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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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連森第二天就買了雨衣,在下課的時候把傘還給了葉惺。

葉惺接過傘,說:“我以為你會在白天給我。”

見顧連森一臉疑惑,葉惺只好指了指他的那把破傘,“這樣我就不用帶著兩把傘回宿舍了。”

顧連森恍然,說:“我只是怕在你實驗的時候打擾你。”

葉惺皺了皺眉,說:“你隨時都可以打我的電話的。”

“嗯,你有需要的時候也可以隨時打我的電話。”

葉惺一路上再也沒吭聲,顧連森隱隱覺得他好像不大高興,但是又覺得自己好像沒說錯什麽。安靜的氣氛再次讓他渾身難受,絞盡腦汁地想找話題,突然想起世界杯馬上要開幕了,葉惺說過他踢足球。

“對了,世界杯就要開幕了!”

“對,就這周四晚上。”葉惺果然來精神了。

“你要去看球嗎?”

“嗯,我和幾個一起踢球的朋友約好一起去看球。”葉惺又立刻補充問:“你去嗎?”

顧連森想了想,點了點頭。

顧連森雖然打籃球,但是他幾乎對所有的球類運動都有一種迷之熱愛,很小的時候也曾踢過一段時間的足球,長大之後他也挺喜歡看足球比賽。

葉惺剛剛不悅的氣場瞬間就消失了,甚至可以說是眉飛色舞地跟他討論喜歡的球隊。

顧連森心裏還暗暗偷笑這人真是個足球迷,聊幾句足球就這麽開心。

葉惺是西班牙的球迷,而顧連森支持阿根廷。兩人爭論了很久哪支球隊的奪冠可能性更大,最後顧連森氣鼓鼓地說,周六走著瞧。

周六晚上第二場比賽就是阿根廷的比賽,第三場則是西班牙的比賽。

顧連森被葉惺領著去了校本部附近的一家挺大的酒吧,葉惺的幾個朋友已經到了。

顧連森看了一看,五個人,全是外國人,有黑人有白人,全都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語速很快,而且還帶著難懂的口音。

雖說在島國顧連森也是個外國人,但是英語聽力簡直是顧連森的死穴,只有麥吉那種既標準又慢的英語他才覺得能夠交流。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葉惺身旁,巴不得能有個殼讓他縮進去,這樣那些熱情的外國友人就不會老是跟他搭話了。

點飲料的時候顧連森只點了一杯汽水,那群外國友人一陣起哄,顧連森只尷尬的笑了笑,這時葉惺也要了一杯一樣汽水。

“你也不能喝酒嗎?”顧連森小聲地問。

“能喝,但是今晚不想喝。今晚不是要走著瞧的嗎?我得好好看著。”

“嘿,你就看好了。”顧連森嘿嘿笑著,一臉自信。

比賽很快開始了,顧連森看比賽的時候很專註,註意力堪比他親自上場。葉惺看著顧連森一雙杏眼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盯著酒吧的大屏幕,像是個在看心愛的動畫節目的小學生,心裏有點好笑。

阿根廷率先進了球之後,冰島馬上就追回了一球,顧連森臉色都青了,等到中場休息,他松了一口氣,撈起桌上的汽水就一飲而盡,又把頭轉回屏幕。

葉惺一直心不在焉地吃著薯條,偶爾跟朋友說幾句話,註意力大多在顧連森身上,汽水早就喝完了,也懶得點。

這時見顧連森也喝完了汽水,才叫來了服務生。但服務生可能忙起來沒留神,拿來的菜單是島國語版的。

葉惺的島國語閱讀能力幾乎為零,認字全憑漢字部分,此時也懶得叫他回去換菜單了,隨手指了指菜單上面寫著“發泡性XXX”裏的一個,覺得這應該就是汽水。

點完飲料,葉惺的視線除了偶爾瞥一眼賽況,基本就在肆無忌憚地看著顧連森,而顧連森渾然不覺。

飲料上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場,葉惺拿起來喝了一口就發現點錯了。他點的是個蘋果味的氣泡酒,度數不高,口感也和普通汽水差不多。葉惺看了看顧連森,想起他上次說過自己一杯倒。雖然想問他要不要換一杯,可是顧連森目不轉睛的樣子實在讓人不忍打擾。

葉惺又想了想,覺得這個度數的氣泡酒應該是倒不了的,最後沒吭聲。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的那一瞬間,顧連森感受到了絕望。

梅西的點球竟然丟了!阿根廷竟然平了冰島!

