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4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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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封住了他的嘴巴,並且擡手樓主他的脖子不準他抗拒。

王昭陽楞了一下,睜眼看著我,我已經閉上了眼睛,張開嘴巴熱烈地挑逗。那一刻我看不到王昭陽眼底的變化,只感覺他手臂一松,把我從懷裏拉開,帶著我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門很識趣地就開了,我依然厚著臉皮去親他的嘴巴,他抿著嘴巴不動聲色地按下一個數字。

我覺得該成了吧,那個我要上他的夙願,今晚終於該成了吧。

然後到了王昭陽的房間,刷卡的聲音聽上去很暧昧,沒開燈,關了門我就往他身上撲。他輕聲吩咐,“別動。”

好我不動,開房這事兒我沒有經驗,我不知道他想幹啥。王昭陽也沒開燈,把我手裏拎的包取下來,放在桌子上,然後拉著我到床邊,讓我坐下。

我乖乖坐下了,腦子還很昏,此情此景像做夢一樣。其實這時候我就已經幻想開了,幻想我們裸裎相見的模樣。我只是揚著連看著他,就像一朵等待被采摘的花。

他臉上沒太多表情,輕手輕腳地除去我的外套,說:“進去躺著。”

我聽話地脫了鞋子進去躺著,王昭陽把我的外套拿到衣櫃那邊掛起來,把自己的也掛起來,沒去洗臉,直接走過來,在我旁邊半躺下。

我不知道我應該幹什麽了,只是依著他的動作,微微側身,將一只手摟在他的腰上。王昭陽也摟了我一肩頭,很踏實照顧的模樣,他說:“我今晚陪你。”

“就這樣?”我擡起頭來看他。

他淺笑一眼,“嗯。”

就這樣,他就這麽抱著我,我這麽摟著他,我們什麽也沒做。是王昭陽不打算做,我真是納了個悶了,他難不成也喜歡男人的麽,對我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睡不著,纏著他說話,“你為什麽是覆水難收?”

“名字而已。”他說。

我說:“那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你為什麽叫山裏朵?”

“朋友給起的。”

王昭陽想了想,“就是開始和你玩兒游戲的那幾個朋友?”

“嗯。”

“還聯系麽?”

“有的聯系,有的不,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是覆水難收。”

王昭陽勉強笑一下,糊弄我,“巧合。”

我說:“可是你早就知道我是誰,我還跟你視頻來著,你忘了?”

王昭陽楞一下,拍拍我的肩膀,“睡覺吧,有機會我再告訴你。”

有機會有機會,我不知道他說的機會是什麽機會。我只感覺他跟我藏著掖著,故弄玄虛,這讓人很不爽。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

“我一直在你身邊。”他說著,將我摟得更服帖一些。

看了眼他攬在我肩頭的手,以及另一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十根手指都沒有戴戒指,我心裏松了松,不行喝酒了,該睡得睡。這個懷抱,我少女時期無限意淫過的懷抱,如願以償的時候,竟然是這樣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一覺睡得異常香甜,夢裏全是我和覆水難收,兩個人在游戲裏走來走去的樣子。我真的玩兒游戲玩兒魔怔了,有點游戲和現實分不清了。

睜開眼睛,沒有青山綠水,只有穿透窗簾的細弱陽光。我一個人躺在這張異常舒適的床上,留不住昨夜短暫的溫存。

王昭陽和王昭陽的行李都不見了,他已經走了。昨天我那麽副可憐兮兮,只換來他肯陪我一夜,但天亮了,他還是踏上了自己的歸程。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走的,枕邊有張紙條,酒店裏通常會有一支筆和寫建議的小字條。

其實我已經到了提筆忘字的階段,除了每個月領工資的時候要簽自己的名字,我基本沒動過筆。

我看著這張紙,仿佛多年前看著他那封訣別信時的心情,不過這張紙上的內容,寫得要溫情許多。

他說:“早上八點飛機,我先走了。你好像有點感冒,起來先喝點熱水,牛奶如果涼了,就用熱水溫一溫再喝。別忘了去退房,再見。”

