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館時下了雨，不大，淅淅瀝瀝的。

現在離晚自習還有四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連續兩天都玩得盡興，出來後玩心立馬就收了，許鵬決定回一趟家，半路就和他們分開了，餘下幾人到學校附近也分道揚鑣，回校或回家。

常樾和蘇焰先回了一趟租房，都洗了澡換了身幹凈衣服，從海洋館帶回來的濕泳衣和餘下的衣服也塞進洗衣機洗幹凈。

收拾完用了快兩小時，得趕快出門了。

常樾一直覺得生日會只是個形式，擔心王尚洲幾人去了還要費心給他送禮物，有大人在又別扭，所以沒邀請。

沒想到他們還是變相的給他花了錢。他請他們去海洋館玩，他們就付了裏頭有些坑，實在不算便宜的午餐費用，還買了裏頭的小擺件、洗了很多合照送給他。

王尚洲甚至偷偷留了份禮物在房間的衣櫃裏，常樾洗完澡出來，在裏面找一件T恤時翻到的。

送的是一只刻著他名字的鋼筆和一個護身符。

裏頭還有一紙留言，寫著從倆人相識到現在的事情，話題又拐到禮物身上，揚言這兩件東西非常使用，上大學時他每天都能用到之類的話。最後道：無論以後走了多遠，我們一輩子都是好朋友。

洋洋灑灑的，寫了都快五百字了。

常樾左手握著鋼筆和護身符，右手捏著信紙邊走邊看，到蘇焰房間後他也看完了。有點不巧，看到最後他開始感覺自己眼瞼有些癢有些熱，好在蘇焰十分在意他手上多出的信紙，還以為又是誰給他的情書，立刻搶了過去。

“看什麽這麽認真......”掃了幾眼，他改口了，“寫這麽多，我都還沒給你寫過這麽長的信。”

倆人沒吵過架，沒機會寫約好的“和好信”，又幾乎一直在一起，分開時也是拿最便利的工具溝通，確實沒想到要用寫信的方式寫點什麽。

讓常樾那麽感動的第一封信竟然不是自己寫的......

蘇焰見常樾不反對，認真看了遍信的內容，轉而暗地裏不爽。

男生心思細膩到王尚洲這個程度的委實不多，怪不得常樾跟他在一起時會很放松......送的鋼筆還刻著常樾的名字，價格不便宜的牌子，還有護身符，都是天天用到的東西。

蘇焰無聲磨牙，想到自己就真的老老實實畫了幅常樾來了興致才會打開一看的人物畫，來當做他十八歲的生日禮物，簡直追悔莫及。

不過......他想起來畫的內容，又覺得自己的禮物無人能敵。

常樾看到蘇焰畫的畫時，第一眼覺得畫分為兩部分時都有些眼熟，似乎在蘇焰用了心挑選，時間跨度長達兩年還未填滿的那厚厚一沓相冊裏見到過。

他退了幾步，全視角觀察了蘇焰拿在手上，方便他看的畫，片刻，恍然大悟而又不可思議地道：“上面是我和你？”

“嗯，”蘇焰笑笑，“像嗎？”

常樾一陣點頭，又湊近了瞧，“好像啊。”

是像，但畫的是他們小時候的樣子，還是兩張各自兒時的照片組成的一副全新畫面，再加上是畫出來的，所以常樾剛開始沒發現畫的就是他和蘇焰。

上面兩個小孩都是三歲的光景，他們抱著彼此，十分親密。

原照片中，常樾左手手肘擡著，小幅度往斜上方翹在半空，右手抱著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兔子玩偶，一看就是隨意抓拍到的照片。蘇焰那張，小小的他摟著一個大西瓜，鬼知道他是怎麽抱起來的呢。他抱著西瓜站著，身子沒有面對鏡頭，臉倒是倔強地看了過來，當然，這幅樣子十分有可能是因為懷裏的西瓜太沈了，他為了能抱住在暗暗咬牙的緣故。

於是在這幅人物工筆畫裏，蘇焰懷裏的西瓜就變成了常樾，常樾的左手肘也搭在了蘇焰肩膀上，手掌像是在捧著他畫面裏看不見的後腦袋，看起來還挺和諧。

背景裏勾畫了一些他們很熟悉的東西，不多，恰到好處地給兩個小主角融入了爛漫可愛的氣氛。

蘇焰要畫常樾指定的生日禮物時，想到了自己母親蘇清漪，潛意識裏就依照了她的做法，打算往常樾的記憶裏融入一些不存在的時刻。所以才剛提筆，這幅畫面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隨後，一筆接著一筆，有如神助。

