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樾待在校服底下，過了一會還用手捂住了衣服下擺。

蘇焰也還楞著。

常樾皮膚偏冷白。他全身幾乎都裹在衣服下，就露出用力箍緊著頭上衣服的瘦長指尖。蘇焰看著，漸漸感覺到右眼角的觸感似火燒般滾燙，卻又詭異般有些輕柔。

見常樾都自閉了，蘇焰出口的聲音也有些不自然，他輕聲咳了咳，“不可避免會被磕到，壞了的話我再給你做一個就好了。”

常樾沒出聲。

蘇焰看了他半晌，有些無奈，傾身去扒他的校服。

校服底下常樾臉紅得過分，不想讓蘇焰看見，手下用了力。

蘇焰不好用力，下意識哄著道：“親一下也沒什麽的。”沒想到蘇焰一說完，自己心臟都泛起了熱意。

不遠處似乎有巡邏人員，偶爾能看見手電筒的光投在半空。

常樾還是沒動。

蘇焰稍稍按下常樾的頭，隔著校服吻在了他的眼角，“我也親了一次，這次總可以了吧？”

常樾一聽就不對勁。蘇焰的語氣像是說他在求蘇焰還給他似的。想到這裏就氣不過，常樾一下把衣服拿開，“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這裏光線雖不太亮，但蘇焰還是能把常樾看得分明。

他的頭發沒那麽軟，剛出了點汗又捂了一會，現在也有些炸毛，右邊臉頰處的一縷頭發還卷了一道，臉也紅彤彤的，看過來時眼睛還泛著光。

真好看。

蘇焰摸上那道卷毛，一句話就平息了常樾的怒火，還讓他啞口無言。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親你。”

常樾握住蘇焰的手腕放下，總想出氣，但想了想，自己其實又沒生氣，只好用力箍著蘇焰的手腕甩，突然就碰到了他校服口袋裏的東西。

蘇焰空著的手立馬擋住。

常樾懷疑有詐，試探去摸了摸，果然發現他左手上握著一個東西，註意力立刻轉移。

“哼哼，”常樾抓住蘇焰的手腕往外拉，“鬼鬼祟祟的，藏什麽了？”

蘇焰躲了一會，見常樾沒別扭了，順從地把手拿了出來，手心還握著，“這個是我的。”

常樾看了蘇焰一眼，又看著他初漏端倪的手心，“我才不搶你的。”

“嗯，不怕你搶，但怕你換掉。”

蘇焰說著，倒是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了常樾。常樾一看，果然是另一個照著自己畫的3D小人，還是笑著的，上面還有個梨渦。

他把它還給蘇焰，“真醜，我才不換。”

“哪裏醜了，多可愛。”蘇焰說著，還親了親小人的臉頰。

常樾心頭猛跳，“我們該回去了。”

蘇焰瞥見常樾的表情，突然又覺得不好意思，眉眼裏透漏出了難得的緊張。

倆人互相道了晚安，匆匆分開。

常樾回到宿舍收拾好，立刻爬上床，把小人放在了枕頭邊。整棟樓的電閘被宿管關閉後，黑暗來襲了一會，小人幽幽地亮了起來。他忍不住又把它拿在手裏玩了會，手指勾畫著巴掌大小的小人眉眼，猛然想到蘇焰剛才的動作，指尖一頓，常樾鬼使神差地也湊近親了親。下一秒，他似乎是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閉著眼把小人放回了原處，人直接埋進了被窩裏。

蘇焰回到家後也有些不對勁。

他把小常樾放在準備好的底座上，放在床頭櫃，片刻又帶去書桌上，翻了一會書也沒看進去。蘇焰捧起小人，朝它道：“原來被親到是這種感覺，以後還是盡量少親你，對你影響不好。”

蘇焰說完，把小常樾放回床頭櫃，去洗了澡，回來躺在床上，眼角上的觸感依舊如影隨形，於是失眠了。

劉仁站在講臺上，“意向表還有誰沒拿到的？”

後排有個男生舉起手，王尚洲很快走過去，抽出一張遞給他。

劉仁繼續交代：“這次只是調查，但也是在給你們打預防針，下個月就是你們正式選科的時候，一定要認真對待。”

選科關乎每個人的未來，教室裏雖然有說話聲，但氣氛整體嚴肅。

關於選科的問題，這學期常樾和蘇焰認真溝通了三次，已經確定了要選什麽，所以並沒有緊張和茫然。他很快就在物化生下面打了勾，看到要選三項，又勾選了其中的兩項，都有物理。

