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二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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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茂恒話音鏗鏘, 眼裏閃爍著希望。

季宵聽了,也有些感慨,說:“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顧茂恒說:“根據那個模型來看, 下一次‘爆發點’, 已經很接近。”

季宵說:“差不多是多久之後?”

顧茂恒說:“一周。”

季宵聽著,微微頓了頓, 側頭看我。

從陸興平等人按響我們家的門鈴到現在, 過了差不多兩周。

按照此前經驗來算,再一周之後, 就是我和季宵下一次進入“游戲”的時間。

我與季宵對視, 季宵輕聲說:“下一次,咱們可以看看情況。”一頓,“不過不知道下次具體是什麽情況。”

是像是“消失的國度”一樣,我們作為“玩家”,被拉進其中?

還是和兩周之前一樣,我們好好待在家裏,就被玩家找上門, 卷入“游戲”?

季宵有點犯嘀咕。我笑一下,沒說什麽。

顧茂恒觀察我們。他平覆一下心情, 面上還是帶著笑容,說起正事:“是這樣, 季先生,邵先生, 我先帶你們去做一些基礎檢查。”

“基礎?”季宵回過神,問他:“身高、體重,還有抽血那些?”

顧茂恒說:“對。我看了一下項目單子, 和之前單位這邊組織我們體檢也差不多。不過也會有一些額外內容,總歸呢,就和我們之前提過的那樣,都是在保障季先生、邵先生的人身權利的前提下進行的。”

比起昨天下午那會兒,顧茂恒顯得輕松很多。

他也算是和我和季宵打過一些交道,自然能看出,季宵的確樂於配合。這麽一來,特案組的工作也能容易一點。

往後狀況的確如顧茂恒所說。

我們的血液樣本被保存下來,顧茂恒提到的“額外內容”也不出所料:檢測腦電波,顱內核磁共振……這裏不缺設備,我和季宵在同一時間被推進核磁共振機。

耳機裏放著舒緩的配樂。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沈沈的白色。

我知道,監控能看到我此刻的神情。

所以我只是往季宵所在的方向側了下頭,目光之中大約帶上一點擔憂。

之後,我又轉過頭來,閉上眼睛。

……

這一周過得乏善可陳。

第一天的體檢之後,秦嶺基地拿到了我和季宵的諸多身體數據。聽顧茂恒說,譚教授總算不必繼續憂心“失業”——到現在,醫療團隊有了新的工作,即每日比對我、季宵,還有其他玩家的身體數據變化。

我們每天都要以視頻的形式,參加一些會議。這些會議中,一部分帶著鮮明的科學色彩,一群各方面的專家學者激烈討論,白板上寫滿了各種各樣的公式。

我和季宵兩個差不多只是“吉祥物”。這些學者只有在遇到關於“游戲”的不詳明之處時,才會轉過頭來,具體問我和季宵。

季宵上學那會兒,就不算是好學生。這時候,更是被那些亂七八糟的公式搞到昏昏欲睡。

他時常是被專家們的提問“驚醒”,然後一一解答。

我看著,在心裏劃掉此前所想。

看來我才是那個徹徹底底的“吉祥物”。

另一部分會議,則把對於“游戲”本質的討論放在一邊,專註於規劃我和季宵下一次進入游戲時要做些什麽。

“活下去”是必然要求,那在這基礎上,我們又能額外做些什麽呢?

在這部分,季宵就不只是一個“問答機”,而是真切參與話題。

“按照之前的模型,”康長風提出,“目前為止,每十個玩家中,就有三個人擔任著‘傳播者’的角色。等到季先生、邵先生下一次進入,可以對模型數據進行一些驗證。”

季宵自然答應,但也提出:“但我們的‘驗證’,可能會存在一些偏差。”

距離我們與丁珊等人告別,已經過去三十餘天。

按照那個“裂變”的說法,三十多天過去,“傳播者”的數量僅僅是“十之有三”,看起來似乎少得可憐。但事實上,這已經是讓基地中的人很樂觀的判斷。

一來,在前期的傳播過程中,四個“零號傳播者”必將遇到很多困難。依照“游戲”此前的狀況,玩家們疲於奔命、死傷慘重——厲鬼虎視眈眈時,有一個人告訴其他人,你們只要站著不動,厲鬼就不會殺人,這近乎不會有人相信。

這一時期,丁珊等人能做的,僅僅是盡量保全自己。

要經歷漫長蟄伏,才能開枝散葉。

二來,基地醫療組基於“傳播說”,提出了一個新的看法。

——玩家們是會相互吸引的。

醫療組記錄了所有“病患”的受傷數據,然後發現,其中兩極化的傾向愈發明顯。

很多人長久不曾受傷,只是靜靜地躺著,看起來和尋常病人沒什麽兩樣。

也有很多人,三天兩頭就要重傷垂死一次。斷胳膊斷腿都是常事,腰腹被洞穿、腸子流了一床也不值得意外。

這個過程中,部分傷者會就這麽死去,另一部分則撐到傷口消失的時候,等到下一次重傷到來。

醫療團隊會在這些人重傷的時候對他們做簡單治療。但到目前為止,他們都不確定,外界的這些治療舉措,是否真的能身處“游戲”之中的玩家們產生作用。

數學專家不斷將新的信息加入模型,更新了此前觀點。

模型顯示,裂變式的傳播會在傳播者達到人群中的80%時停下來。這之後,整體死亡率會達到最低點,且不會再下降。

自相殘殺的玩家們會驚覺,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經陷入一個怪圈:往後遇到的玩家,都是與自己一樣的劊子手,而非“羔羊”。

“季先生的意思是,”康長風說,“你們遇到的,可能都是比較‘友善’的玩家?”

