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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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發著熒光的小球飄飄蕩蕩,蛾子在裏面撲扇著翅膀。夜空是深深的蔚藍色,幾點星子閃爍,半圓的月亮掛在樹梢。

樹窩裏一片寂靜,遙遠的林中冷不丁傳來一聲夜梟的鳴叫,滲得人背後發涼。

“你……”封禛面無表情地盯著紙板看了良久,緩緩開口,“你把手伸過來,我再給你看看。”

歐陽維一頭霧水,乖乖地把手伸過去。

封禛面色凝重地檢查了半天,沈聲說:“你同我說實話,是不是皇甫溯宗還對你做了什麽?”

歐陽維頓時覺得十分難堪,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不過上輩子他對家人出櫃後,迎接他的是唾罵、責打以及驅逐。同這比起來,封禛只是懷疑他被人下了咒了,已算是很好的了。

歐陽維深吸了一口氣,從容地寫:[我很早就是這樣了。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後來見到了龍七,才知道還有別人和我一樣。]

“你和他?”封禛雙目圓瞪,嗓音霎時拔高,龍牙都差點伸了出來。

歐陽維拼命搖頭擺手,[我不喜歡他。我是拿他做個例子。]

封禛一臉怒容道:“你好端端地,學他做什麽?”

[不是學他。]歐陽維耐心地解釋,[我喜歡男人,這點和他是一樣。僅此而已。]

封禛還是很暴躁,“他豢養男寵,肆意淫亂作樂。你喜歡這樣?”

[當然不是!]歐陽維都要哭了,[我會找個男人,和他一心一意,像尋常夫妻一樣過日子!]

封禛這才安靜了,面色凝重地沈默不語。

歐陽維問:[你會討厭我嗎?]

“什麽?”封禛有點跟不上思路的感覺,“為什麽討厭你?”

[不覺得我很怪,很惡心?]

封禛說:“皇甫溯宗很惡心。你還好。至於怪,你一直都很怪,沒有正常過。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問什麽。”

“……”歐陽維看著封禛,就這樣笑了起來。他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松懈,又有一種感激命運對他的眷顧。心裏有一種隱秘的快樂湧了出來,又不敢很放肆,只敢悄悄地順著血管,流傳到全身。

“笑什麽?”封禛依舊顯得很困惑,歐陽維的笑容似乎讓他受到了刺激,他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是說,你像一個女人一樣喜歡男人?”

歐陽維笑著寫:[我是一個男人,我喜歡的人,恰好也是男子罷了。]

封禛盯著這行字,眼神裏有震動,半晌,方極輕嘆了一聲。

“你……為什麽會這樣?”

[不知道。]歐陽維笑著,[從我開始知道喜歡人後,就已經是這樣了。我曾經很害怕,也很討厭自己。後來我覺得,我沒有傷害任何人,那麽我為什麽不能做我想做的人呢?]

封禛的目光從紙板轉到他的臉上,“改不了了?”

歐陽維搖頭,[我現在已經挺喜歡這個樣子的了。]

封禛註視著歐陽維。柔和的螢光之下,兩人的面孔都顯得十分柔和。歐陽維此刻正是男女莫辯的秀麗俊美,笑容和煦坦誠,帶著一股無畏的力量。

一些被刻意忽略的回憶又重新翻湧了出來,浮現在了封禛眼前。他的呼吸倏然加重了幾分,挪開了視線。

“那你有什麽打算?打算告訴你爹嗎?”

[還沒想那麽遠。]歐陽維聳肩,[如果我有了愛人,我會為了他做一切。但是如果孤單一人的話,就不給我爹多添困擾了。]

封禛緊繃的身軀逐漸放松了下來,後仰靠在樹幹上,翹起腳,雙手疊在腦後,望著樹梢的月亮。

“如果你會遇到一個和你一樣的人,你們會怎麽做?”

歐陽維側頭想了想,帶著微笑寫著:“我希望我們能在一起安靜地生活,就像尋常夫妻一樣。不求榮華富貴,也不求長生不老,只要能朝夕相伴,相親相愛就好。”

封禛讀著,也不禁露出溫和的笑意來。

歐陽維打量了一下他,寫:[你想過將來找個什麽樣的道侶嗎?]