紙條旁邊放著牛奶和面包,很簡單的早餐。我用手試了試,確實是已經涼了。

大約昨晚睡覺的時候,我哼哼鼻子了,被王昭陽聽出來有些感冒,這會兒是覺得有些嗓子疼。

我燒了杯熱水,再反覆看這張紙條,看不出太多其它的心情來。

他就這麽來了,又這麽走了,好像一直沒出現過一樣,我們的世界,就真的不可能再有交集了麽。

純奶,自從高中畢業以後,我就沒再喝過純奶,還是不太喜歡那個味道。王昭陽似乎只偏愛純牛奶,而且每次都是一個牌子的。

這個牌子的牛奶,到現在也沒有換包裝,我稍微溫了一下,把面包塞進包裏,到洗手間看了眼自己花掉的妝容,手裏捏著牛奶走人。

我不想再這裏逗留,再逗留也沒什麽意思。

我去退房,等查房等了很久,前臺小姐告訴我,“王先生走之前,在這裏寄存了五千塊押金,說讓您走的時候領一下。”

我楞,瞪了下眼睛,很快也反應過來了,拿著筆在紙張上簽字,然後前臺數了五千塊現金給我。

這一沓錢握手裏,跟發工資差不多厚度了。

渾渾噩噩走出酒店,其實我都有點記不清昨天是怎麽來的了。我在想王昭陽給我錢是什麽意思,他他媽的又沒睡我,他給我錢是什麽意思!

沒打車,我走在路上,咬開手裏這包牛奶,品嘗到那久違的味道。

這味道忽然讓我有些動容,仿佛掀起了很多層層疊疊的回憶,那次他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女生,別哭。”

他說:“別這點兒血就給抽壞了,趕緊回去歇著。”

他說:“你那衣服如果不會穿,就回去給我換了!”

他說:“難道你要變成和她一樣的人嗎?可能連她都不如。”

他說的是吳玉清,那時候我不爭氣,他拿這個激將我。細細想來,我還是必須感謝王昭陽,這每一步,如果不是有他抽著打著逼著,我的人生路早已經不知道被走成什麽樣。

☆、032 給我留一個覆水難收(改)

在一處公交站牌下停下,我迷茫地望著串流的人群,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幹什麽。我曾經來北京,是想試圖闖一闖,如今到底是沒闖出名堂來。

我更不知道的,是生活著是想要幹什麽。我發現我一直都沒什麽目標,所以王昭陽推一下,我就會聽話地往前走一下。

我也沒有什麽所謂的夢想,有的只是渾渾噩噩的生活,每天最快樂的事情,就是下班了去網吧玩兒游戲,逃避現實。

我的夢想到底是什麽,如果真讓我許個願望的話,我只是想有一個家吧,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但不用和其他人擠在一起合住,不用為誰丟了那麽點洗發水沐浴露就斤斤計較,不用嫌棄別人扔在地上的廁紙,反正都是自己家人的,多臟都願意打掃。

誰能給我一個家呢,我什麽時候才能有個家呢。

坐上公交車,我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城中景色,其實大城小城相差並沒有多少,不同的只是此間心情罷了。

我已經半年沒有回家,忽然有些想家了。

還是給王昭陽發了條信息,“你到了麽?”

過了很久,他回:“嗯。”

手機上存的是覆水難收的號碼。苦笑一下,我接受王昭陽就是覆水難收這個現實,也接受他的匆匆離開,我說:“你給我錢是什麽意思?”

“先買個電腦,網吧不安全。”

我說:“我自己有錢。”

然後他沒有回我,似乎並不打算說服我什麽。反正這錢已經到我手上了,我總不可能去扔了,不管我是買電腦還是買衣服花了,對他來說可能都沒什麽區別。

我只是想弄清楚,他這個給錢的想法到底是哪裏來的。怎麽弄的我跟他一情人似得,而且還是一啥活沒幹,白拿錢的情人。

這要是昨天晚上我們幹什麽了,我看見這錢,大約只是心裏冷笑,當是他給我的酬勞。可這現在算什麽。

行,他不說買電腦麽,買就買,便宜是他自己要給我占的,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到一數碼城下了車,我進去挑,這破玩意兒我也不怎麽會挑,最後選了一四千多的筆記本,說是我玩的大型網游,勉強能帶起來了。

