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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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日出前最黑暗的時刻,天地黑如一缸墨。發動機的虛擬轟鳴聲中,哈雷路霸的前照燈猶如挖了一條光明是隧道,指引著人們前行。

大雨滂沱,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歐陽維本來想張開結界,但是在蕭楠“真的男子漢怎麽能怕這點小雨?張什麽結界,和我一起嗨!”的號召下,也只有跟著蕭楠一淋雨了。

蕭楠顯然後來對哈雷進行過改裝,機車的速度快多了,時速估計能超過每小時兩百功力。狂風驟雨氣氛正好,蕭楠載著師侄在魔域高空中上演了一番速度與激情,甚至躲避過了幾道閃電,在半個時辰內,就沖到了正道修士的大營上方。

歐陽維下車的時候手腳發軟,險些吐了。他還沒站穩,就被人拽著衣領拖了過去,然後一個火辣辣的耳光甩在了臉上。

歐陽維跌坐在泥水地裏,也不驚慌,也不委屈,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

“給我起來!”歐陽宏怒吼,“你還有臉回來!”

他又把兒子拽了起來,咆哮道:“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蕭楠唉了一聲,替歐陽維說話:“這可不是他的錯。龍族太子使了陰招。不過我剛才算了一下,他沒熬過天罰,已經隕落了。”

歐陽維聽到龍太子領了便當,這才有了點動靜,爽快地哼笑了一聲。

“有什麽可笑的?”歐陽宏怒道,“如今龍皇聚魂歸位了!如果你和封禛不去魔域……”

“爹怕龍皇麽?”歐陽維問。

歐陽宏楞了一下,鎮定了下來,沈聲道:“我視他為敵手,卻從不曾有半分畏懼。”

歐陽維直視父親的雙眼,道:“爹當初不想魔域動亂波及人界,所以才毅然插手魔皇的事。如今咱們已經選好了陣營站了隊,卻是再無抽身的餘地了。這一戰,其實在所難免。兒子雖然修為不高,卻也想為了天下太平盡自己的一分力。爹,讓我隨軍吧。”

歐陽宏怔怔。他本想將兒子罵一通,然後送回雲降城裏關起來的。可是兒子如今當著眾人說了這麽一番話,倒是讓他騎馬難下了。在場看他教訓兒子的,除了歐陽家中的人,更有數家正道名門的代表。其中也不乏那些家族中年輕少壯、出來歷練的子弟。人家子弟都能上戰場,他歐陽宏的兒子又怎麽能送回去。

“讓這孩子去吧。”歐陽子丹走上前來,“維兒修為不高,卻於煉器上非常有造詣。相信他的那些法器會幫上忙的。”

歐陽宏滿腔怒火轉瞬又被兒子即將上戰場的擔憂取代,竟然在不記得之前為什麽那麽生氣了。他的兒子,不過才十八歲,在修真界裏,就如同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般。他舍不得把這麽小的孩子送去經歷戰火。

“爹,”歐陽維說,“如果我說,我有把握能喚醒封禛呢?”

歐陽宏心情更覆雜了,“你有什麽法子?”

“現在還說不準。”歐陽維笑著,頂著半邊紅腫的臉,“我能喚醒他。到時候,他臨陣反戈,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

歐陽宏深呼吸,咬牙道:“沒我準許,你不可上前線!”

歐陽維有些不樂意,但還是點了點頭,“爹是將,我是兵。我自然聽爹的指揮。”

歐陽宏喉中哽咽,不再說話,也不再多看愛子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又會將兒子抓起來關好,送回黃金籠子裏。他想將兒子安然無憂地養一輩子。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鷹,生不出黃鸝鳥兒般的兒子。

身後那個少年,是一只準備離巢飛翔的雛鷹。不論他舍不舍得,都阻止不了孩子奔向自己未來的腳步。

——

歐陽維先是被帶到了帳篷裏,換了一身勁裝。一身騎裝的歐陽嬛掀開簾子進來,把歐陽維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也跟著來了?方翊臣那小子呢?”

“我也來了。”方翊臣跟在歐陽嬛身後走了進來,捧著一副鎧甲,“放心,你姐姐不上前線。”

“維維你也不上。”歐陽嬛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

歐陽維摸著冰冷的鎧甲,低聲說:“這是要全面開戰了?”

