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鐘情。

日久生情。

常樾性格慢熱，不確定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蘇焰的，是第一次見面時的倉促眸光還是日覆一日的長久陪伴，倒像是蘇阿姨所說，真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意識到自己喜歡蘇焰時，已離喜歡的開始慢太多，卻又萬分篤定，這一生只會喜歡這個人。

回校後的生活比以前更加按部就班。

安全起見，教室裏的桌子都安上了跟食堂一樣的三面擋板，一人一座，桌椅間有規定好的一米間距。學校對走讀生的把控很嚴，一日只能進出一次校門，常樾和蘇焰每天都自帶飯盒到食堂吃中晚餐。

走讀生不在少數，食堂的用餐量猛然增加，本該熱熱鬧鬧，卻因為間距隔著兩米的隊伍而顯得稍微冷清，規規矩矩的。

教室和食堂整日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有人覺得安心就有人受不了，後者一到休息時間就要奔到外邊緩解片刻，鈴聲響起才搶著最後關頭回到座位。

王尚洲一來就擠在常樾旁邊，讓他看自己臉上的口罩勒痕。

“臉上肉太多了。”一旁跟過來的支齊元說。

王尚洲強烈控訴：“是我皮膚太嫩了，一天戴十多個小時能沒有勒痕嗎？”

常樾點頭同意，聲音穿過口罩：“我回去摘掉口罩時，經常也會有勒痕。

蘇焰聽見後笑了笑，他坐在草地上，坐姿難得有些懶散，右手玩著常樾校服，摩挲著袖口的紋路。

“看吧，看吧！”王尚洲朝支齊元得意洋洋，“別說你沒有，常樾可比你瘦多了。”

蘇焰一點也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趁著散會後操場人少，和常樾一起找了個角落透氣，並不急著回教室。

王尚洲和支齊元教室都在二樓，挨著的，一起回教室時瞥見倆人，想著好久沒一起玩了，便找了過來。

角落比較偏，沒其他人，能摘口罩。安全起見，四人決定輪流透氣，每人兩分鐘。

王尚洲吸足了最後幾口氣，重新把口罩戴上。支齊元抓緊時間把口罩摘下，“哎，還是不戴舒服。”

“勇敢一點吧。你轉轉腦袋就會發現操場上還有十幾個堅強的生命正戴著口罩打籃球，嘖嘖......”

支齊元看了眼，把頭轉回來，朝王尚洲點頭，“一個字，服。”

常樾把口罩取下來，重新帶上後示意蘇焰摘下透氣。蘇焰離他很近，半個身子在他後面挨著，朝前搖了搖頭，很隨意地湊近他耳邊道：“我不用，不難受，你再取下透透氣。”

常樾也搖頭。

在學校裏整日帶著口罩，只有吃飯時會取下，面對的依舊是三面雪白的擋板，算下來，只有在回到住處時，他才能看見蘇焰的全部面容。

蘇焰在的時候，熟悉的安全感沒變，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他時，眸光未改。可是他剛才，有一剎那突然很想看看蘇焰的臉，所以蘇焰沒摘下口罩，他其實有點小失望。

常樾察覺自己有點小情緒，像是個......瞬間有些不好意思，幸好表情都被口罩擋著，對面倆人都沒發現。

王尚洲得了機會，搶在最後離開關頭又透了一次氣。

這一學期過得太快了。

天氣逐漸變得炎熱，風吹著也不起作用，總是悶悶的。大街小巷裏，所有人一如開學時，還謹慎地帶著口罩，可一下，在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就到了高三年級參加高考的日子。

難得又是定在七月份的高考，能給人留下很深的回憶。接著，又過了十幾日，高二也開始期末考，繼而全校舉辦休學典禮。

等蘇焰為遠在外省的外公和外婆慶生回來，常樾也從北鬥鎮回來，倆人繼續窩在租房裏，按照各自的節奏學習。

“還有兩個半月。”

常樾歪頭看蘇焰，“什麽？”

蘇焰幫常樾換好筆芯，手伸過來，在常樾張開的手心放下筆，習慣性捏揉他的無名指，“再有74天，就是你的生日。”

也是他們相識兩周年的日子。

常樾搖晃著筆身，“74天，聽起來還要好久的。”

“沒多久，”蘇焰笑笑，“可以準備禮物了，說說看，有沒有什麽很想要的東西？”

常樾很認真地想了一遍，時間足夠長了，才道：“想了一圈，沒什麽特別想要的......生日那天，你給我唱生日歌就很好。”

“就這麽簡單？”

“嗯啊~”常樾擡眼時看到了蘇焰的畫板，半成品的人物素描。

“嗯......”他改口，“要不送我一副畫吧？之前在你家看到的那幅畫，我覺得你畫得很好。”

