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歐陽維上次來絕雲城的時候,倒頭大睡,錯過了路途中的風景。如今他開著車跟著封禛他們,終於見識到了絕雲城通外外界的路是怎麽樣的。

出了結界,他們就進入了一段類似時空通道一般的長道之中。四周黑暗渾沌,有無數扭曲的光帶。歐陽維覺得這情景像極了《星際穿越》裏的五維空間。他不禁思索,也許修真就是通過特殊的方式,讓人飛速進化的過程。

他們在這個通道裏飛行了差不多十來分鐘,進入了一團旋轉的氣流中。沖出氣流,飛入一片叢山峻嶺之中。

這片群山的地貌又於之前兩處大有不同。山體大都是裸露的巖石,山峰如劍一般直插雲霄,四處怪石嶙峋,山崖上生長著青松。雲霧飄蕩,飛鳥鳴叫著,在山峰樹頂上盤旋。天空半陰著,陰涼的風在山間穿蕩。

山溝之中,倒是植被茂密,卻不見流水。整片大地景色壯觀綺麗,卻又散發著一股令人忐忑不安的氣息。

“喀斯特地貌麽?”歐陽維呢喃著。

車隊飛躍過了一大片山峰,沿著一個山谷緩緩下降。歐陽維驅車緊跟其後。

魔豹們淩空奔跑著,在崖壁的樹幹上跳躍借力,驚動了一群鳥兒。鳥怪叫著亂飛一氣,撲到了高速飛行的車前,吧唧一聲貼在了車窗上。

歐陽維定睛一看。靠!這哪裏什麽鳥?

那生物體型如大雁,尖嘴獠牙,渾身沒毛,一雙肉翼上還長著尖鉤,兩只爪子尖銳得隨時都可以給人腦袋上開瓢。

歐陽維目瞪口呆地盯著它,它也轉動著黃綠色的眼珠盯著歐陽維,然後開始對著車窗又啄又撓,呱呱大叫。

“吵死了!”歐陽維淡定地打開了雨刷,嗖地一下就把那怪鳥呈拋物線甩了出去。

車隊漸漸放慢了速度,朝著一處位於半山腰的較平坦的草坪飛去。那塊草坪挺寬敞的,不僅有地方停下三輛車,還空出一大塊地方可以安營紮寨,真是一處露營野炊的勝地。

歐陽維下了車,忽而聽身後一陣哇啦哇啦怪叫,轉頭就見黑壓壓地一大群怪鳥朝著他俯沖下來。

眾人一驚。封禛怒喝道:“歐陽維,你又做了什麽?”

什麽叫我又?歐陽維急忙掏著儲物囊,“你該問你家的豹子,幹嗎要招惹這怪鳥。我才是受害者好麽?”

說時遲,那時快。怪鳥已緊逼而至。歐陽維接連後退,掏出了一桿手槍,高舉瞄準。

不待他扣動扳機,封禛輕輕松松地上前一步,將手一擡。自他掌心猛然噴出一團白金色的烈火,瞬間就將沖過來的鳥群吞噬。

歐陽維舉著槍,呆呆看著。

火光消散,一堆被燒烤得冒煙的鳥屍噗通掉在了草地上,幸存的怪鳥嚇得四下逃散。魔豹們興奮地竄過去,各叼起一只三味真火烤鳥,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歐陽維放下槍,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是食髓鳥。”朱丹抓了一只烤鳥,丟給手下的魔豹,“這鳥喜食腦髓,利爪可抓開頭骨,雖然靈智很低,卻極記仇。若不是主上燒了這麽一回,它們待會兒還會再回來尋你報仇的。”

歐陽維下意識摸了摸腦袋。

封禛走了過來,輕蔑地看著他手裏的槍,譏諷道:“你就打算用這根棒子打鳥?你老子之前就沒有教過你攻擊法術麽?”

“這不是棒子……算了,不提這個了。”歐陽維說,“方才謝謝你。”

封禛側頭望了一眼山谷對面的群山,說:“我們一會兒進山。你就呆在這裏,不要亂跑。”

“我不跟你們一起去麽?”歐陽維有些失落,“我保證安分地跟著你們,不會添麻煩的。其實,我有自保的……”

“不是你不想添麻煩,就不會添麻煩的。”白寒琴冷嘲道,“我們要同主上抓一只高階人鴉混血的魔修。那裏瘴毒魔蟲遍地。便是我這樣凝脈中期的修為,稍有不慎也會受傷。你一介才築基的修為,又能如何自保?”

歐陽維如今算是和她徹底撕破了臉,於是放下了不和女人爭吵的原則,不客氣地回敬道:“你對自己沒信心,不表示我就對自己沒信心了。你覺得自己會受傷,你留下來看家呀。”

白寒琴黑了臉,“你真是不知死活!”

