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樾空出書包，把蘇焰的書塞進去。

下過一場僅有五六分鐘的雨，地上半幹未幹。

他走到門衛亭，交上外出條，簽字出去，順著記憶裏的路線找到蘇焰住址，一路暢通無阻，12：05抵達。

常樾剛要擡手敲門，隱約聽見裏面傳來動靜，接著眼前的門就被打開了。

蘇焰還穿著睡衣，黑色，修身款，顯得面容有些清雋，他一看見常樾就笑了。

常樾有一瞬間，幹凈無波的眉眼興許發生了改變，但他自己沒發現。他只是回過神，就一下子不再對他和蘇焰——他們之間的熟悉程度咬文嚼字。又因為捕捉到蘇焰流露在眼角眉梢的笑意，他也突然有些雀躍，這種心情緊接著就像是溪水匯入平靜的汪洋之中，讓他整個人都變得很輕松。

他放下右邊肩帶，打開背包拉鏈，道：“你的書，我幫你放入戶櫃上？”

進門還得換鞋，蘇焰接過書會掌握不好平衡，放在入戶櫃上最好。

蘇焰沒拄拐杖，他一只手扶在門框上，沒直接回答，“餓嗎？”

常樾把書包抱在胸前，搖頭，“還不餓。”

“先進來。”蘇焰說完，讓開路，一跳一跳地走遠了些，停住，回頭看著他。

常樾楞了一會，走進去，把門關上。

他掛好書包，換上蘇焰低著身子幫他拿出來的嶄新棉拖鞋，拐進衛生間洗了手，就坐在沙發上，盯著眼前的一杯溫牛奶。

一進來，蘇焰先是幫他拿出拖鞋，招呼他坐，又到廚房熱了杯牛奶出來，放在他面前，整個過程不過三分鐘。

書已經放在了茶幾上，要走的話說不出來。

常樾有些局促。

白日裏屋內依舊是幹凈整潔的模樣，地上有個正在努力打掃衛生的機器人，室內溫度也剛好。他看著盛著純白牛奶的印花馬克杯，又擡眼瞅在冰箱前鼓搗的蘇焰，片刻站了起來，走過去，接過蘇焰手裏的大湯盅。

“是要加熱嗎？”

蘇焰扶著冰箱門，“嗯，放微波爐裏就行。”

“還要做什麽？”

“還有一份排骨要加熱......別的我剛才點了外賣，快到了。”

一起用餐，意思明顯到最忌憚有絲毫自以為是的人都能讀懂。

常樾竟然不討厭，他點頭答應，把湯盅放進微波爐裏，“你去坐著，我來弄。”

“好。”蘇焰臉色愉悅，很快回到沙發上坐好。

叮地一聲響，常樾拿出微波爐裏的湯盅，“在哪吃？”

“餐桌，怎麽樣？”

常樾沒意見，他只是擔心蘇焰更想坐在沙發上，才問了一句。他取出湯，放在餐桌的隔熱墊上，接著拿掉保鮮膜，把糖醋排骨放進去加熱。

外賣很快就到了，他開門去取，把另外兩樣菜和兩盒飯擺放好，見蘇焰拿起那杯牛奶，立刻走過去自己拿了，並試著建議道：“單腳走不太安全，還是使用拐杖比較好。”

“嗯。”蘇焰拿過擱置一旁的拐杖。

常樾原本還擔心飯桌上會尷尬，說到底，他們現在連叫出對方名字都還要抓住寥寥無幾的機會。

不過沒有。

蘇焰吃飯時比他還安靜，只是偶爾拿多出來的一雙筷子給他夾菜。

晚自習後常樾依舊去跑了步，回到宿舍後，另外三個人都收拾好歇著了。

他剛關上門，江映泉立刻從床上翻身坐起，“常樾，你快想想怎麽感謝我和何運，昨天宿管查寢，可是我們幫你圓過去的！”

何運也從床上擡起頭，一臉等獎勵的誇張表情看著他，“沒錯！”

“謝謝，”常樾笑了笑，“那等放假我請你們吃東西。”

李涵在玩手機，人躺在被子裏沒動，“昨天查寢了？我怎麽不知道？”

“查了啊，”何運滿意地縮回了被子裏，“你那時候在廁所裏呢。”

“那你們怎麽說的？”李涵問。

“我們就說，你和常樾在廁所裏搶著洗澡好上床睡覺！”江映泉大笑，“就你洗澡那動靜，說是三個人一起洗的宿管都會相信。”

“靠！”李涵起身，抓起枕頭朝江映泉扔了過去，“那我豈不是最大的功臣？要是沒有我，就你倆耍耍嘴皮子能有什麽用，有什麽用！邀功竟然還敢不報上我的大名！”

“是是是，瞧給你嘚瑟的，”江映泉把枕頭扔了回去，“常樾快給他記上一筆。”

常樾樂了，“馬上。”

李涵快速說：“常樾，只要好吃的就行，我不挑食！”

蘇焰休息了兩周，等第三次去診所，李醫生簡明扼要告訴他可以開始做一些抗阻訓練了。

“可以走動，但不要太久，建議你白天不要出校門，吃飯可以去食堂，B區味道還不錯。”

蘇焰坐在每次過來必坐的折疊椅上，有些不舒服，他看著李醫生，道：“傳聞一中有棟樓是以你的名字起的。”

“消息還挺靈通。”

李醫生走近，能看清胸牌上的“知行”二字，他遞給蘇焰另一個護踝，依舊是藍色的。

蘇焰接過，“都舍得捐那麽一大筆錢，怎麽就不能買把好點的椅子？”

“怕你賴在我這裏不走。”

蘇焰：“......”