心裏挺不是個滋味,並沒有買了新東西的那種興奮,就覺得好像有個特別大的疙瘩打不開。堵得慌悶得慌。

感覺自己像是被施舍了,特不痛快。

回到住的地方,找人幫忙連上了網,我開始下載游戲。但下載過程很慢,我索性就開機讓它自己在這兒下著,換衣服去夜店裏接著上班。

晚上回來登陸游戲,想找覆水難收說說清楚。上去以後看到覆水難收在和公會裏的人下副本,暫時先不打擾他。

筆記本帶大型網游還是不行,沒有網吧裏那麽順暢,但也卡得讓人可以接受。

我在這邊等啊等,看著手裏這白色的筆記本,這是他給我的禮物,雖然是我自己去買的。我心裏覺得很迷亂。

覆水難收,還是王昭陽,你敢說一點喜歡我都沒有麽?如果有,為什麽說走就走,如果沒有,為什麽又這樣拖泥帶水。

等著等著,我游戲掉線了。我以為是筆記本玩兒游戲不穩定,後來發現我被盜號了。我在下完游戲的時候,還沒來得及下載殺毒軟件。

再登上游戲,我已經是身無分文,像樣的裝備全都沒有了,只餘兩件不能交易的華麗麗套裝。

公會頻道敲字,“我被盜號了。”

很多人出來慰問我,說需要幫助找他們什麽的,但覆水難收一直沒有說話。我在公會信息欄看了一眼,他下線了。

我也沒心情去弄裝備,就這麽坐在床上,一邊搞殺毒軟件,一邊等覆水難收的上線提醒。

但他始終沒有出現。

他們說會長說要早睡,睡覺去了。

我給王昭陽發了條短信,“你是不是在躲我?”

他沒回。

可是我能感覺到,感覺到他就是在躲我,但我不知道為什麽要躲我,這讓我很難受,卻又無力去刨其中的根源。

我因為沒有了覆水難收,游戲依然是我回避現實的凈土,其實我錯了。這游戲因為沒有了覆水難收,於我來說,就等於失去了靈魂。

我沒裝備沒武器的醬油,只能在城區和風景區裏到處都留,看到那些穿梭的人影,忽然感覺那畫面好孤獨。

因為以前,不管什麽時候,我身邊總有一個他,高高大大,不言不語。

當山裏朵的身邊沒有了覆水難收,山裏朵似乎也不再是山裏朵。

但我每天都這麽等待著,每天每天,在我們最常去的地方,那個隱藏在村莊盡頭的角落,那裏有一顆大樹,開高效的話,能看清風吹草動,遠處的小樹下有螢火蟲廢物。

幾間沒人住的小房子,一直永遠在吃草的老牛,我曾經跟覆水難收說,“這就是我們的房子。”

房屋後的木排車,因為節日的緣故鋪滿了花瓣,他說要出差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花朵下面,讓他來找我。

畫面近在眼前,明明還是昨天,可是怎麽說變就變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也許是我不該,我不該好奇把覆水難收挖出來,暴露了他就是王昭陽的身份。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和隱衷,只是我很思念他,這他管不著。

小五曾經來找我聊過,他說,“你那天和會長幹什麽去了?”

我說:“什麽也沒幹。”

“會長怎麽最近不愛上線了?”

“可能是忙吧。”

沒有了會長這個核心骨幹,公會裏的人越玩兒越散,很多元老級的都退會了,包括那天和我們一起吃過飯的一個哥們兒。

那天看見我在角落掛機,標題上寫著“等待”,會員進來跟我談心,他說:“別等了。”

我:“為什麽?”

會員,“這麽等有意義麽?”

我:“……”

我知道沒有意義,可是除了在這裏掛機等他,我不知道還能為自己心裏那點小思念去做點什麽。我不敢打他的電話,我怕他不接,怕他態度冷淡,怕妨礙到他的生活。我只想這樣等,如果有一天他忽然看到,也許會覺得感動?

其實這麽等著,只是為了打發我自己罷了。有時候,無關於另一個人,不讓我等,我還能幹什麽,我也不見得想幹什麽。

會員嘆了口氣,說:“他肯定就是不喜歡你,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是不會讓她等的。”

會員走了,我反覆看這句話,覺得很刺眼,刷屏,刷掉。

難道真的如他所說,王昭陽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怎麽就這麽不相信呢!

