、邵佐之前吃過一次,味道還不錯。”

我們說說笑笑地下樓,以往總會參與話題的倪雪卻難得沈默。

至於老杜,他始終是寡言的性子,這會兒跟在我們身邊,像是一個影子。

我們往電梯去。整個過程中,岑明目不斜視,忽略掉兩側那些正在發出聲音的門。

待到下了樓,按照此前經驗,眼前會是一片冷寂的大堂。唯一出現不同的時候,就是我們點好外送。等到時間後下樓,外送的塑料袋便會出現在前臺處。

然而今天,電梯門一點點打開,外間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一個年輕男人,手上拿著一大束花,看起來正要上樓。

只是隨著電梯門打開,他看到站在其中的倪雪,驚喜道:“雪雪!”

倪雪一顫,後退一步。

胡主管一楞,說:“這是認識的人嗎?”

年輕男人說:“我是倪雪的男朋友!”

倪雪:“不是了!我和你分手了!”

年輕男人語氣和軟一些,說:“雪雪,之前是我的錯,我這不是和你道歉來了嗎?”

倪雪說:“我不要你道歉,我們分手了!”

年輕男人:“你別說氣話。咱們已經在一起那麽多年了,現在只是一點生活矛盾……”

聽到這裏,我們還有什麽不明白?

胡主管說:“這樣,你叫?”

年輕男人看向他。

胡主管說:“我是倪雪辦公室的主管。”

年輕男人恍然,“胡主管吧。雪雪和我提過你,說你特別關照她。還有——杜先生?雪雪也說了,她工作上遇到不明白的事情,都是找你請教,你也都特別耐心的教她。你們這是要吃午飯?”

因年輕男人前面那幾句話,胡主管的眼睛笑得瞇起來,說:“對,吃午飯。”一頓,“倪雪啊,生活裏有一些磕磕絆絆,很正常。我和我老婆偶爾也吵個架呢,她氣急了,也回娘家。不過,我認個錯,事情也就過去了。現在,你男朋友——”

年輕男人:“我姓張,張肅。”

胡主管,“小張。嗯,小張還是很有誠意的。這樣,我們就不當‘電燈泡’了,小張,你帶著倪雪去吃飯?”

年輕男人喜道:“謝謝胡主管!”轉頭看倪雪,“雪雪,我真的知道錯了……”

老杜沈默地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岑明看看倪雪,看看張肅,再看看我們。

面對張肅的“懇請”,倪雪嘴巴抿起來,身體稍稍後傾一點,呈現出清晰地抗拒姿態,說:“我還是在食堂吃吧。”

胡主管聽了,一楞。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但這個時候,季宵開口,說:“倪雪想在食堂吃,那就去食堂吧。”

張肅聽了,轉頭看他。

季宵似笑非笑,說:“兄弟,和人道歉,一束花哪夠啊,你說對吧?”

張肅的視線落在季宵面孔上,面色慢慢變化。

他看看季宵,再看看倪雪,眼裏的懷疑昭然若現。

張肅的語氣輕了下去,說:“雪雪,你是不是因為這個人,所以才不願意原諒我?”

倪雪:“……你說什麽?”

張肅面上慢慢露出一個微笑,一步一步走向季宵。

季宵神色淡去,與張肅對視。

氣氛逐漸緊張,旁邊的幾人也看出不對。

岑明屏住呼吸,把倪雪攔在身後。

胡主管則皺眉,說:“小張,你這是幹什麽——”

他話音未落,張肅扔掉了手中的花。

他從袖中拔出一把刀,往季宵身上捅去!

這樣的場面,在我眼裏,與元月初二那天,紫薇居中的場景重合在一起。

有人要在我面前傷害季宵。

可哪怕是季宵的確有錯、該受些教訓的時候,其他人也沒資格動他。

我已經看過一次季宵在我面前流血、受傷的場面,而我絕對不願意再看第二次。

說時遲,那是快。

在刀子刺向季宵之前,我抓住張肅手腕。

與此同時,季宵已經飛起一腳,踹在張肅腰腹上。

張肅身體弓了下去,宛若一只蝦米,發出痛苦的呻`吟。

季宵看我,問:“你沒事——”

我一樣看他,說:“你沒事吧?”

我們對視一眼,快速確定對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然後低頭,看著險些跪在地上的張肅。

他被我握住一只手,無法掙脫。另一只手則捂在腰腹上,季宵那一腳顯然用了極大力氣,讓張肅疼痛萬分。

我手上略一用力,張肅握著的刀子就掉了下去。“啪”的一聲,落在地面上,再被季宵踢去一邊。

張肅的目光依然憤憤不平,咬牙切齒:“好啊你倪雪,你竟然還找了兩個姘頭?!”

倪雪搖搖欲墜,但還是高聲說:“你不要血口噴人!”

岑明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

季宵說:“岑明,報警。”

岑明這才反應過來,掏出手機。

這期間,季宵扯下自己的領帶。

他看我一眼。我皺眉,從內心深處講,是不太願意讓季宵的領帶碰上這種臟東西。

所以我說:“不用,用他的。”

我朝地上的男人擡了擡下巴,季宵一怔,點頭。

他半蹲下,在張肅憤恨的目光中,扯下他的領帶。再手腳麻利,把張肅的手、腳綁在一起。

這麽一番動作下來,張肅像是一個花籃——身體是籃筐,手腳則是提手——這麽被放在地上,咬牙切齒,不住沖著倪雪大罵:“你個臭婊`子!有了姘頭撐腰,就敢這麽對老子?!”

作者有話要說:藍顏禍水,季元元。

晚上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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