“沒想過這個事。”封禛淡然道,“我不像你這麽閑,有功夫琢磨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我所有心思都在修煉上。”

[所以,即使你最後飛升成仙,孤身一人也無所謂?]

封禛掃了歐陽維一眼,“既然成仙,就已摒棄了人欲,還需要道侶做什麽?”

歐陽維訕笑,[我大概是成不了仙的。若有愛人,哪怕只能在一起短短的數載,甚至數日,我都甘願為此放棄一切。]

“你這點上倒像個十足的娘們兒了。”封禛譏笑,“就連寒琴,若讓她選擇道侶而放棄修煉,她也不肯的。”

歐陽維不以為然地笑著,[我知道我沒出息。不過也就是說說。反正也沒人喜歡我。我閑著,不修煉,還能做什麽?]

封禛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麽。

歐陽維又寫:[謝謝你。]

“謝什麽?”

[聽我這麽說了,沒有嘲笑我,鄙夷我,或者以同我做朋友而為恥。]

封禛看著歐陽維低垂著的清秀側臉,目光落在他無意識咬著的下唇上。

“你要喜歡什麽人,是你自己的事。修真雖然講究陰陽調和,可也講究一個從心隨意。也許,這就是你的道法也說不定。”

感動的暖意如溫泉水一般浸透了四肢百骸。歐陽維鼻子發酸,目光一時有些模糊,忙不疊低下了頭。

“睡了吧。”封禛伸手想揉揉歐陽維的腦袋,想到他此刻還是女兒身,總覺得有些別扭,只得轉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歐陽維緊繃的心弦放松下來,也感覺到一股倦意湧上大腦。他鉆進毯子裏,尋了個舒適的位子,閉上了眼。

封禛端正靜坐,運功一個周天,方睜開了眼。他如今的修為已不用刻意睡覺了,夜晚對於他來說,便顯得有些格外地漫長。

魔蛾已經耗盡了真力,枯死在了結界球裏。封禛手指輕輕一波,蛾子的屍體就被夜風帶走。樹窩裏頓時只剩下了微弱破碎的月光。

歐陽維已經熟睡,嘴唇微微張著,手抓著毯子的一角,很是有幾分傻樣。每次封禛看著他的睡顏,都覺得他到底是個在單純的環境裏長大的小少爺。可是相處中的點點滴滴中又總會透露出這個少年心思細膩、體貼隨和的一面。那個時候,他又像一個成熟而又豁達的長者,微笑著包容著封禛的傲慢倔強,化解他的暴躁的攻擊,無聲無息地安撫了他急亂的脾氣。

這個少年,自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在不斷地帶給他驚奇。

還丹,修煉,鑄器……現在,他告訴自己,他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是個什麽滋味?

封禛煩躁地撓了撓腦袋。喜歡一個人,要到什麽程度,為其放棄修煉,甚至生命,都不介意?

封禛自幼修煉,中途一度被打散了修為重新煉起。總之,他近八十年的人生裏,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修煉二字,中途多了報仇一項,但是如今也已完成了。封禛也是活了一把年紀的人,走南闖北見識不小,並非不知情欲為何物。但是他卻是不理解怎麽會有人將其看得那麽重。

小樓裏,龍七和閔玉池肢體交纏的一幕湧上眼簾,倏然同龍墳裏水潭孤島上的一幕重疊在一起。

白皙細膩的身軀在海棠紅色的被單上輾轉扭動,如脂膏般的肌膚上布滿一層亮晶晶的濕汗。那人低吟著,轉過身來,赫然是歐陽維籠罩著潮紅的秀麗面孔!

封禛渾身一震,睜開了眼。

天普拂曉,他一眼就望見東方一抹薔薇色的天光。

身體裏的熱潮還未消退,連呼吸都帶著潮濕的熱氣。封禛不自在地動了一下,忽然察覺不對,低下頭,就見歐陽維正蜷著身子枕在他的大腿上。

少年一只手搭在封禛的結實的小腹上,臉朝著他的腿根。封禛胯間那物正硬邦邦地被裹在褲子裏,燥熱的汗水將綢褲浸得半濕,露出清晰的粗長的輪廓。歐陽維呼出的溫熱的鼻息正一下下拂在那敏感的部位上,宛如羽毛輕掃而過。

封禛喉結滑動,渾身陣陣潮熱,額角一滴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咬緊牙,小心翼翼地托起了歐陽維的腦袋,想將他挪開。

歐陽維靠在他腿上的那邊臉也出了一層汗。封禛的手一滑,歐陽維的腦袋咚地重新掉了回去,正中胯下!