“你想要畫什麽？”

“還是畫人，”他慢一步想起來可能要花費掉不少時間，“或者明年生日的時候再送畫好了。”

那時候倆人都上大學了，七八月裏的暑假有足夠的時間能畫完。

蘇焰徹底放下手裏的鉛筆，靠近後用手背蹭了下常樾的臉，“小時候我挺叛逆的，骨子裏。但從兩歲時，我媽第一次把毛筆按在我手上起，到現在也練了十多年的工筆畫......雖然這兩年畫得少，但技法之類依舊嫻熟於心，畫一幅畫並不會用太長時間，應該比完成那兩個小人公仔所花費的時間少一大半。”

常樾瞄了眼床頭櫃上的公仔版自己，握住蘇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抽了桌子上的濕巾擦幹凈上面的鉛筆印，“行吧，那你就抽空畫一幅，生日那天給我就好了。”

手被放下，蘇焰動了動手指，坐在常樾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他剛做完的題檢查。

“對了，”常樾拍了拍他的手臂，腦袋歪在搭著桌子的雙臂上，“你呢？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倆人生日隔了兩個月，對常樾而言不長。

他想起年初時一直找不到可以當做蘇焰十七歲生日禮物的東西，被困擾了好久，也覺得這次有必要早早知道，認真準備一份對主人公而言是特殊的禮物，比如他讓蘇焰送給自己的畫，以後閑暇時打開看看，肯定會很喜悅。

畢竟十八歲生日，對每個人而言多多少少都有點特別。

他也想讓蘇焰記住自己十八歲生日時的喜悅。

可蘇焰卻用微微偏頭的動作壓住了眼底的笑意，轉回來時也只是對他做出的題予以肯定，最後躲不過了，就說：“生日那天再告訴你。”

那怎麽準備？

蘇焰一副不想提前告訴自己的樣子......那要不，就用掉今年的一個生日願望好了，看他還敢不說。

常樾依舊歪頭看著蘇焰，腦海裏思緒十分順利地想到這點，不由得表現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沒想到蘇焰稍微含胸，伸長手捧住他的後腦勺，莫名就親了他一口。

常樾耳尖染紅，依舊十分不好意思，雖然蘇焰只是碰了碰，很快就退開了。

他察覺到耳朵上的熱意，突然想起來在蘇焰家待的那段時間，蘇焰偶爾會趁他不註意，去親他的額頭或者耳朵，他可能是覺得安全，有那麽幾次一點反應也沒有，沒有倆人對視或者牽手時的緊張，親吻時的心跳如雷，耳朵沒紅臉也不熱。

蘇焰親完了，他在幹什麽就還繼續幹什麽，不躲，也沒什麽表現......

......

那麽快就免疫了？

蘇焰不信，又把常樾的頭掰回來，認真親了口，常樾笑意洋洋地看了他一會，又繼續低頭看書。

蘇焰懵了，可能還有點委屈，質問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常樾咕噥了一句：“有啊，覺得很親近。”

“就這樣？”

“嗯。”常樾實話實說。

“心跳沒加速，臉也不紅？”

常樾聽到這句話，揉了揉耳後，“沒有啊。”

蘇焰雖然連續幾日在只有倆人時表現得吊兒郎當，實則他只是表現得沈穩，沈穩得每次對常樾做點什麽，內心都在波瀾壯闊，畢竟他覺得他們那段時間才開始熱戀。

2020年1月1日表白，靦腆了好幾天，接著是過生日、準備期末考試，考完後倆人就因為一些事情提前分開了，直到2月23日才見面，雖然那段期間一直網戀......可不就是一起住在家裏時才熱戀麽？

於是，蘇焰聽見常樾的回覆，立刻皺眉，“我懷疑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才不是。”常樾立刻反駁。

蘇焰做足了惡狠狠的模樣，“給個證明。”常樾瞧見了，馬上起身親了蘇焰一口。片刻，倆人瞬間耳紅......

......

現在想想，那還是自己第一次主動......

“幹嘛啊，”常樾為避免臉變紅只能四處亂看，瞧見了桌上金屬質感的長方形鬧鐘，看見時間，立刻補充，“快到飯點了，你想吃什麽？”

蘇焰放手前又親了常樾一口，見他臉也開始紅了，“吃蔥油拌面吧。”

“好好好，”常樾邊站起來邊連連說了三個“好”字，“你繼續畫，我去弄，再熱點中午吃剩的排骨？”

“行，小心別燙著了。”

“知道了！”常樾人早已到門口，正在關門，聽見蘇焰的話又打開了門縫，露出頭點了點。

房間裏冷氣沒開太低，蘇焰重新拿起鉛筆時，碰到常樾趴著的桌面，竟還有些許餘溫，暖呼呼的。《$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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