“夠了!”封禛打斷兩人爭執,對歐陽維道,“此事不是兒戲。我答應了蕭前輩要保你一條命的。你的命可沒有我的承諾值錢。朱丹,留兩頭豹子看住他!”

朱丹吹了一聲口哨,兩頭站起來比人還高的魔豹走了過來。歐陽維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封禛三人腳下輕踏虛空,衣袂飄飄地朝著西南面的群山而去。

“得。”歐陽維拍了拍手,“我就知道,剛出新手村的人和大神們組隊,就是會碰到這樣的情況。媽的,老子再沒用,我也是奶好麽?你們刷怪不帶奶,被揍了才知道什麽是你不可或缺的痛!”

他在草坪上無聊地走來走去,欣賞著四周山色。兩只魔豹寸步不離地緊跟在他身後,隨時都一副看到不對就把他撲到的架勢。天空中風卷雲舒,陽光灑落在了山谷裏,曬得人暖洋洋的睜不開眼。

“既來之,則安之……”歐陽維念念叨叨著,刷地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折疊沙灘椅,又刷地取出一把遮陽傘。然後他打開了戰車前部內嵌的車載小冰箱,從裏面拿出一籃子鮮果,一杯去年的桂花冬釀酒。他抽取了崖壁上的一點山泉水,用法術凍成冰塊,丟進酒杯裏,晃了晃。

“補鈣,補鈣!”歐陽維躺在沙灘椅上,踢了鞋子,一手抓水果,一手端著酒杯,舒服地哼來哼去,“還得再做個墨鏡才對。呼呼,不帶我玩又如何?你們打你們的小怪獸,我曬我的日光浴。懂得享受的才是真的修真,你們只會成為最大輸家……”

深山之中,天空依舊陰翳。封禛帶著白寒琴和朱丹朝著密林陰森的一處飛去,感受到一股陰冷得令人窒息的氣息凝聚在了一處山谷之中。這股氣息太過陰寒,另身為魔修的三人都隱隱覺得有些不適。

“主上,就是這裏了!”朱丹去探究了一圈回來,“下方就有結界,卻一時尋不到界門。”

“上門踢館,何須走門?”封禛不屑一笑,拔出狼牙刀,朝著結界狠狠一劈。刀氣如銀練,刷地一下就將結界劈開。

巨大的碎裂聲響起,山谷平底起了一陣狂風,景物隨之徹底改變。

“這……”白寒琴瞳孔收縮,瞠目結舌。

綠意蔥蔥的山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焦枯的黑色大地。樹幹斷裂倒地,走獸的白骨半掩在黑土裏,艷麗而劇毒的菌類、花草在縫隙裏生長。沼澤地裏,冒出渾濁的氣泡,一股沖天的惡臭撲面而來。

“何人擅闖吾的地盤?”一陣沙啞難聽的嘶叫聲響起。

天地昏暗,魔鴉的黑翼遮蓋了天日。翅膀撲扇聲中,成群的魔鴉朝朝闖陣的三人撲了過來。

遠處,歐陽維側著腦袋聽了聽,“打起來了?”

兩頭魔豹趴在他腳邊,叭嗒叭嗒地舔著大冰塊。

歐陽維打了一個呵欠,從儲物囊裏掏出一只弩,仔細地擦拭著。

林地之中,一道銀藍白光劃過,巨大的魔鴉被一份為二,戛然倒下。漫天的腥臭黑血被無形的張力彈開。封禛飛躍在半空,持刀橫掃,將撲過來的魔鴉們如切菜砍瓜般斬殺得七零八落。

白寒琴跳在一頭魔鴉背上,利劍從上直插進心臟。魔鴉慘叫著垂落。她飛身躍起,一個後空翻,騎在來接她的魔豹背上。

朱丹手執一條布滿鋒利倒刺的長鞭,鞭子如有生命一般,絞斷魔鴉脖頸,鉆入身軀裏,撕裂筋骨,拽出內丹。

那人鴉混血的魔修見到手下慘死,發出淒厲恐怖的叫聲,張開數十米長的雙翼,朝著封禛直撲下來。

封禛身有龍血,極其厭惡飛禽。他放出真火,迎面燒得那魔修不住後退,一邊慘叫,一邊用沙啞的嗓音大聲咒罵。

“吾等皆是魔修,為何要趕盡殺絕?”

封禛漠然道:“你為奪寶,不說正道修士,數十年來濫殺的魔域同胞已不知道多少,早已上了黑名冊。我不過是清理門戶罷了。”

“清理……”魔修於火光中盯住封禛,“魔龍血……你是皇族?”