方翊臣說:“先把鎧甲換上吧。皇子祝已同我們匯合,姨父下令拔營,即可前往魔皇王庭。”

歐陽維利落地穿上了鎧甲。鎧甲是歐陽嬛做的,十分合身。歐陽嬛看著弟弟身著戎裝,即將上戰場的樣子,頓時紅了眼。

“我聽說了封禛的事了……”

歐陽維梳頭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暫時被龍族的人制住了。不過沒事的,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歐陽嬛心酸得很,覺得自己就像是送兒子去打仗的母親一樣。他們的娘走得早,她雖然只比歐陽維略大一點,卻早熟得多,一直照顧他,如今都有了老母雞心態了。

“你這是怎麽了?”歐陽維啼笑皆非地把姐姐摟了過來,“我又不親自上場殺敵,阿臣也不會有事的。”

都不會有事的。在宋嫻的故事裏,所有主要人物都沒有領便當。只有歐陽維,是早早就死了的炮灰。

他本來就不該活那麽久。他偷了十年的光陰,賺取了上輩子沒有得到的親情和愛情。但是偷來的始終不是自己的,到最後,他都要還回去。

歐陽維整裝完畢,隨著同樣一身戎裝的方翊臣走出了帳篷。他此刻才有功夫看一下整個營地。

其實正道的人並不多,更多的還是祝皇子自己的魔族大軍。正修這邊,倒是每個家族都派了人來,立著一面旗幟。黑風驟雨,一張張旗幟在風雨中飄搖。此刻眾人都在忙著拔營,四下混亂,吆喝高吼聲此即彼伏,冷不丁又會被淹沒在雷聲中。沒有人在意歐陽維和方翊臣,他們兩人大致轉了一圈,被請去了主帥的大帳中。

帳中站滿了各家族的代表,正圍著地圖商議戰策。因為都是長輩,歐陽維和方翊臣進去了後,只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裏。到是祝皇子發現了兩人,招呼他們過去。

祝皇子是如今眾人中唯一沒有穿鎧甲的。他清秀斯文的面容一派從容,仿佛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一場勝敗攸關的戰鬥。若贏了,他能稱帝,若輸了,他大概只有終身被魔域驅逐,寄生他鄉了。

“少主,”祝皇子對歐陽維輕聲道,“我已聽聞你好友封城主的事,亦感到很遺憾。不過封城主是個意志堅定之人,只要有契機,他定能反敗為贏的。”

封禛如果能反壓住龍皇,想必會領著龍族的人撤離這場征戰,那祝皇子就等於贏了。

歐陽維打量著祝皇子。他同此人相處時間甚少,對他並沒有什麽了解。魔皇那麽多兒女,如今只有他和玨皇女走到了最後。他這樣孱弱,是能可以負擔得起魔域未來的君主麽?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祝皇子忽而一笑,目光清明慧黠,“少主請放心,我並非是能上馬征戰的大將,卻也不孱弱的病秧子。我壽數或許不會同旁人一樣常,可只要能在有限的時間裏,將魔域恢覆到當初井然有序,繁榮興盛的局面,我就畢生無憾了。”

歐陽維想了想,拱手道:“是我想得狹隘了。皇子可想好將來如何同龍族相處?”

祝皇子道:“我以為,封城主定會成為下一屆的龍皇。少主對他沒有信心麽?”

歐陽維苦笑,“我並沒想過他會成為什麽。不過若是如此,正魔兩界的和平倒是指日可待了。”

祝皇子點頭,又道:“早就聽聞少主精通研發新式法器,今日戰場上,可有幸一見?”

歐陽維淡淡道:“倉促之中,準備得有限。只希望能多幫上點忙就好。”

——

開靈紀天甲九十九年,十一月初八,魔皇奪位之爭終於進行到了最後決戰的關頭。一場被後世稱為“新世之戰”的大戰在魔域王庭展開,不分晝夜地持續了整整九日。

正道人修的隊伍簇擁著皇子祝兵臨王庭,同龍皇率領的軍隊於王庭東南面的逐鹿原相遇。

而皇女玨則也盛裝華服,登上了王庭最高的塔樓,眺望戰場。戰場上,她的哥哥祝依舊是一副病弱之態,氣定神閑地站在戰車上,也不要死士護著,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同她相望。