“喜歡嗎？”蘇焰問。

“喜歡。”常樾擡頭回答，又繼續看畫，看著看著暗自笑了起來。

蘇焰其實，一直對“想要一起長大”這件無法完成的事分外執著，一直沒停止過這個想法，好幾次，常樾都捕捉到了他話語裏對這個既定事實的埋怨。

常樾看著畫，突然也覺得，如果倆人從小時候起就能遇見，那真的是太好了。

蘇焰為了提高他的作文成績，在幫他制定的計劃表裏規劃了每周四到五天的課外書籍閱讀，書是讓蘇阿姨幫忙挑的。

暑假在外公家的時候，他剛好讀到一本書，上面有段話，他讀到後有一瞬的楞怔。他看著畫裏兩個相互依偎的小孩子，恍惚間想起了一些過去的，遙遠細微到模糊不清的點點喜悅，可惜沒等他細細回味，那抹痕跡就已從腦海裏悄然而逝，好似沒出現過一般。

他隨後又想起了那本書裏的這段話：

“人分兩種，一種人有往事，另一種人沒有往事。有往事的人愛生命，對時光流逝無比痛惜，因而懷著一種特別的愛意，把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珍藏在心靈的谷倉裏。沒有往事的人對時光流逝毫不在乎，這種麻木使他輕慢萬物，凡經歷的一切都如過眼煙雲，隨風飄散，什麽也留不下。”

以前，常樾總會選擇遺忘，也確實在最該燦爛的年歲，輕慢地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歲月，他原以為自己是第二種人。

可遇到蘇焰後，他就不再這麽想了。

倆人穿上校服外套出門時，兩部手機都已經收到了不少催促的電話和信息。

常樾又回了條消息，看見為數不多的列表裏，幾乎所有人都在問他新換的頭像是不是他小時候。

自然不是，他的頭像是小蘇焰。

蘇焰的頭像才是。

真正的小人版情侶頭像。

除了家裏人，沒人見過常樾小時候的照片。

蘇焰小時候的照片雖然常常在王渲的視頻裏出現，但無奈這幅畫用的工筆畫法，所以常樾這邊只有人懷疑不是他，還沒人發現是蘇焰。

他朝蘇焰晃了晃手機，蘇焰湊近看了幾眼，笑道：“我這邊問的人也都沒發現，不過肯定瞞不過小叔他們。”

“那他們會不會覺得奇怪啊，我們用對方小時候的照片當頭像。”

蘇焰握著搭在單肩的背包，語氣十分囂張：“奇怪我也不換。”

“那我也不換。”常樾把手機揣兜裏。

這次生日難得是在周天，不算今晚的晚自習，也算是放假的日子。

文化墻的重陽主題還沒換下，拍照的人不多。

倆人追鬧著，快到前門時，常樾瞧見本來站在外面的店員小林看了他們一眼，立刻跑回店裏。

常樾莫名，還沒說什麽就被蘇焰推著背一步步走進去。常樾一條腿跨進門檻，還沒站定，店內突然歡呼了起來。緊接著，所有人站起來，看著他的方向，不約而同唱起了生日歌。

因為人多，開頭還有些混亂，過一會就齊了聲。

今日的浮光掠影滿桌了，雖然不擁擠，但每桌都在唱生日歌，連樓上包房裏也有不少人擠在樓梯上朝下歌唱，場面不小，連不用餐，只是來店外拍照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頻頻往裏面投放好奇的目光。

事發突然，常樾還沒來得及緊張，只覺得鬧哄哄的生日歌，蘇焰靠在他肩膀上的下巴，一個個從後廚或者樓上走下來的家人，都讓他有些害羞。

常樾耳朵發熱，拉著蘇焰跟他並排，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直到歌聲停下來了，他還呆呆站著。

有人當即笑了出來，在逐漸又變熱的氣溫中，好在有個小天使救場。

陸蔓蔓推著足足有三層的生日蛋糕走到常樾面前，踮著腳給其實已經彎下腰的常樾戴生日帽，聲音脆生生的，讓他許願，吹蠟燭。

在那麽多人面前閉眼許願，難度不小。不過等蘇焰耳語說在場所有人都在等著吃蛋糕，常樾立刻就閉上眼睛認真許了三個願望。

第一個，跟往常一樣，希望家人、朋友和喜歡的人，都平安健康。

第二個，希望九人組都能考上心目中的理想大學。

第三個......

常樾睜開眼，讓蘇焰和他一起吹滅了蠟燭。

接下來就更熱鬧了，在場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塊蛋糕，很多客人都到常樾跟前說了吉利話，跟他們歲數相同的女孩子還想要跟他和蘇焰合照，一通下來，耗費了不少時間。

最後，倆人跟著大人到樓上。

飯菜早就準備妥當，倆人吃了半飽，時間就要來不及了，只好放下筷子，在大人的催促聲中照了張大合照，隨後拿起打包給王尚洲等人的好幾份蛋糕，奔向學校。

常樾的第三個願望，其實不算是願望，而是他的目標。

雖然今天他成年了，但他依舊像小孩子一樣討厭道別。

所以，他許的是：

我會一步步努力，讓自己有更多選擇的機會，這樣，我們就能時常在一起，少一點道別。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嗷，完結了，手動撒花~花~花~

有番外，沒交代的事情會在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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