他肚子裏燃燒著怒火無從發洩,最後瞥見桌上的“汽水”,一口氣喝掉了大半杯,才覺得心裏痛快了一些。雖然發現飲料的味道好像跟上一杯口感不太一樣,他也沒太在意,只當做是什麽蘋果味的汽水。

“哎!你……”葉惺雖然在跟朋友討論冰島隊的戰術,但是始終留意著顧連森,當然也看到顧連森拿起氣泡酒就喝,無奈他動作太快,根本來不及阻止。

“?”

顧連森茫然地看著葉惺,突然想起來自己放過的狠話,連忙說:“這場只是意外,下一場阿根廷一定會贏的!”

說著像是給自己鼓勁一樣狠狠地把杯子放在杯墊上,起身去上廁所。

葉惺看顧連森去廁所的步伐還挺穩健,心想這好像沒什麽事啊,一杯倒果然是個借口吧。

顧連森回來的時候,外國友人們不知道從哪裏要來了一張紙,正湊在一起比比劃劃著剛才的幾個精彩的走位,葉惺也眉飛色舞地用他帶點口音的英語跟他們交流著,沒有發現顧連森回來了。

顧連森乖乖地坐在一旁看他們聊戰術,突然就開始犯困。

他有點疑惑,不應該啊,他今天也沒有很累啊。

等葉惺和外國友人們交流完,回頭一看,顧連森已經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睡著了。

外國友人們又開始起哄,揉著顧連森的小卷毛喊他的名字,但是顧連森睡得很沈,一點反應都沒給。

葉惺皺了皺眉,沒想到真的是一杯倒,而且倒得也太幹脆了,一點別的征兆都沒有,感覺不太對勁。

葉惺撥開友人們的手,說:“我先送他回去,今天就先到這吧。”

葉惺架起顧連森,發現他是真的一點意識都沒有,只好把人背了起來,不顧身後友人們更歡的起哄聲,快步往宿舍走去。

葉惺送過顧連森回家,記得他宿舍的那棟公寓在哪。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樓下,才發現不知道他住哪個房間。葉惺想了想,讓顧連森靠坐在了樓梯上,伸手去掏他褲子口袋裏的錢包和鑰匙。

顧連森這時終於動了動,似是不滿有人在打擾他睡覺,扭動了幾下。

葉惺好不容易拿到了錢包和鑰匙,翻出了他的證件,看到了他的住址,才再次背起人準備上樓。

顧連森睡了一路,已經比剛才清醒了一點,但也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只覺得很熱,與葉惺的背相貼的那塊皮膚特別癢,後背也很癢,他無意識地扒在葉惺的脖子和後背上,來回蹭著止癢。

顧連森雖然偏瘦,但一米七五的個頭擺在那,雖然許久沒運動,但以前的長期訓練讓他身上還是有不少肌肉的,他比看起來要重多了。

葉惺本來背著他走了十幾分鐘已經有點累,爬樓梯有點費勁,背後的顧連森猝不及防地開始亂動,加上葉惺的脖子本就比較敏感,被他這麽一蹭,腿一軟,差點就兩個人一起滾下樓梯。

“別亂動!”