兩人並沒有什麽親愛友好的童年可以回憶,所以也讓這場血親之間的廝殺變得容易了許多。

歐陽維事後總想不起那一場仗是怎麽開始的。

並不像傳統的打仗,先由將領過招,然後才是全軍混戰。兩軍幾乎是在碰上的那一刻,就立刻開始交鋒。戰火一觸即發,整個城下平原瞬間就淪為了人間煉獄。魔獸們嘶吼著纏打在了一起,修士們彼此過招,法術的爆光猶如雨水落在湖面上蕩起的波紋一樣,天上地下,連成一片。

這一場鏖戰仿佛沒有盡頭。轉眼天黑了,轉眼天又亮了。戰場猶如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將魔獸和修士們卷了進去,攪得粉碎。戰場上空,無數道魂魄不斷飛升,飄散,融匯到了天地之中。

歐陽維完全沒空打坐,只有不停地服食丹藥,來給自己補充靈氣和體力。到了最後兩日,就連歐陽宏和蕭楠他們幾個修為最高的修士,都露出了明顯的疲憊之態。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城再攻打不下來,他們就要敗了。

而就在最後一日,歐陽維臨時趕制的一門超級靈力加持的打炮終於完工。這一門炮,扭轉了整個戰場的局勢。

這樣的情況下,歐陽維早就將不上前線的話拋在了腦後,親自帶領著火槍隊,架起了遠距離攻擊火炮,對準了敵方幾個相當難纏的大魔獸。炮彈飛射過去,轟然爆炸,就將一頭魔象炸翻在地。敵方的陣營也撕開了一個裂口。

祝皇子的軍隊橫沖直闖,立刻就將那個裂口進一步撕大,如一柄利劍插進了對方的胸膛。

同時,方翊臣領著一支分隊從側面包抄王庭,將大炮架起,用了眾高階修士親自加持了法術的炮彈,轟向城門。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王庭的結界開始出現裂痕。

“好家夥!”方翊臣興奮地大吼,“再來——”

第二枚炮彈炸開,結界的裂痕遍布大半個屏障,並且開始局部崩塌。

“就快成了!”歐陽維狂喜。

戰場上,一聲尖銳的龍吟驟然響起,如一道無形的波浪,兇猛沖撞。無數修士猝不及防,被震得吐血。低階的修士更是抱著腦袋痛苦跌倒。歐陽維慘叫一聲,吐了一口血,跪在地上。

歐陽子丹腳踏青雲躍上高空,抽出一支碧玉笛,清越的笛聲響起,抵擋住了龍吟的震蕩。

“當心!”歐陽宏大吼著,飛身將歐陽子丹一把撲倒,躲過了一道劍刺。

“我自己躲得過。”歐陽子丹一把將歐陽宏推開,笛聲再起。

歐陽宏一臉悻悻,正要說什麽,忽然警覺地朝對面望去。

一股強大的氣息自對方陣營中傳過來。仿佛有預感一般,沖陣的士兵放慢了腳步。正不知所措之際,刺目的紅光鋪面而來,輕輕一掃,就將眾人高高掀飛。

身披黑甲的高大男子手持玄黑長槍,立於混亂的戰場,可周身數米內,不論是正修還是魔獸,竟然無人敢靠近。他一路前行,長槍一掄,又是無數人被法力橫掃了出去。

“出來了。”歐陽宏沈聲,朝蕭楠點了點頭,隨即躍向陣前方。

龍族的士兵們驟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讓出道來,讓龍皇走上前。

歐陽維被歐陽宏一把拎起,帶了回來。歐陽維猛吞了兩顆丹藥,緩過一口氣,扶著戰車的欄桿望過去,目光正同龍皇碰撞在一起。

龍皇頂著封禛的面孔,卻是全然陌生的氣息。這個男人如浸過冰雪一般冷酷,血紅的雙目之中,又透露出一股難言的絕望。

這個男人在絕望什麽?他對自己獲勝沒有信心,還是在哀悼……

“不好。”

“怎麽?”方翊臣警惕地問。

“龍太子……”歐陽維低聲說,“龍太子死了。”

“是啊。”方翊臣說,“他死了,龍族少了一員大將,不正是好事?”

“不!”歐陽維搖頭,“一柄沒有了刀鞘約束的刀,會發出多大的威力?”