季宵說:“如果基地的推斷正確的話。”

康長風說:“是這樣的。季先生,邵先生,我們這邊的希望是,在你們下一次進入時,盡量與其他人溝通、交流——必要時,也可以透露我們的存在。國家始終沒有放棄,正在盡最大的努力,想要大家得救。所以,希望身陷‘游戲’之中的人們也不要放棄。”

季宵聽到這裏,略有動容,說:“好。”

康長風:“你們帶回來的訊息,會是最珍貴的情報。”

基地方面向我們公開所有研究,也是出於這樣的目的。

這場會議,為我和季宵接下來的行動訂下基調。

視頻掛斷的時候,已經臨近十一點。

這些天來,在每日的例行檢查、會議之後,我和季宵的作息逐漸規律。

我們會在晚上十一點上床,這時候,窗外夜幕沈沈,星子明亮。

起床則是早上六點。天還沒有亮,我和季宵時常會稍微賴一會兒床,或許會稍微親昵一下,但其他事實在太多,以至於幾天下來,我們竟然一次完整的親近也沒有。

並排站在盥洗室裏洗漱的時候,季宵和我吐槽,說:“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來這之後的情況啊?所以那天才——”

我說:“‘才’?”

季宵斜眼看我,笑瞇瞇的,說:“你那天好像特別,興奮?”

我失笑,“有嗎?”

季宵嚴肅地點頭,說:“當然了。我都睡著了,又被你拉起來。”

我說:“我只是想給你餵點東西吃。”

季宵笑道:“少來,那盤餃子可一個也沒動啊。”

我說:“但你的確‘吃’了點東西,對吧?”

季宵輕輕地笑了聲,不說話了。

這是我們來到基地的第四天。

第五天中,顧茂恒帶來一個新的發現:原來在我們被拉入王悅經歷的那場游戲時,我們家門前的山道上,是有車經過的。

特案組順著道路監控裏的車牌號,找到了當時的車主。

據顧茂恒說:“那人還以為自己卷進了什麽命案。”

季宵說:“好像也沒錯?”

我們看了問話視頻,以及車主行車記錄儀的拍攝內容。

兩邊都顯示,在游戲進行過程中,我們家並未發生變化。

窗戶上並未有釘上去的木板,車子也沒有變得破破爛爛、停在院子裏。

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今日之前,基地裏一直有一種聲音,是希望在下一次“游戲”開始的時間到來之前,把我和季宵安排去更加荒僻的地方。但有了這個視頻,就能證明,在王悅等人敲門的時候,我和季宵也一樣進入了獨立於現實之外的空間之內。

在“游戲”結束之後,一切才和現實重合。

換言之,即便我和季宵在基地裏進入游戲,也不會讓基地裏的其他人也被卷入其中。當然,其中的一些設備可能就要另說。

在所有緊張、忐忑的準備之中,我們終於迎來了上場游戲之後的第二十一天。

在太平洋上那場驚心動魄的船上旅途之後,二十一天過去,我的電腦上出現了“消失的國度”宣傳頁;在從“消失的國度”離開之後,又過了二十一天,“陸興平”敲響了我們家的門。

這一次,秦嶺基地那邊列出了上百種情況:如果我和季宵被拉入另一個幻想國度,如果我和季宵仍然留在“基地”之中……

所有人嚴陣以待。

我和季宵待在那間已經住了一周的屋子裏,墻角被安裝了監控。

顧茂恒通過監控和我們講話,說:“我們查了三周之前青山市那邊的氣象資料。當天的雷電,可能就是兩個空間交匯的緣由。”

季宵:“嗯嗯。”

顧茂恒:“但現在天氣很好,沒有打雷下雨的意思。”

季宵:“的確。”

顧茂恒:“所以專家組的預計是,你們還是會遇到和‘消失的國度’類似的情況。”

季宵想一想,提出異議:“但是,我們在太平洋上那次,天氣也沒什麽變化啊。”

“說到這個,”顧茂恒說,“我們這邊已經去找你們當時乘的那艘船了……”

他的聲音微弱下去。

季宵驀地緊繃起來,拉住我。

他環顧四周。我問:“是已經進去了嗎?”

季宵尚未開口,監控處卻又傳來動靜。

“剛才信號中斷了一下,”顧茂恒的聲音傳出來,“已經修覆了。我剛剛說到哪兒了來著?”

季宵沈默片刻,說:“特案組去找了我們之前搭的那艘船。”

顧茂恒說:“對,也拿到了原本應該去接你們的船員的名單。”

他們一言一語講話,時間一點點推移。

整整二十四個小時過去。這期間,我和季宵甚至睡了些時候。

一直到第二十二天到來。

依然什麽也沒有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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