“這護踝我還要戴多久？”蘇焰持續皺眉，“怎麽不是黑色的？這個真有點醜。”

“你若能安分點，就不用戴很久。”

李醫生從蘇焰身邊走開，取下眼鏡用酒精噴了幾下，抽出紙巾擦幹凈，繼續道：“藍色能讓人聯想到冷靜，最適合你。”

“你在諷刺我。”

“你不愧是學霸。”

蘇焰再一次詞窮。

他還了拐杖，不情不願說了聲謝謝就乘著夜色走人，李醫生戴好眼鏡，看著他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蘇焰終於換上閑置了大半月的校服。

褲腿往下一放，護踝藏在裏面，只是行動間偶爾會露出來，在藍白相間的校服裏倒也不明顯。

他特意挑了學校早餐時間剛開始時抵達，走進教室，裏面果然沒幾個人。他簡單收拾完就開始填肚子。

油條小籠包加豆漿。

兩周未吃的油條剛塞嘴裏，右腳就習慣性發癢，蘇焰盯著油條看了會，拿起豆漿喝了口，繼續吃油條。

許鵬和賀川吃完早餐回來，看到蘇焰都有些興奮，但已經在打鈴了，他們只好先打了招呼，回到座位坐好。下課鈴一響，他們便都圍了過來。

“你這傷得也太嚴重了吧，都休息兩周了，”許鵬跟蘇焰前桌擠在一張椅子上，邊說邊往蘇焰腳上看了一圈，“快好了？”

“嗯，應該。”蘇焰想起李醫生的話，也不太確定。

“你這幾周都不能做劇烈運動了吧？原本我們打算約你......”賀川就坐在蘇焰隔著過道的位置，現下拉了椅子坐過來，見蘇焰前桌和同桌也盯著這邊，模糊了一下用詞，“就是那個，踩點！沒想到你請了那麽久的假。”

蘇焰前座鄒遠一臉莫名其妙。

蘇焰打探校門位置那天，許鵬和賀川也在，雖然是不經意遇到的。

“是不能。”蘇焰動了動不太靈活的右腳，“現在也只能慢慢走。”

他沒提自己去踩過點了，第一次經歷已經完全讓他明白，走校門其實比較輕松。

扭到那天完全是他鬼使神差。

“我實在過於好奇，你到底是怎麽摔的？”賀川一臉驚奇，“說出來我們替你保密！”他一把扯走蘇焰轉著玩的筆，一副不說就不還的架勢。

蘇焰長嘆：“這是一個.....”

許鵬賀川一臉疑惑。

鄒遠道：“這個開頭的話，剩下的7分鐘休息時間並不能講完。”

“好吧，是這樣的，”蘇焰止住話題，抽出一張稿紙，拿回賀川搶走的筆，快速在白紙上畫好了一個簡筆小人，再畫了兩條直線，“這是路。”

他畫功不錯，其實不用解釋也能讓人明白，許鵬等人紛紛點頭。

蘇焰邊畫邊說：“那天，我就這樣，在路上走......”

他每隔一小段距離就在紙上畫出一個小人，是它在走動的姿勢，各有不同。到最後，他畫了個突然趴在地上的小人，它的右腳有一小塊凸了起來，還塗了色。

“謝謝，”蘇焰把紅筆還給同桌，繼續解釋，“就這樣，我走著走著，走著走著，就扭了。”

賀川楞了一下，“不是吧！這路看著那麽平，你還能把腳給扭了？”他看著蘇焰畫出來的筆直道路，滿目疑惑。

主要是蘇焰畫得好，就幾筆勾勒出來的小人都有點生動，如果路不平，畫個坑坑窪窪的路對他來說絕對不是難事，既然沒畫，那路應該是平整的。

賀川是這樣想的。

“那是，”蘇焰又拿黑筆在紙上畫了個小人，與前面的有所差異，“跟路沒什麽關系，我就是興致來了，想扭一扭。”

賀川一臉呆滯。

許鵬忍俊不禁，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別又信了啊。”

賀川頓時明白，一臉無奈，“你這唬人的本事可以啊，我都要信了！”

“這個小人不是你吧？”冷靜的前桌鄒遠指了指一處問。

這個小人頭上被蘇焰畫了呆毛，它站在較遠的地方，看著趴在地上、代表蘇焰本人的小人，無動於衷的樣子，特別有趣。

“不是，774班的。”蘇焰又在呆毛小人左邊手臂邊上畫了一些細細彎彎的線。

“就是幫你請假，你讓我帶他去找老班的那個常樾吧？”許鵬問。

“嗯。”蘇焰點頭。

“這個名字聽著耳熟啊，”賀川說，“我沒印象，但咱班裏女生聊天總聊到他，他很帥嗎？”

蘇焰輕聲說：“是很帥。”

許鵬點頭，“確實。”

“就是瘦了點。”鄒遠說。

確實如此。蘇焰看了鄒遠一眼，趁著還沒打鈴，給他畫了個Q版形象，一副智者的樣子。《$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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