方翊臣瞬間會意,再看向龍皇時,已是一副全神戒備之態。

“不用太過緊張。”蕭楠道,“龍皇所為,已驚動驚動了天庭。自有天罰在等著他的。”

歐陽宏回頭道:“所以,我們只需要引來天罰即可。”

歐陽維有點轉不過彎來,“天罰可以主動引下來?”

“只要龍皇能進陣法。”歐陽宏道。

“什麽陣法?”歐陽維問,“還有,天罰劈中的,不也是封禛的身體?”

“他們本就是一人!”歐陽宏又冒火,“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只想著那個男人……”

蕭楠急忙拍了拍他,“先打完,再回家訓兒子。”

歐陽宏氣鼓鼓地又去砍魔獸了。

歐陽維心中一陣絞痛,問蕭楠:“師叔,可還有別的法子?”

蕭楠搖頭,“屆時我們攻進了王庭,要把龍皇往地壇上逼。地壇就是天然陣法,只要他一進去,我們就可以將他包圍,啟動陣法,召喚天罰。其實你不用太擔心。龍是不滅的,只會洗靈鑄魂,重新誕生。”

歐陽維一時難受得不能呼吸。重新誕生的封禛,那還是封禛麽?

兩軍對峙的片刻極短。下一刻,魔龍大軍再度洶湧地撲了上來。龍皇出手,爆發出了極其強悍的威力。歐陽家這邊數個高階魔修才能勉強同他打成平手,也僅僅只能將他絆住,卻沒法將他擊退。

而之前就給正修這邊造成過極大傷亡的細蛟又再度攻了過來。

“放火!”歐陽維大喝。

士兵紛紛舉起火槍。細蛟飛撲下來,便被嶺火燒得皮開肉綻。

“不行!太多了!”方翊臣揮劍砍斷了數條細蛟,朝歐陽維大吼。

一聲豹吼叫傳來。眾人變色,歐陽維卻是雙目放光,狂喜地大叫起來。

“是絕雲城的人!他們終於來了!”

“別高興的太早。”歐陽宏道,“還不知他們站在哪一派呢。”

“定是我們這派!”歐陽維大笑著躍上雲頭。遠方,果真就見宋嫻等人騎著魔豹,領著浩浩蕩蕩的絕雲城的魔修和魔獸們狂奔過來。

宋嫻和朱丹打頭陣,徑直沖到了歐陽家的帥旗面前。竹先生隨後而至,朝祝皇子一拱手行禮,朗聲道:“在下絕雲城竹荀,見過歐陽城主。我們絕雲城現有修士三百,魔獸三千,特來給城主助陣。天罰過後,我們自會將自家城主接走,還望城主行個方便。”

祝皇子一貫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也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點頭微笑道:“我素來敬重封城主,只會將他奉為上賓。若能得貴城相助,孤王將來定有重謝。”

竹先生朝朱丹點了點頭。朱丹騎著魔豹飛上半空,吹響號角,無數魔獸傾巢而出。魔豹是細蛟的天敵。它們見了細蛟就張口咬住七寸,鋒利的牙齒穿透皮肉,一下就咬斷了脊骨。

因為有絕雲城的加入,戰況又重新轉變,勝利再度偏向了正修一方。

歐陽維狂喜,冷不丁被宋嫻抓去了一旁。

“有話等打完了再說。”歐陽維急著去和方翊臣一起炸結界,不耐煩應付宋嫻。

“打完了就來不及了!”宋嫻擰著歐陽維的耳朵,“你聽我說,你要和封禛一起去地壇!你要讓龍皇殺了你。”

“你說什麽?”歐陽維愕然,“封禛不會殺我的。”

“封禛不會。龍皇會!他又沒和你談戀愛!”宋嫻道,“你想讓封禛在天罰下能劫後餘生,就只有用這個法子。我和系統扭了半天,才幫你爭取到的機會。你一死,必定能刺激到封禛,讓他奪回身體。他能再度和龍皇分離。到時候天罰劈的是舊版的龍皇,就不是他了。而我就用最後一張紅牌,讓你掛掉。這樣封禛還會記得你。他記得你,就有希望。你忘了我們當初商議的對策了嗎?”