“……”封禛面無表情。

歐陽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似乎並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他打呵欠伸懶腰,又在衣服裏抓了抓。

伸進衣服裏的手突然定住。歐陽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低下頭,隨即欣喜若狂地刷地一下就把衣衫扯了開來。

他的大胸消失了!

歐陽維在恢覆了平坦的胸上一陣亂摸,無奈說話功能還沒回來,他只能啊啊地興奮尖叫。他一個勁兒扯著封禛的衣服,指著胸給他看。

清瘦又有著少年肌肉輪廓的胸膛,肌膚白皙幹凈,如同一整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胸口兩點突起,被歐陽維自己剛才那一陣胡亂揉搓挺立了起來,色澤紅潤,如落了兩滴胭脂一般。

封禛沈默地將目光移開,不自然地想曲起腿。

“啊呀!”歐陽維湊過來扯他的領子,又讓他看自己的臉是不是也變回去了。

封禛隨手撥開了歐陽維的手。歐陽維的身子失去支撐,向下一滑,又跌在了封禛的肚子上。

歐陽維感覺到臉頰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一個滾燙的硬物。他霎時明白過來,不禁有些臉紅。

“你的臉沒事了。”封禛粗聲粗氣道,“起來!你還要在我身上賴到什麽時候?”

歐陽維心臟狂跳。一個大膽得讓他自己都想被嚇了一跳的念頭自腦海裏冒了出來,就像一個霸道的侵略者,再也驅趕不走了。

歐陽維稍微撐起身軀,擡頭朝封禛望去。封禛感覺到他視線的異常,不由得也一靜。

歐陽維擡起手,手指沿著封禛已在拉扯中松散開來的衣襟往上,按在了他半露著的,結實堅硬的腹肌上。男人身體滾燙,同他微涼的指尖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腹肌隨即緊繃了一下。但是封禛並沒有將歐陽維推開。

歐陽維伸出手指,在封禛的腹肌上劃著字。

[投之以李,報之以桃。]

封禛睫毛顫動,漆黑的雙目深深地註視著歐陽維,薄唇緊緊抿著。

他的沈默給了歐陽維最大的鼓勵。歐陽維低頭不再去看他的臉,手指顫抖著解開了他的腰帶。那根已飽脹硬挺的器物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自束縛中掙脫彈跳了出來,頂端碰到了歐陽維的唇。

歐陽維聽到了上方傳來一聲清晰的吞咽聲,那簡直就像是對他變相的督促。他心臟狂跳得都快失率,隨即深吸一口氣,張唇將那物含入了口中。

封禛猛地一抽氣,不禁閉上了雙眼,仰起了頭。緊握著貼在腿邊的拳頭松開又握緊,不知不覺摸到了少年的一縷頭發。發絲冰涼柔滑,讓他忍不住將其拽在了掌心,而後順著摸上去,放在了他的腦後。

歐陽維擡眼望去,就見男人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潮紅,雙目緊閉,並無什麽表情。但是肌筋緊繃的脖頸,和肌膚上密布著細細的汗,出賣了他的反應。隨著自己動作的深淺輕重,男人喉結滑動,胸膛欺負,喘息聲渾厚粗重。歐陽維看得目不轉睛,渾身滾燙,忍不住伸手探進了自己的衣服裏。

按在後腦的手掌忽然加大了力氣。歐陽維閉上了眼,隨著力道埋下臉去。

半晌後,封禛長籲一聲,手從歐陽維的後腦滑下,搭在了他的背上。歐陽維也出了一身的汗,衣服裏透出一股濕氣。他擡起頭,嗆咳著別過頭,把口中的東西吐在了一邊。

正要尋帕子擦臉時,一張已打濕了的絨布帕子遞了過來。

封禛眼簾低垂,視線落在帕子上,呼吸尚未平緩,面色卻已恢覆了往日肅穆。

歐陽維接過帕子,擦了擦臉。

等到兩人一言不發地整理好了衣物,天色已開始放亮。林中響起了成片的鳥鳴,湖中的魔獸也浮上了水面,搖著尾巴甩了一個大水花,順便抓了一只在湖邊飲水的小獸做早餐。

這個時候,歐陽維再次體會到了字牌板的好處。他可以很自然地舉著紙牌,問封禛:[吃了早飯自上路嗎?]

