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關燈
會場人頭湧湧,報到處排起了長隊,會場裏卻是安靜而有條不紊的。

顧連森一邊排著隊一邊東張西望,看著會場裏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界大牛互相熟稔地交談,談吐間流露出的,是才高八鬥的人所特有的內涵。

彬彬有禮,泰然自若,虛懷若谷。

顧連森又是欽慕又是敬畏,再一回頭,不犯抽的葉惺變得那樣的溫文爾雅,與這個會場的氣氛相得益彰。可他自己,卻像個初進城的楞頭青,懵懵懂懂,不學無術,與這個嚴肅而莊嚴的學術會議格格不入。

顧連森不由自主地想,他真的適合做科研嗎?

葉惺也就比他早入學半年,已經能在這種大型學會上做發表了,可他呢?來島國大半年,每天雖然都很勤奮地去學校,可他真正在辦公室裏坐下後,卻不知道該做什麽,也沒有人能告訴他。

他逼自己看了許許多多的論文,可真正看懂的寥寥無幾,實驗也嘗試著做了不少,卻搗鼓不出什麽名堂。他向教授求助,教授卻笑瞇瞇地說:“小顧,你可以慢慢來啊,你只用做你想做的事情,你不需要向我證明什麽。”

於是顧連森懈怠了,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麽。

當初選擇做學術研究的時候,只是因為他的身體沒法從事臨床工作了,他別無選擇。而匆匆逃出國的時候,他更是像個逃難的可憐蟲那樣張皇失措,從未有精力好好思考過他的未來。

可是上天眷顧他,讓他遇到了葉惺。

然後他深深地陷了進去,更加無暇思考了。或者說,有了葉惺,他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了。

因為葉惺才華橫溢,前途無量,還寵他寵得快要上天了,他完全可以繼續依賴著葉惺,優哉游哉地活下去。

換作別人,遇到這種好事,或許早就歡呼雀躍放飛自我了。

可那不是顧連森。

在顧連森的眼裏,他只看到了他和葉惺之間的距離,想要彌補卻無從下手的巨大鴻溝。

排隊排了半天,葉惺見顧連森低著頭一言不發,以為他還在為早上的事生氣,還是大著膽子走近一步,借著長款風衣外套的掩護,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顧連森驚訝地擡起頭,瞪了他一眼,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臉卻泛起了淡淡的紅。

牽了一會手,顧連森突然問:“你的手為什麽在抖?你很冷嗎?”

葉惺語塞了,過了半天才嘆了口氣,說:“我也會緊張的啊……”

然而,他家小卷毛那紅撲撲的臉上露出的不是擔心的表情,而是驚訝、意外,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葉惺氣得咬牙切齒:“……你這是什麽反應?皮又癢了?”

“沒有沒有!”顧連森一臉討好地笑著,露出了兩個小酒窩,“我就是覺得很稀奇。”

葉惺嘆了一口氣,說:“這有什麽好稀奇的,我緊張得都快趕上跟你表白那時候了。”

不提還好,一提顧連森的臉就黑了,葉惺這才想起他表白的時候雖然緊張得很,但對顧連森來說他似乎還在做著別的更刺激的事情。

葉惺生怕又惹毛了臉皮薄得要命的顧連森,連忙可憐兮兮地說:“我也是第一次正式發表啊,就得在這種恐怖的地方,在這麽多資深前輩的面前,我當然緊張啊。我就是一只菜鳥啊,就我做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課題,都不知道能不能入他們的眼,我還得講那麽半天,真是浪費他們寶貴的時間了。我現在真想逃回家去啊……”然後對穿著正裝的顧連森為所欲為。

當然,後面這句話葉惺很機智地沒有說出口。

顧連森的臉色稍緩,竟然還捏捏他的手,安慰他,說:“沒事的,你看你的教授都放心讓你來,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教授的眼光啊。”

他家小卷毛難得溫柔一回,葉惺很愜意地瞇了瞇眼,像只被順了毛的大貓,懶洋洋地說:“我只希望他們對我的課題不怎麽感興趣,這樣就能早點放我下臺了。”

顧連森同情地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又怎麽了?”葉惺沒好氣地問。

“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麽嗎?”

“?”