歐陽維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記得的……可是萬一封禛沒有辦法來找我,他會多難過……”

“你不是還有一個金手指沒用嗎?”宋嫻抓著歐陽維使勁搖,“這破系統總有漏洞的。既然是賭,就得賭個大的!破釜沈舟,背水一戰!歐陽維,像個爺們,操翻這個系統吧!”

——

第四發炮彈擊中王庭結界,爆炸的一瞬間,整個結界也如同玻璃罩子一般破碎,化作億萬晶粉,消散在了空中。

祝皇子一派的修士們發出狂喜的呼聲,潮水一般湧進了王庭。

玨皇女乘坐著一輛紅鸞車,飛向天空,倉皇地朝著城外飛去。

魔豹直追而來,將車駕團團圍住。

一道紅光射來,將魔豹們掀飛。龍皇飛身而至。歐陽維和宋嫻緊追著龍皇而來,就見玨皇女從車中奔出,一頭紮進了龍皇懷中。

“靠!”歐陽維破口大罵,“好個小表砸!”

“那是老龍,不是你男人。”宋嫻說。

“那是我男人的身子!”歐陽維怒。

玨皇女見大勢已去,再也沒了之前矜持高傲的模樣。她自龍皇懷裏擡起頭,一臉楚楚可憐,哭泣道:“陛下救我!”

龍皇漠然地看著她,伸手擡起了她的下巴,“王庭淪陷了。你也派不上什麽用場了。阿澈說得不錯。我當初沒有選對人呢。”

玨皇女眼中迸射灼熱目光,“陛下,我們還可以卷土重來的!請立我為女王,我們同祝皇子分庭抗衡!阿祝身子孱弱,活不了多久。陛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坐享其成……”

龍皇忽然問:“你是皇女,也是皇族祭司。你說,魔獸死了,去了哪裏?”

玨皇女瑟瑟發抖,茫然道:“魔獸隕落,自是魂靈回歸天地了。”

“徹底沒了?”龍皇顯得有一點失望,“到底是我最聽話的孩子……”

玨皇女壯著膽子王龍皇懷裏依偎去,柔聲道:“太子非同一般魔獸。沒有上過屠龍臺,魂靈應當只是轉去凡間了。陛下不要傷心,我們倆還可以生出更多的孩子,擁有龍族和魔皇的尊貴的血統……”

她話未說完,龍皇的手變成龍爪,掐住了她的脖子。

“祭司的心,可以占蔔出澈兒的下落。”龍皇幾乎是喃喃自語。

玨皇女瞪大雙目,難以置信,繼而開始猛力掙紮。可不容她反抗的,一股尖銳的劇痛自胸口傳來。

歐陽維他們隔得極遠,看不清小動作,就見兩人拉扯掙紮了一下,玨皇女的身子猛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垂軟。

龍皇松開手。玨皇女就如同一個人偶一樣,從高空直直墜落。還未著地,就被一頭魔獸張口刁住,咀嚼吞入。一代魔皇之女,金枝玉葉,尊貴非常,卻是落得這樣的下場。龍皇眼看大勢已去,竟然連同陣營的人都能輕易下殺手,毫不心軟!

歐陽維和宋嫻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龍皇施施然轉身,右手握著一個血淋淋的心臟。

“他……要做什麽?”歐陽維問。

宋嫻也不知道,“吃心?還是他已經瘋了?”

“當心!”歐陽維一把將宋嫻拉過來。一柄刺目的光劍擦著兩人飛過,直射向龍皇。

龍皇揚起長槍,將光劍擋住。光劍轉瞬化作千萬支小劍,再度飛撲,將龍皇包圍。這小劍靈活如蚊蟲,又無孔不入,被打碎之後,碎片又會變成更小的飛劍。龍皇被糾纏住,一時大怒,變出了龍身。忽而數支飛劍凝聚成一柄利劍,刺穿了他握著心臟的爪子。

心臟當空落下。歐陽維飛竄而去,一把將心臟抄在了懷中,朝著王庭地壇直奔而去。

龍皇怒吼一聲,甩開光劍,追著歐陽維而去。

光劍再度凝聚成了一柄大劍,蕭楠飛來,拉著宋嫻躍上劍背,緊追龍皇身後。

歐陽維飛到一半,感覺到身後壓迫越來越近。地壇近在眼前,一股尖銳的殺氣卻更快地緊逼上來。歐陽維不得不猛地調轉方向,躲過了一道攻擊。

“堅持住!”蕭楠高吼,將宋嫻推去一邊,祭出飛劍直攻龍皇後心。

歐陽維趁機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朝著地壇狂奔。

歐陽維覺得心臟跳動得就像負載的機器,就快要爆炸開來。撲進地壇的那一瞬間,他激動地大吼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封禛,我知道你肯定會很生氣。但是你要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和我們的將來!

