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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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多年後,顧連森都能清晰地想起那天的事情。那天在他的心裏留下的絕望與痛苦甚至超過了駱崢帶來的那些傷害,取代了駱崢成為後來無數個黑夜裏讓他驚醒的噩夢。

暴雨依然無情地下著。

顧連森失魂落魄地跪坐在玻璃門前,呆滯地看著窗外。

葉惺……葉惺……

他在心裏無數次默念著,這個名字就像是個咒語,把他裹在那顆脆弱的心臟外的一層層堅硬外殼全都敲開了,讓它血肉模糊地暴露在這黑夜之中。

他難以自控地想起葉惺的點點滴滴。葉惺的微笑,葉惺的聲音,葉惺的眼淚,葉惺的觸碰,葉惺的體溫……

他無法想象如果他失去了這一切,他會變成什麽樣。

直到這一刻他才敢承認,葉惺對他來說是那麽的重要。一直以來,他的所作所為,那一次次的逃避,一次次地逼葉惺為自己退讓,一次次地看著葉惺痛苦卻順從的樣子,都只是恃寵而驕,只是想享受葉惺對他的縱容,仿佛這樣他就能藉此獲得一點扭曲的安全感。

可是他忘了,葉惺再好,也不過是個凡人,一次次地被他拒絕,葉惺也會受傷,也會痛。

他也差點忘了,被駱崢一次次傷害時,自己是多麽地悲痛欲絕,而如今他竟然就在把這些痛苦一點點地加到葉惺身上。

他竟是如此的卑劣。

不知在玻璃門前坐了多久,窗外響起了清晨的第一聲鳥叫。顧連森木然擡起頭,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天空一片湛藍,第一縷陽光溫和地灑下,把顧連森心中所有的陰霾都驅散了。

顧連森驀地站起身,卻因為跪坐了一晚而腿腳發麻,差點摔倒,他咬著牙忍受著下身剛恢覆血供時產生的一陣陣刺痛,以及腰部的劇痛,拿起背包,隨手往裏塞了兩瓶水,幾包餅幹,就沖了出門。

顧連森家外的小河水位漲的很高,卻沒有溢到路面上,因此積水並不嚴重。他微微松了口氣,跨上自行車,飛快地向校本部趕去。

過了和葉惺來過的市中心的A商場,穿過鐵軌,顧連森開始越騎越心驚。這一帶沒有什麽商業區,房子大多都是傳統的日式平房,為了抗震大多數原材料都是木材,在暴雨的沖擊下許多房子都出現了巨大的破損。一路上,他能看到路上灑滿了木材的碎屑,還有從不知道誰的家裏被沖出來的衣物和破碎的家具。有人正從家裏往外舀水,有人惘然地站在損毀的家門前,有人正在抱頭痛哭,喊著不知道誰的名字。

顧連森不敢再看,只加快速度。到了在O川附近,地上的積水開始越來越深,顧連森的大腿以下都泡在了水裏,他已經騎不動車,下車艱難地推著車前行。到了接近校門口的地方,主幹道上赫然堆滿了從山上坍塌下來的泥土和樹木,占據了幾乎整條路,工作人員正在努力搶修。見他過來,搶修大叔連忙攔住他,不讓他通過,讓他趕緊回家,或者是去避難點。

顧連森急紅了眼,解釋了半天,工作人員都不肯放他過去,他只好悻悻地轉身。工作人員看他走了,連忙又開始搶修。顧連森走了幾步,看到旁邊有一棟小平房,也顧不得有沒有人了,把自行車往別人院子裏一塞,趁著工作人員不註意,一下子就竄進了他們清理出來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通道。

顧連森本來就跑得極快,雖然幾年沒有怎麽運動,但甩開一群頂著啤酒肚的大叔還是綽綽有餘的。他見工作人員已經追不上他,漸漸拉開了距離,他停下腳步,鞠了個躬,大喊:“對不起!我真的有急事!出什麽事我會自己負責的!求你們別追了!”