離立夏還有幾天，天氣就開始熱了起來。

夏日裏依舊喜歡打雷下雨，配合著高溫，人們身上總是不見爽快，悶悶的。

頭頂的四個風扇開始整天運轉，沒過幾日，坐在底下的人開始打噴嚏。班裏冬春季都不曾感冒的人，反而這時候生了病，咳嗽聲一整日都沒停過。

常樾雖然沒生病，但整個人也病懨懨的，白日裏沒什麽食欲，晚上暑熱降了下去，他又有些饞，習慣了晚上吃零食充饑，一個月下來，又變瘦了。

蘇焰早上試著做了綠豆湯，嘗了甜度，覺得還行，用杯子裝好後就放在了冰箱裏。中午他出了一趟校門，回來就直接來到774班。

常樾座位換到了最裏邊靠窗，還是最後一排，現在正趴在手臂上睡覺。蘇焰走過去，在旁邊位置坐下，側身擡高了右手，用微涼的杯身貼著常樾的臉，把他喚醒。

片刻，常樾動了動，往手臂上揉了揉額頭和臉，原先朝著窗戶方向的臉轉了過來，腦袋還趴在手臂上，“你回來啦？”

“嗯，給你帶了吃的，”蘇焰打開裝著玻璃吸管的盒子，往杯子裏插了吸管，遞到常樾嘴邊，“快點吃，還有十五分鐘上課。”

杯子上有很多小圖案，杯身也涼涼的，常樾接過來，擡起頭喝了口，“綠豆湯？”

“嗯，還有芋圓和小叔昨天包的粽子。”

蘇焰打開了另外兩個保鮮盒，拿出一把勺子，放在盛放著芋圓的保鮮碗中，推到常樾桌子上。

“你吃了嗎？”常樾問。

“吃了，你多吃點。”

常樾放下綠豆湯，先吃了還熱著的蛋黃肉粽，繼而吃芋圓。這個芋圓是他和蘇焰上周天陪著王渲做的，這次被蘇焰做成了糖水，味道不錯。

蘇焰挑了常樾桌上的一本書，在一旁安靜看著。

常樾用十分鐘把粽子和芋圓吃完。

蘇焰麻利地把餐盒收好，“綠豆湯有些涼，待會再喝。”

常樾點頭。

沒人催，蘇焰索性還待著。

“明天放假，你去哪？”蘇焰問。

“回外公家，你呢？”

“我和小叔去爺爺那邊，後天給你帶爺爺包的粽子吃。”見王尚洲走了過來，蘇焰便提著東西起身，最後道：“我走了，下午一起吃飯？”

常樾點頭，“好。”

自劉如怡那件事後，王尚洲儼然變成了常樾的專屬同桌，即使換座位時他們沒碰上，王尚洲也會跟人換過來。

王尚洲也算是見多了，已然對蘇焰幾乎每天的餵食工作司空見慣，哪天見不著蘇焰了，他還要反問一句蘇焰怎麽沒來。

蘇焰跟王尚洲打了招呼，很快離開。

王尚洲剛坐下，發覺常樾周身冰冰涼涼，嘆道：“好舒服啊。”

常樾抽出紙巾給他擦汗，推過去一杯綠豆湯，“蘇焰自己做的，給你和支齊元都帶了一杯。”

王尚洲接過粉色的奶茶杯，“他去哪要的這杯子？”

“好像是前幾天網上買的。”

“替我謝謝他，”王尚洲吸了口，當即就呼了口氣，“舒坦。”

常樾樂了，也拿起杯子喝。

王尚洲看到，拿著兩個杯子對比了一番，“雖然是挺好喝，但這兩個杯子一對比，我就感覺自己像是贈送的......我感覺你要被蘇焰搶走了。”王尚洲後邊的語氣委屈巴巴的。

“嗯？”常樾不知道該怎麽回，“不會啊，你也是我好朋友。”

“那就好。”王尚洲擡眼笑了笑，又吸了口綠豆湯。

常樾看著杯子，突然走神。

綠豆湯喝完後，常樾洗幹凈杯子，往裏接滿了飲用水。五點的時候太陽轉到了這邊的窗戶，陽光落到了他桌子上，往杯身上撒了些光束，瓶身上的圖案泛起了微亮的金光，他歪著腦袋看了會，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第二天，學校不到十點就放了假。