歐陽維連滾帶爬地奔到地壇中心。那裏燃燒著地心之火。這火可燒毀萬物。任何神奇靈寶,進了火裏,都不覆存在。

歐陽維抓著心臟放在火上方,轉頭對著飛在地壇外虎視眈眈的龍皇,沈聲道:“想要它,就進來!”

龍皇龐大的身軀盤旋在地壇宮門口,隨後一尾巴拍碎了半個屋頂,俯沖下來。他的身軀在半空中變回人身,落於歐陽維面前。

“進去了!”宋嫻呢喃。

歐陽宏領著諸位高階修士趕到,就見兒子正同龍皇對峙,險些要暈死過去。

“他怎麽會在那裏?他哪裏會是龍皇的對手!”

“等等!”歐陽子丹道,“他手裏的是什麽?”

“玨皇女的心。”宋嫻說,“龍皇要用它來占蔔。機不可失,歐陽城主,快啟動陣法!”

“我兒子還在裏面!”歐陽宏怒吼,“龍皇一旦被困,立刻就會殺了他!”

“你不困住龍皇,他死得更快!”宋嫻大喝,“九日鏖戰,折損了無數同胞,終於走到這一步!歐陽城主,如今,已不是你能決定的時刻了!”

蕭楠和歐陽子丹此刻都不知說什麽的好。歐陽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地壇中對峙的兩人。

宋嫻加了一句:“歐陽城主,令郎這麽做,也都是為了成就您的大業!”

歐陽宏如被雷劈中,渾身顫栗。他深吸了一口氣,望向歐陽子丹。

歐陽子丹面色也極凝重,道:“殺龍皇,維兒還有一線生機……”

“好!”歐陽宏咬著牙,“準備啟陣!”

——

地壇之中,隔著火壇,歐陽維同龍皇四目相對。

龍皇面色蒼白,雙目血紅,神情淡漠,仿佛已是一具行屍走肉。縱使他頂著封禛的臉,但是歐陽維絲毫不覺得他就是封禛。

這是另外一個男人。一個失去了愛子,後知後覺地感到疼痛和絕望的男人。

“把心還來。”龍皇語調冷漠,伸出了手,“還給我,你可以活著離開。”

歐陽維胸膛急促起伏,目光貪婪地描繪著男人面部的輪廓,想要將其深深的印刻在腦海裏。因為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有可能見不到這個人了。

“我說最後一次。”龍皇眼睛不耐煩地瞇了一下。

“還給他!”歐陽宏他們遙遙關註著,通過靈識向歐陽維大喊,“傻孩子,快還給他!”

歐陽維感應到了,轉頭朝他們望了過來。

“系統,我要啟用最後一個金手指。”

——用戶想要怎麽使用?

“在我死後,除了封禛和管理員,其他所有人……默認我幼年夭折!”

——金手指確認。用戶下線後,會自動啟動。

歐陽維遙遙地朝著歐陽宏淺笑了一下。多謝父親多年養育關愛之恩。兒子很沒出息地為一個男人而傷了您的心,所能回報的,就是讓您不再記得我。就讓我的這條劇情線恢覆原狀,讓我不曾來過。

歐陽維重新把目光投向龍光,勾唇一笑,將手中的心臟遞了過去。

龍皇伸手來接。

歐陽維手一松,心臟直落入了火中。

畫面一靜。

“不————”歐陽宏嘶吼。

蕭楠大喊:“啟陣!”

百名修士包圍著地壇,同時運氣法力,啟動了陣法。巨大的陣法升起,瞬間就將地壇包裹得水洩不通。法力的光芒直竄高空。此刻正是東方破曉十分,啟明星同日月同時都在天空中,組成了三角,繼而放射出劇烈的光芒,射向地壇。

龍皇狂怒咆哮,在灼熱的光芒中再度變回龍身,龍尾狂甩,巨爪朝著歐陽維撲下。

“再見了,朋友。”宋嫻輕聲道。

當當——用戶改變主線情節超過100%,將受第三張紅牌,懲罰下線!