“立FLAG。”

“……”

午飯過後,下午的發表會正式開始了。

顧連森忐忑地坐在聽眾席上,看看那布置得像是一個大型舞臺的演講臺,又看看前方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暗暗為葉惺捏了一把汗。

葉惺的發表被安排在第三個,排在他前面的是兩個看起來挺年輕的島國人。顧連森一臉苦逼地聽著他們的日式英語,一頭霧水地看著寫滿陌生單詞的PPT,發現臺上的人就是照著PPT念他也能不知道到底在念哪一行,心裏五味雜陳,不知該吐槽自己,還是該吐槽臺上的人的日式英語。

顧連森悄悄看了看旁邊的島國聽眾,發現他們都很專註地看著PPT,他不死心,轉頭去偷看後面坐的幾個明顯不是亞洲人的觀眾,發現他們大多一臉糾結,又或是壓根沒在聽,終於松了口氣,回過頭,卻發現坐在講臺側面的葉惺正盯著他,連忙像個被老師逮到上課走神的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把手放在大腿上坐好,目不斜視地瞪著臺上的島國人,因此錯過了葉惺那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很快就輪到了葉惺,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整了整西裝上不存在的皺褶,不緊不慢地走了上臺。

有些人天生就是引人註目的,不需要言語,也不需要多餘的任何動作。葉惺只用慢悠悠地邁著那兩條被合身的西裝褲包裹的大長腿,就足以迷倒一片人,更別說他此刻正微微低著頭,朝臺下露出了溫和微笑。那張俊美得如同雕塑般的臉上,剛毅的線條被笑容軟化,儼然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謙謙君子。顧連森都快要忘記,葉惺正在邁步的,不是閃光燈聚焦的T臺,而是莊嚴的學術舞臺。說他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也好,說他是粉絲濾鏡也好,他都認了,反正此刻的葉惺讓他只想土撥鼠尖叫,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看見他身旁有不少年輕的女學者,看見葉惺之後眼神都亮了,可不久之後她們就回歸了平靜,低下頭認真閱讀會場小冊子上介紹的葉惺的發表內容,再也沒有多分給葉惺一個眼神。

或許這就是一個學者應有的態度。

不重外表,只重內涵。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葉惺沒有去走T臺的原因。

他的葉惺,成熟穩重,溫文爾雅,優秀卻低調。

他快要愛死這樣的葉惺了。

臺上的葉惺從會議主持的手裏接過麥克風,開始了他的發表。

葉惺認真說英語的時候,可以完全收起那曾經讓顧連森糾結的奇怪口音,那富有磁性的聲音波瀾不驚地說著流暢而清晰的美式英語,顧連森雖然聽不懂,眼睛卻粘在葉惺一張一合的嘴唇上了。

那兩片厚實、飽滿的唇,就是這張唇,時而溫柔,時而野蠻地一寸寸地吻過他全身的肌膚,像是要將他的心一層層剝開,把湧出來的無盡愛意吸走,再用一個深吻,盡數還給他,甚至給他更多。

顧連森一瞬不瞬地看著葉惺的唇,直到他雙眼發幹。巧合的是,葉惺似乎也覺得口幹,飛快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幹燥的唇。

那一瞬間,顧連森的腦子仿佛響起了一聲驚雷,他胸中火熱的情感轟然炸開,燒得他耳朵都發紅了。

顧連森低下頭,閉上眼,牢牢地握起了拳。

在這莊嚴神聖的地方,看著葉惺正經嚴肅的臉,他竟然不可遏制地硬了,還硬得要爆炸。

他可能是中了葉惺的毒。

就在顧連森痛心疾首地自我反省的時候,葉惺的發表部分已經結束,進入了讓他坐立難安的提問環節。

出乎葉惺意料的是,提問的人很多,問的問題也越來越深。

顧連森漸漸平靜了下來,看著臺上的葉惺耐心地聽完一個島國學者的問題,又謹慎地重覆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才側頭想了想,仔細地回答了。顧連森雖然聽不懂問答的內容,但身旁的幾個學者聽了葉惺的回答,都讚許地點著頭,他才松了一口氣。

這時,一個白發蒼蒼的白人教授突然接過了麥克風,又向葉惺提出了一個問題。

顧連森看見葉惺明顯怔楞了,蹙起眉,低頭沈思著。

倘大的舞臺,倘大的會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註視著他,卻沒有一個人出聲打擾他。

顧連森覺得葉惺想了很久,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麽久,久到他著急得背後都濕透了。

終於,葉惺擡起頭,說:“我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我衷心地感謝您的提問,您讓我有了一個新的思考方向。或許這是一個全新的領域,但我很樂意去嘗試,去挑戰。”

葉惺落落大方地朝那個老教授鞠了個躬,自葉惺開始演講之後一直安靜的會場突然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葉惺有點楞,但還是彬彬有禮地朝觀眾們鞠了個躬,才下了臺。

顧連森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明白教授那番話的意思了。

-----------------------------------------------

他們再眉來眼去幾回我就要控制不住我寄幾了啊!!!來人啊快把高速公路給我封掉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