工作人員也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真的沒力氣了,紛紛停下了腳步。顧連森松了口氣,連忙又往葉惺的宿舍跑去。

一路上像是叢林探險,學校裏的樹被山上沖下來的泥土壓得東倒西歪,滿地都是斷掉的樹枝。他好不容易來到交流會館樓附近,卻大老遠就看到一棟樓的陽臺門玻璃全都碎了,整棟樓將近40個房間無一幸免。

顧連森心都涼了,他加速沖上樓,來到葉惺的房間外,拼了命地捶打房門。

沒有人開門。

顧連森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走廊,沒有看到血跡,剛松了口氣,突然想到昨晚那雨勢,什麽血跡也該沖幹凈了,又開始慌了,試探著擰了擰門把手,門鎖了。

他又去敲隔壁的房門,一連敲了整層樓,都沒有人開門,整棟樓仿佛空無一人。

顧連森的恐慌漸漸冷靜了下來,一整棟樓都沒有人,那應該是學校方面提前做了疏散。顧連森心下稍安。

這附近的避難點在哪?

顧連森掏出手機,所幸手機放在背包裏,沒有被積水浸濕。他細細地翻著昨晚的避難警報,終於找到了裏面通報的避難點,是學校隔壁的市體育館。他收好手機,連忙就往體育館跑去。

體育館裏有點喧鬧,在這裏避難的人本來只是竊竊私語,但避難的人數很多,音量就變得越來越大。這些人大多是附近的學生,也有不少住在附近的老人。體育館裏備的體操墊被用作臨時的床,但避難的人數太多,很多年輕人都席地而坐,把墊子讓給了老人。一晚上又是暴雨又是爆炸,所有人都惴惴不安,沒幾個人是真正睡著了的。因此,當全身都濕漉漉還沾滿泥的顧連森突兀地闖進來之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顧連森卻絲毫不覺,只發了瘋地在體育館裏尋找,仔細地看著每一個坐著躺著的人的臉。

眾人見他是來找人的,便不再看他,又各自回頭說話。

顧連森在體育館裏轉了兩圈,都沒有看到葉惺,在他第三遍細細地尋找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一個黑人學生的身邊放著一個很眼熟的包!

那是葉惺的包。葉惺走的那天還背著這個背包。

他沖過去,用他蹩腳的英語問他這個包的主人在哪裏,那黑人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長段話,不知道是哪個非洲國家來的大兄弟。

“你能講英文嗎?”

顧連森很著急地問。

“……”

這位非洲兄弟講的確實是英文,只是他的口音比較重,重得顧連森硬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那黑人要不是看他一臉心急如焚,都要覺得他是來找茬的了。無奈之下,只好指了指顧連森背後。

顧連森回頭,看到他指的是被幾個藍色的醫用屏風隔開的區域。剎那間心都涼了。

他沖進了醫療區,飛快地把躺在臨時搭起來病床上的傷病號都看了一遍,都沒有看到葉惺,還要再細看,就被一個護士狐疑地抓住,問他進來幹什麽。

顧連森連忙問:“是不是所有的傷號都在這裏了?”

護士見他一身泥濘,滿頭大汗,確實像是來找人的,便答道:“除了情況危重的幾個病人在前半夜就已經送到醫院了,其他人都在這裏了。還有一個男生是後半夜的爆炸之後送來的,救護車進不來,但他情況非常危急,只能一直在裏面搶救。”

顧連森大驚,葉惺的包就在這裏,按理說人應該也在這裏,難道那個在搶救的男生就是葉惺?他頓時眼前一黑,差點又想沖進搶救區裏,但還是忍住了,焦慮不安地在搶救區的門外踱步。

他忍不住想,那天他在搶救室裏昏迷不醒的時候,葉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恨不得裏面生命垂危的那個是自己,恨不得對方所有的痛苦都由自己來承擔,霎時間在這世上好像再無所求,只希望對方可以平平安安?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葉惺的那些隱忍,那些遷就,都是緣何而來。

他快要忍不住他的眼淚了。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終於結束了。

裏面的病人被推出來的時候,顧連森幾乎是撲了上去。

那人頭被包得嚴嚴實實地,只露出了一對緊閉的眼睛。顧連森雖然接近臉盲,但還是分辨得出那不是葉惺,立即松了口氣。葉惺的眼睛的睫毛更長,更密,睡著的時候是更柔和的……

“顧,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了?”

顧連森擡頭,才看到推著病床出來的竟然是麥吉,此時正一臉驚訝地看著他撲在陌生人的病床邊。

顧連森有點尷尬,站起身,剎那間似有所感,緩緩地轉過身。

“連森?”

那熟悉的,低沈的,時時都能讓他渾身顫抖的聲音。

顧連森呆滯了幾秒,所有的情緒剎那間都湧了上頭,頓時無法克制自己,猛地撲進了那熟悉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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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吉:見鬼了幹了一晚上活還要一大早被塞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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