歐陽維瞳孔收縮。下一秒,尖銳長槍穿透了歐陽維的胸膛,將他釘在了地壇的石板之上!

“封禛……”劇痛之下,歐陽維只能發出兩個簡單的音節。

龍身猛然定住,龍睛裏,血紅和金黃互相替換著。歐陽維的鮮血的刺激下,封禛同龍皇正在靈識裏上演著一場角逐戰。

歐陽維看著那片久違了的金黃,嘴角淌血,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來。

他的男人,終於回來了。

地動山搖的巨響聲中,第一道天雷落下,擊中龍皇頭頂。龍身巨震,龍角破碎。

“維兒——”歐陽宏在狂風中呼喊。

龍眼中,血色逐漸退散,金黃之光越發明亮。

第二道天雷落下。龍鱗從頭部開始瓦解,龍身扭曲著,逐漸縮小。

天罰的光芒愈發熾烈。歐陽維痛苦地喘息著,睜不開眼。

第三道天雷落下,龍鱗全部潰散,上半身恢覆了人形。

男人眼睛的眼神變幻,徹底將血紅驅逐,固定在了金色。他不敢輕易抽出洞穿歐陽維身軀的長槍,整個人伏在歐陽維的身上。

第四道天雷落下的一瞬,一道虛魂之影從封禛身體裏飛出。天雷轉了方向,直劈中了龍皇之魂。

龍皇的虛魂在空中呈現出了龍身,龍角龍須脫落,龍鱗瓦解,肉身在雷電一斷斷破碎,消散。

第五道,第六道……

最後一道天雷落下,龍皇徹底化為虛無。空中散布著細碎的粉末,又逐漸匯合成了一個小光球,然後被天罰之光吸去。

天罰之光收去,太陽徹底升上天空,月亮沈下大地,啟明星也隱在了藍天之中。天空碧藍,萬裏無雲。這天色好得,簡直都不像是魔域的天。

封禛緩緩擡起頭,渾身細細顫抖著,望著躺在身下的歐陽維。長槍還插在歐陽維的胸膛裏,歐陽維身下一灘血泊,面色蒼白如雪,神情卻有著難言的輕松。

“是龍皇的屠神槍。”封禛第一次露出了倉惶無助的神色,手握著槍,卻不敢拔。這是一桿可以屠殺魔神的槍,被它刺穿,就連神都沒有辦法救。

“維維……維維……”封禛摸著歐陽維的臉,“你堅持住,我想想辦法……”

歐陽維握住了他的手,臉上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你回來了。”

“是的。”封禛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歐陽維冰冷的額頭,“我回來晚了。”

“永遠……都不晚。”歐陽維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我來的地方……我要回去了……”

封禛臉上已什麽表情都沒有了。

“封禛,”歐陽維說,“我愛你。我等你來找我。”

封禛喉結滑動,道了一聲:“好!”

他俯身低頭吻住歐陽維,握住長槍,猛力一拔。

歐陽維抽氣彈動了一下,瞳孔裏瞬間匯集萬年星光,而後緩緩地,閉上了眼。

一陣封禛無法察覺的波動隨之蕩開。歐陽宏他們狂奔過來,被波動掃過,眼眸有一瞬間地失神,隨即都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怎麽回事……”歐陽宏喘息著,困惑地朝歐陽子丹望了望。

歐陽子丹也不解地搖頭。

長槍被丟在地上。封禛抱起歐陽維,靜默片刻,隨後發出了如受傷的野獸一般的痛苦嚎叫。

“那孩子是誰?”蕭楠問,“是咱們這邊的人嗎?看著好眼熟。你們誰認識?”

歐陽宏皺眉看了片刻,搖了搖頭,“看著像歐陽家的孩子。”

他說完,摸了摸胸口。奇怪,明明戰勝了,為什麽還是覺得有點悶?

“是他拖住了龍皇呢。”歐陽子丹感嘆道,“年紀輕輕的,可惜了……”

人群背後,宋嫻默默地退下,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狗血呀狗血 ~~~~

放心 ,後面就很甜很甜了,很多很多肉了~~~~

小劇場 :

宋嫻:老娘也該下線了。揮手不帶雲彩,深藏功與名。就是……要不要把老蕭拐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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