封禛臉色已恢覆如常,不看歐陽維的臉,卻很認真地看字牌。

“我不用吃。你餓了就在路上吃。今天要趕路。”

封禛再度變成了龍獸。不待歐陽維爬上去,靈活的尾巴纏住了歐陽維的腰,輕輕一卷,就將他放在自己背上。

歐陽維笑了起來,對著封禛的後腦勺輕輕丟了一個飛吻。反正封禛看不到。

封禛深吸一口氣,忽而仰天發出一聲渾厚如鐘一般的龍吟,充滿了一股難言的威武與暢快。山林百獸聽見,紛紛匍匐在地,以示臣服。

歐陽維抓緊龍角,被封禛馱著,再度躍上百丈高空。

封禛今日飛行速度明顯比昨日要快了許多,足下生風,尤其是飛躍山崗之際,有一種脫韁的野馬跨欄的豪邁感。歐陽維騎在他背上,忍不住感嘆男人果真還是需要定時抒解一下的。瞧瞧我們封城主,不過就是打了一炮而已,感覺整個人都精神煥發多了。

歐陽維啃著靈果,回想起清晨的那一幕,又一陣渾身發熱。

他在心裏為自己喝彩:goodjob!歐陽維同志!勇敢大膽地嘗試,往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你看封禛也沒有拒絕你不是?可見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他才剛發現這座山不要緊,你帶領著他去登山就行。

歐陽維同時也暗暗抹了一把冷汗,這才感覺到了後怕。精蟲上腦的瞬間,男人是沒有思考的理智的。封禛那個時候渾身荷爾蒙爆發,那帥臉、那肌肉,那[嗶——],全都是極品貨色呀。整個人就像一個香噴噴的紅燒蹄膀,放在一個餓得半死的人的面前。歐陽維只想上前啃幾口,完全沒顧慮到遭遇拒絕的尷尬與失落。

萬幸,至少這一次,他賭贏了!

至於日後如後,歐陽維覺得,那等真日了再說。有些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後面再來就容易了。他有得是耐心,還有漫長的壽命。

一個人,遇到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很難,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其實也不容易。

歐陽維覺得,攻克封禛,不會比另找別人更難。既然有緣走到如今這一步,不看到明確的結局,他是不會死心的。

歐陽維伏在封禛的背上,春心蕩漾,摸著冰涼的龍鱗。

封禛突然猛地朝旁邊一閃。

“啊——”歐陽維嚇了一大跳,急忙抓緊了龍角。

一道刺目的攻擊法術擦著兩人的身子劃過,雖然沒有擊中,卻也帶來一陣灼熱的氣息。

“抱緊了!”封禛低吼,隨即又是一個閃身。

歐陽維放棄了龍爪,死死摟住封禛的脖子。封禛馱著他於法術攻擊組成的槍林彈雨中左躲右閃,而後一甩頭,放出一道如鐮刀般的龍炎,切飛了前方一整片樹林,也將偷襲他們的魔修砍得七零八落。

封禛隨即變回人身,一手摟住歐陽維,一手拔刀,錚然一聲,擋下了雷霆般的一擊。

封禛爆發嘶吼,將歐陽維護在懷裏,死死架住對方,被那股力量逼得滑退了數丈。

歐陽維目眥俱裂,尖叫:“放開我!”

封禛驟然撤力,緊抱著歐陽維往地上墜落。眼見要砸在地上時,降落的速度又突然減慢。歐陽維被輕輕放在了地上。

“躲起來!”封禛叮囑了一句,隨即變回龍獸,嘶吼著反撲了回去。

歐陽維飛速地躲進林中,透過枝葉空隙,終於看清了那個不速之客的面目。

那男子年紀不明,身材高大,頭戴金盔,身穿金鎧,手執一把金銀雙色的長刀,整個站在陽光中,金光閃閃,充滿了周大福的氣息。

隨著戰況激烈化,封禛再度化出青龍身。而那個土豪金也不負歐陽維所望,現出了自己金龍真身。

“靠!”歐陽維嗓音沙啞道,“金龍……這是龍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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