葉惺好不容易才站穩,有點憤怒地拍了背後的人一巴掌,手感很好,應該是拍在了臀部上。顧連森嘟囔了一聲,還是不老實地亂扭。

葉惺咬緊牙關終於把人弄進了宿舍,洩憤似的把他往單人床上一扔,結果傳來了“砰”地一聲巨響。

顧連森痛哼了一聲,隨即捂著腰部縮成了一團,原本在酒精作用下發紅的臉血色唰地褪去。

葉惺嚇了一跳,他以為顧連森的床好歹會有個床墊做緩沖,才這麽把人扔了下去,沒想到床單下面竟然就是硬木板,也沒料到顧連森竟然會疼成這樣。

顧連森摔下的時候恰好在左腰上撞了一下,那地方舊傷未愈,脆弱得很,根本經不起這種力度的撞擊,一下子激起的劇痛讓他又開始意識模糊了。

葉惺見顧連森疼得滿頭大汗,連眼睫毛都濕漉漉的,連忙把蜷成一團的顧連森攤開,掀起他的衣服想看看撞到哪了。

誰知道顧連森一感覺到有人要掀他的衣服,腰都顧不上捂了,緊緊地拽住自己的衣服下擺,葉惺扯了幾下硬是沒拽開,剛想使勁扯,就聽到顧連森聲音哽咽地說:“駱崢,你放開我。”

葉惺楞了楞,松開了手,只見顧連森呼吸急促,皺著眉頭,緊閉的雙眼一直抖動著,表情痛苦至極。

莫名的情緒突然湧上了頭,葉惺爬上床,輕輕地拍顧連森的臉:“顧連森!顧連森!你睜開眼。睜開眼,看清楚,我是誰。”

葉惺喊了好幾遍,語氣從最開始的憤怒到後來變成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顧連森終於緩緩地睜開眼。

葉惺看到那雙平時總是帶笑的杏眼裏此刻全是淚水,在他睜開眼的那一刻全都脫離了禁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落了下來。

“顧連森,我是誰?”

“葉惺……”

顧連森眼神迷茫,盯著他看了一會,終於喊出他的名字,眼淚掉得更快了。

“……疼……”

葉惺的心裏揪成了一團,他順了順顧連森的小卷毛。想了這許久,終於摸到了這頭小卷毛,他心裏軟得不行,更加溫柔地說:“你乖,放開手,我看看是哪裏疼。”

顧連森閉上眼,咬緊下唇,終於松開了手。

葉惺連忙掀起顧連森的上衣。

顧連森的膚色本就偏白,雖然以前球隊訓練時曬成了小麥色,如今兩年多沒有鍛煉,早已回到原本的顏色,只有手臂因為早上騎車曬黑了一點,與身體有不明顯的色差。

此刻他的腹部緊繃著,隱約能看到腹肌的輪廓,左腰紅了一大片,中間有一部分顏色明顯比周圍的皮膚要深,方方正正的,是長期理療和貼止痛藥膏留下的痕跡。

葉惺伸手在周圍紅色較淺的部位按了按,顧連森沒什麽反應,於是試探性地輕輕按上那塊深色的地方,那個部位肌肉十分地燙,緊繃著,硬得像塊鐵板,只輕輕碰一下,顧連森就悶哼了一聲,整個人都繃緊了。

葉惺皺起了眉頭,這傷怎麽看都不是剛剛摔的,他起身走到冰箱前,發現顧連森的冰箱裏竟然備了醫用的冰袋,葉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拿起冰袋,又找到顧連森的毛巾,仔細地把冰袋包了起來,確定溫度合適,才小心翼翼地捂在顧連森的腰上,然後又把掀起來的衣服放下,生怕他著涼。

顧連森只在冰袋碰到的瞬間抖了一抖,就安靜地躺著。過了許久,他緊鎖的眉頭漸漸松開,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下來,再次睡著了。

葉惺看他終於睡著了,才松了一口氣。此時冰袋都已經化了大半,葉惺掀起他的衣服,把冰袋取了出來,才註意到顧連森胸口的皮膚也泛著不正常的紅,上面還有些散在的小紅點。

葉惺終於明白顧連森是真的酒精過敏。

雖然沒有讓顧連森喝高度數的酒,葉惺還是悔不當初。

他要是知道後面還要鬧出這麽個事情,當初就應該要個英文菜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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