夜店工作,過年我是回不去了,無所謂,反正吳玉清也不是非需要我回去。我最近沒有在很努力的找工作,因為想先過完年再說。

那個高富帥,因為一直沒把我拿下,現在還是惦記著。

偶爾給我送個鮮花送個香水,發動夜店裏自己認識的人,窮追猛打地約我出去。我並不關心他對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公子哥那種拿不下一個姑娘不甘心的江湖習氣。

他問我為什麽不答應,想都沒想,我回答,“我有男朋友了。”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盡管是個自欺欺人的解釋。我已經自欺欺人地把王昭陽化到了男朋友的位置上。他把我填得滿滿點,現在真的容不下別人進來。

我只想有那麽個合適的機會,找他問清楚,他的想法,他到底喜不喜歡我,為什麽我就是不能懂。

其實在夜店裏,只要你想,總有些攀龍附鳳的機會,並且有幾分姿色和才藝的情況下。這些機會我也有過,但如果不是因為有游戲,不是因為游戲裏的覆水難收,和現實中的王昭陽,這些誘惑,我不一定能抵擋得住。

這天回去依然掛機等人,小五私聊我,“會長出現了。”

然後小五把我加進了一個隊伍,可以看到覆水難收的頭像,他沒跟我說話,我也沒主動跟他說話。

我們四個去打副本。以前打本子的時候,我就是個醬油,負責發神經娛樂氣氛,今天我還是這麽打算的。

可我不管怎麽娛樂,都顯得很刻意。

似乎再也說不出“天上有個白色的蛋,它的名字叫日”這樣的冷笑話。

看不到他思念他,當他出現,心裏卻覺得這樣不是滋味兒。難道再也回不去了麽,當他變成王昭陽以後,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麽。

我忽然停下不打了,他們以為我卡了,站在旁邊看著我。

我剛沖了兩百塊錢的喇叭,我開始在屏幕上刷屏飛喇叭,讓所有人,當然也是為了讓特定的某個人看到。

“如果現實中已經沒有王昭陽,請在游戲裏給我留下一個覆水難收!”

“如果現實中已經沒有王昭陽,請在游戲裏給我留下一個覆水難收!”

“如果現實中已經沒有王昭陽,請在游戲裏給我留下一個覆水難收!”

覆水難收沒說話,小五和游戲裏的其他人,看到我發的喇叭,都在點點點,有人開始八卦我和會長到底怎麽了。

我活動鼠標,把自己的小人移動到他的小人面前,仰起臉來問,“可以麽?”

☆、033 邵邵的悲哀

我只有這一個小小的心願,我希望他能成全。

那天覆水難收就沒提前下線去睡覺,我也識趣不提上次見面的事情,公會裏扒瞎的結果是,我和會長私下肯定就已經見過,上次倆人是在裝不認識。我們倆肯定是好過的,但是不知道為啥,現在會長不想跟我好了。

有點是我死纏爛打的意思。

我裝看不見,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就算只是一個假象,也先讓自己開心著再說。我依然和覆水難收去逛風景區的每個角落,依然選擇一個合適的位置並肩坐下,看著遠山遠水,仿若置身江湖之中。

我說:“你要是累了就去睡吧。”

他說:“再陪你一會兒。”

是不是他所能給我的溫情,就只有陪伴那麽多。我在心裏嘆著氣,表面卻也不好說什麽。正如那個會員所說,說到底王昭陽還是不夠喜歡我,喜歡一個人,怎麽不會想盡辦法奔向他呢,就像我在游戲裏自我安慰一樣。

我已經主動得這麽明顯了,他還這麽副反應,最好的理由可能是,“不想傷害我”。

我買了箱純奶,想他的時候就閉著眼睛喝,懷念在他懷裏安睡的那個夜晚。現在想想,其實我也不期待那天晚上我們發生什麽了,有些東西絕對是淩駕在性愛之上的,沒發生什麽反而更美好。