常樾和家人在校外匯合，直接去北鬥鎮。抵達時是下午一點，他們吃完老人家早就準備好的飯菜，隨後一家六口人一起去看賽龍舟。

小鎮外沿的河道，岸上到處都是彩帶和觀光棚，都擠滿了人。常樾幾人才剛找到棚外空著的位置，只聽見一聲炮響，競渡已經開始了。

耳邊都是呼喊聲。

共有六船龍舟在進行比賽，水手們聽著自己隊伍裏的鼓手打出的節拍劃槳前進，十分賣力。有兩支隊伍配合得非常好，才剛開始不久就已遙遙領先另外四組，惹得眾人頻頻叫好。

陸蔓蔓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十分雀躍，頻頻墊著腳大聲朝河道裏喊加油，陸禹看她觀看吃力，一使勁就把她架在了脖子上。她怕摔，倒是安靜了不少，眼睛還亮亮的。

常翹戴著和陸蔓蔓同款的遮陽帽，站在他們旁邊，開始和陸禹猜哪艘龍舟能拔得頭籌，獎勵品是猜對的人今晚可以多吃一個粽子。

遠山層巒疊嶂，還泛著霧氣，襯著江水和龍舟如畫。常樾掏出手機錄了一段視頻。

觀看不到十分鐘，天上下起了小雨。

常樾見一旁的家人都不打算走，從背包裏掏出了一把傘給兩位老人撐，自己戴上衛衣帽子，又繼續錄了幾個視頻，隨後挑了比較精彩的一幕發給蘇焰。

賽龍舟的地點離家不算遠，外公和外婆每年端午節都會過來瞧瞧比賽，圖個熱鬧和吉利。

外公撐著傘，看著常樾高高瘦瘦的背影，有些感慨。

常樾在他們膝下的那幾年，他們也抱著他來玩過。

兩三歲的常樾總喜歡縮在他們懷裏，脖子上戴著外婆給他做的小香囊，一被抱過來看賽事，還會揮著小手跟著人群歡呼雀躍，就跟現在的陸蔓蔓一樣。但從記事起，常樾就越來越沈默了，也不愛往人多的地方去，即使因為不好駁了他們的希望來看賽事，也只會躲在他們身後偷偷看幾眼，被發現了還要裝作一點也不感興趣的樣子。

今天見他難得喜歡，他們都有些高興，尤其是外公。

外公看了會江面，喚了常樾過來，他拿出外婆掛在胸前的手機，給三人拍了張合照。

外婆摟著常樾，“來，乖孫，笑笑！”

常樾笑了笑，外公用這部手機已經很熟練了，哢嚓一聲就拍了照。

雖然拍的不怎麽樣，但他們都是笑著的。

常翹扭頭看見，當即“埋怨”他們搞小團體，幾人樂得哈哈大笑，於是所有人又一起拍了張合照。

要回去的時候，一個背著小孩的婦女從常樾身邊經過，因為腳上的鞋子踩到了河邊泥土的緣故，有些滑，差點絆倒，常樾意識到危險，快速拉住了她背上的竹簍，一只手同時撐著小孩的臉頰，讓他不至於跌落，常翹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就上前扶住大人。

有驚無險。

竹簍裏的小孩子還不會說話，剛才還在咬著手上的五彩繩，現在安靜下來，呆呆看著常樾，嘴巴微張開，等到背著他的大人回過神把竹簍放下，抱著他拍打安慰時，他反而哭了起來。

小孩的媽媽看著二十出頭，抱小孩的動作也不太嫻熟，常樾外婆看了她一會，主動把小孩抱過去，小孩很快就不哭了，倒是他媽媽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

常樾和陸蔓蔓都湊到外婆身邊看小孩子。常樾偶然瞥見常翹透著傷感的面容，楞了一下。好在陸禹說了些什麽，常翹很快又是一副笑容，他也就當沒發現。

夜晚，常樾躺在床上，過了好久都沒能睡著。

床幔上慢慢地飛來了一只螢火蟲，在夜幕裏掙紮著閃爍著一點綠光。常樾起身，摸黑打開放在大木櫃上的書包，拿出蘇焰送給他的小蘇焰，放在了枕頭邊。

小人身上的細閃光芒依舊渺小柔和，一對比，還沒螢火之光耀眼，但又分外讓他溫暖。《$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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