年前我見過一次陳姍姍,其實這已經不是在夜店第一次見陳姍姍,和大多數模特一樣,陳姍姍也來混北京,那就少不了夜店這個環節,只是她現在應該依然是個三流模特罷了。

看見我,陳姍姍無非也就是送我一個白眼,然後裝不認識罷了。

我不大喜歡陳姍姍,我覺得她就像一交際花,跟夜店裏的誰好像都認識似得。不過社會上這樣的女孩子有很多,有些是不知道自己想幹嘛,有些是為了目的努力去幹嘛,沒有經歷過人家的人生,我也沒啥好品評的。

除夕晚上我給吳玉清打了個電話,說讓她自己吃點好的,也別當沒過年這回事似得,吳玉清冷冷冰冰地回應,沒跟我說什麽,電話掛了。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親人,我並不清楚。但我潛意識裏,其實希望把她當做自己的親人,因為無牽無掛,才是真正的孤獨。

我不想孤獨。

那兩天覆水難收游戲沒有上線,人家是正常家庭的孩子,過年的時候肯定很忙,爸爸媽媽要伺候著,年貨辦著,生意歸攏著,哪能跟我們似得,總泡在游戲上解悶。

我依然看著游戲裏的場景發呆,每次更新主題,場景就會重新布置一次,從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簡陋模樣到現在,已經換了那麽多。

站在和覆水難收初遇的小橋上,我想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我就是我,因為我空間存了大量的游戲截圖,他根據那些截圖,很容易找過來。

玩兒什麽游戲不是玩兒。

我也忽然意識到,游戲總有關閉服務器的一天,我們總有徹底離開這個世界的一天,到那時候,我再拿什麽去自欺欺人?

看著淩晨十二點,屏幕上滾動的拜年信息,孤單,是一群人的狂歡。

大年初二,邵思偉來北京了,我去車站接到他,陪他到了下榻的酒店。上次住酒店還是和王昭陽一起,我不免有些傷懷。

邵思偉畢業後留校做了老師,我知道為什麽,不就是為了陪在孟子明身邊麽。這會兒邵思偉的精神面貌不錯,只是越來越看不出男子氣概,反正在我眼裏是這樣。

“說說吧,初二就來北京,幹嘛來了?”我坐在床上問。

邵思偉轉了轉眼珠,“玩兒啊。”

我:“孟子明呢?”

“哦,他應該是明天到。”

我這心沈了沈,我非常替邵思偉不值。看樣子他這是和孟子明一起度假約會來了,但又只能偷偷摸摸的,在我們老家那邊不方便,所以選到了北京。

我特別不開心,“邵邵你打算跟他這樣拖到什麽時候?”

邵思偉沒說話。

“他愛你麽?”我問。

邵思偉很確定的模樣,點了下頭。

我說:“那你為什麽不讓他離婚呢?”

邵思偉意味深長,“男人得有個家。”

“那你自己呢?”

轉身看著窗外的風景,邵思偉說:“我已經完了。”

誰能給邵思偉拿個主意啊,他以後怎麽辦啊,想想我都要愁死。這世界上沒有誰比誰可憐,都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

小時候,我覺得自己挺可憐的,有娘生沒娘養的,連個胸罩都得用偷的。長大了發現,那些事兒過去了也就過去了。現在我就覺得邵邵比我可憐多了,他有幸福的家庭,雖然不富裕,他是家裏的獨生子,本來做個大學老師,端著還算鐵的飯碗,找個女人結婚生娃,基本沒什麽生活負擔。

可現在呢?

我問邵思偉,“你家知道了麽?”

邵思偉坐下搖搖頭,咋跟家裏說啊,男不男女不女的,大部分家庭還是不能馬上接受的。而且很可能當他神經病,馬上送他去看心理醫生。

其實我能理解同性戀,以前我就想過這麽一個人問題,如果說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愛的是靈魂,那麽跟性別年齡外貌有什麽關系呢?

“那他們不懷疑?”我問。

邵思偉說,“問我怎麽沒有女朋友,要不要安排相親。”

我想了想說,“你就不能學那個孟子明,也先自己成個家。”

邵思偉笑一下,且先不說他有沒有能力和一個女人過正常的性生活,他說:“那不是糟蹋人麽。”

是,一個女人嫁給另一個男人,圖的是這個男人愛自己,嫁了一沒能力愛自己的人,這女人的一輩子,也就毀了,這婚姻悲哀死了。

所以孟子明的老婆,在我看來也挺可憐的。

我家邵邵是個好人,不會為了掩蓋自己的秘密,去毀滅另一個人的人生,那些壓力他寧願自己抗。所以從某些方面講,邵思偉也挺爺們兒的。

我笑笑,說:“有需要幫忙的跟我直說。”

邵思偉了然一笑,我說的幫忙,其實就是指,如果邵思偉暫時不想坦白,家裏非要他拿個女朋友什麽的出來,我完全不介意幫他頂一頂。

邵思偉問我的近況,我說:“就這樣唄,誰知道明天怎麽樣。”

邵思偉問:“沒找男朋友?”

我攤手搖頭。他說:“你不會還惦記著華子吧。”

我反應挺快也挺自然,“怎麽可能啊,都多久的事兒了。”這是真的,我對黎華那點惦記,打從我見不到他以後,已經完全不再惦記,有些人確實是喜歡過,但那個喜歡並不深刻,很容易就忘記了。

然後我想到了王昭陽,想到從見面到現在,他這一系列的反應,哎。

邵思偉說:“你得找個人照顧你。”

我苦笑,這世界上誰能一直照顧誰,世事無常,人心多變。

邵思偉跟我打聽了些北京可以玩兒的地方,打算明天孟子明來了,兩個人就去轉轉。說這些的時候,還是很有那種戀愛中人的激動勁兒的,愁人啊愁人。

其實北京城,我也算不上多麽熟悉,比如長城故宮頤和園,我都沒去過。

晚上我回夜店上班,依然累個半死,差不多明天回家過年的就該陸續回來了,我打算請假好好休息休息。

下班到家,開電腦上游戲,無非是為了看看能不能遇到覆水難收罷了。消息顯示,一個小時之前他曾經在線。

又一次錯過,為什麽他就不能多等等我。

然後我關機睡覺。

第二天邵思偉難過地告訴我,孟子明給他打電話,說要陪老婆去丈母娘家,不能來北京赴約了。

我想邵思偉心裏一定得挺難過,於是放下所有的事情,全心全意去陪著他,讓他覺得,這趟北京起碼不是白來了。

這兩天,我們誰也沒提孟子明這件事,但我也能看出來,邵思偉有些抑郁,常常望著天空一陣恍惚。

有時候我甚至恨,恨自己不是個男人,不能來照顧他。有時候我還在想,如果邵思偉有愛女人的能力,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同性戀,他要是需要的話,我都忍了跟他一起過了。

我也不明白我對邵思偉這樣深厚的感情哪裏來的,大概就是覺得太可憐。

晚上我請假不去上班,我們在酒店附近的酒吧喝酒,兩個人一起喝到吐,懷著各自的心事。然後攙扶著回酒店,一人一頭斜著身體睡,從天亮睡到天黑,出去接著喝。

我說:“邵邵京城GAY這麽多,就咱這小摸樣,你到這邊來,GAY圈兒還不得瘋搶。”

邵思偉說,“得了吧,換一個還不一定比現在這個好。”

我說:“邵邵要是姐以後嫁不出去,咱倆就打個證一塊兒過,你買房子,我去找個男人生個孩子,咱倆一塊兒養。我當爹,你當媽。”

邵思偉:“你上哪兒找男人生孩子?”

我心裏又是一陣酸楚,這世界上讓我願意給他生孩子的人真有一個,可是他好像不是很願意的樣子。

生孩子這個事情,是最不能一廂情願的事情。

我們倆連喝了三天,喝得精氣神兒都沒有了。回到酒店睡覺,時間大概半夜兩三點。兩個人酒量差不多,喝的也差不多,說醉得一塌糊塗不至於,反正暈。

他躺在床上,我枕在他的腿上,這床夠大,隨便我們倆怎麽躺。

☆、034 求我(改)

我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喲,覆水難收。也就是王昭陽。

“餵。”我發出像在吃東西一般的囫圇聲音。

王昭陽,“睡覺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並不低沈,想必此時還清醒得很。我一邊裝高冷,一邊有什麽說什麽,“還沒呢,剛喝完酒回來。”

“到家了?”王昭陽接著問。

我說:“沒有,酒店。”

王昭陽那邊就楞了下,說了點什麽,我沒聽清。邵思偉用腳在我背上踢了一下,“嫦姐,喝水。”

我爬起來給他倒水,把杯子遞到邵思偉手裏,想起來自己在打電話。

“你剛才說什麽?”

王昭陽問我,“和誰在一起。”

我:“朋友,男的。”

我就是喝多了,腦子不清楚,而且也有點存心氣他的意思,誰讓他好幾天都不理我,他心裏根本就不惦記我是不是,他不知道他不理我,我會很不開心麽,我會多想麽。

當你很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把自己的所有心情都和他聯系起來,你QQ上發布的每條心情都希望他能看到,你上傳的每張照片,都想獲得他心裏的讚美。可是這些意淫,在現實面前又是如此地不堪一擊。

王昭陽不是個楞頭青,絕不會幹出來那種馬上跟我發火翻臉的事情來,他說:“別玩兒了,馬上回家。”

“回什麽家啊,都喝成這樣了。你現在想起來管我了,早幹什麽去了!”

戀愛中的人喜歡撒嬌,單戀中的人喜歡抱怨,我覺得我和王昭陽說話,基本句句都是抱怨。只是有些抱怨說得直白,有些抱怨只有自己才懂。

王昭陽沈默了,我也不說話,趴在邵思偉旁邊,邵思偉已經一只手拿著杯子,呼呼地睡著了。

那杯子倒是拿得穩,還那麽豎在手裏。

我也暈,就不管他了,跟著也快睡著了。

伸手關了最後一盞燈,房間裏很黑,黑暗容易滋生想念,我對電話那頭說,“我想你了。王昭陽,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躲著我,我感覺你不是不喜歡我,可你為什麽要躲著我,你給我個理由行不行。”

“我沒有躲你。”他躲的是他自己,但那時候我糊塗,我還沒想清楚這些。

他的聲音足夠溫存,也足夠有耐心,他說:“小嫦,聽話,先回家。”

我解釋了一句,“哎呀這男的就我一姐妹兒,我們倆不會怎麽樣。”

作為男人,王昭陽始終無法放心,我接著抱怨:“就算怎麽樣了,你也管不著啊,你根本不想管,你拿什麽立場管。”

無奈他這貨就是一屬棉花的,一拳打上去都軟綿綿的,人家根本不生氣,理解且縱容我的抱怨,問我需不需要他找人來接我。他能上哪找人接我,他在北京的朋友不可能比我多。

我說:“好啊,要接你自己來接啊。”

“我現在過不去。”

我就又生氣了,“放屁,你就是個大騙子,沒什麽過不過得來,你就是不想來,就是覺得看不看見我沒那麽重要。大騙子,你和游戲裏那些男人有什麽兩樣,好的時候那麽好,見面了別人倒貼著你了,你就不新鮮了。”

有時候愛情就像兩只刺猬在擁抱,明明知道靠近會疼,卻以愛為初衷互相紮啊紮。我現在只知道自己心裏一紮一紮的疼,其實我說的這些話,同樣會讓王昭陽一紮一紮的疼。

他疼得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想讓我怎麽辦?”

我不想讓他怎麽辦,我只是喝多了抱怨抱怨而已,明天我還是該怎麽活怎麽活的。冷靜了一點,我說:“我什麽也不要,你就還能在游戲裏呆著,陪著我就行。別的我也不求什麽了,你知道我日子過得多無聊麽,沒有游戲,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怎麽樣了。我什麽也不要,就像從前那樣就好。”

就像從前,我不知道覆水難收就是王昭陽的時候,小暧昧小網戀。

“好,我答應你,你現在必須馬上回家。”他說。

我心裏暖了暖,說:“你放心吧,這地方比我家還安全呢,我有數。”

王昭陽也不好說我什麽了,但我還不想掛電話,我多難得才能接到一個他的電話。一個人給另一個人打電話,不就是想他了麽,就算我閑的沒事兒給邵思偉打電話,那也是因為想他了呀。

所以我問,“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沒回答。

我說:“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天天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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