“你廢話太多了!”封禛又加了一道真火。

魔修慘叫連連,一身羽毛被燒得半焦。

突然一只小魔鴉朝封禛臉上撲來。封禛專心烤大鴉,猝不及防,身子歪了一下。

那魔修趁著火力減弱,奮力一搏,拼命飛逃。

“攔著他!”封禛一個彈指就用靈力將那小魔鴉撕成兩半,對白寒琴他們怒吼。

白寒琴和朱丹撲過去阻攔。那魔修拔了羽毛一撒,變出了一群小魔鴉,將他們沖開。他不再戀戰,徹底化成了鴉身,急速飛去。

“他朝營地去了!”朱丹大喊。

封禛瞳孔猛地收縮,再顧不上烤鴉,拔身追了過去。

營地裏,歐陽維閡著眼躺在沙灘椅裏,翹著腿晃來晃去,嘴裏哼哼。

“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點……嗯(忘詞了),你就這樣,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裏……”

魔豹們耳朵抖動,擡起頭來。天際,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急速俯沖過來。

“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裏……”

黑影轉眼就已逼近。魔豹們一躍而起,發出嘶吼聲。

歐陽維睜開眼,猛地倒抽一口氣,一骨碌滾下了沙灘椅。

魔鴉俯沖上了草坪,黃色的眼睛盯著歐陽維。

正道修士,剛築基的修為,幹幹凈凈的童子身。再適合奪舍不過了!

魔修半身燒傷,維持不住人形,可功力卻很高,兩下就將魔豹打下了山崖,繼而朝歐陽維撲來。

歐陽維此生頭一次經歷如此生死陷阱,巨大的危險反而觸發了他臨危不亂的潛能。他身不顫,腿不軟,果斷朝旁邊一滾,揚手就將一團黑灰似的的東西撒在了魔修身上。

“什麽?”魔修頓覺不妙。

這一團黑灰竟然是螞蟻!

小蟲們迅速就鉆進了羽毛裏,對著皮肉啃咬了起來。這還是歐陽維專門飼養在空間裏的一種食肉靈蟻,唾液富含酸性物質,咬人可疼了,是禽類的天敵。歐陽維這些年來一直在鉆研對付各種魔獸的工具,這螞蟻還是他手中第一個派上用場的。

魔修咆哮著,渾身痛癢難耐,滿地打滾。

“我要殺了你——我要吞了你的金丹,打碎你的靈識,用了你這具身體……”

sodrama!為什麽反派的廢話總是這麽多?

歐陽維一躍而起,一邊吐槽,一邊從儲物袋裏拖出一臺地對空追擊炮。

封禛風馳電掣般趕到,遠遠就見那魔修正滿地打滾,嗷嗷慘叫。而歐陽維看起來完好無損,正在忙著安裝一堆鋼管子。

沒有生命危險就好。

封禛微微松了一口氣,放慢了速度。

“那白癡在幹嗎?”白寒琴和丹朱也追過來,也看得滿臉困惑。

歐陽維熟練地將炮臺組裝完畢,嵌入一塊二級靈石,隨即啟動運轉。

“嘿,老鴰!”歐陽維朝魔修打了一個響指,“看這邊!”

“啊啊啊啊——”魔修忍著噬心的劇痛,面目猙獰地朝歐陽維撲去。

“中!”

歐陽維按動發射鍵,攜帶著巨大靈力的炮彈激射而出,正中魔修胸口,將他整個人撞擊地高高飛向半空。靈爆轟響,化作刺目的白光。黑色的身影被吞沒,繼而化作碎片。

白寒琴目睹整個過程,倒抽一口冷氣,震驚的半晌無語。

“他……是怎麽做到的?”朱丹聲音也在發顫,“那魔修是凝脈末期的修為,就算被主上的龍炎燒傷了,修為也遠在他之上!”

封禛面色凝重,一言不發,緩緩降落下來。他伸出手,一枚懸浮在空中的黑色內丹飛來,落在他的手上。他掃了一眼便收起,而後落了下來。

歐陽維劫後餘生,清秀的臉上還帶著點怔怔之色,看著封禛朝他走過來,一時沒說話。

封禛把他的領子一拽,立刻開始吼:“你能幹了?快到金丹期的魔修在你面前,你不知道跑,還有功夫弄你這些破爛玩意兒?”

歐陽維被他吼得眼冒金星,“我……我不是對他開了一炮麽……”

“開什麽炮?”封禛火冒三丈,“他要是早半點來抓你,你現在還能站著跟我說話?”

歐陽維哭笑不得,“可是我分明把他幹掉了呀。你不能只看經過,不看結果嘛……”

封禛將他丟在草地上,一臉恨不得再踩上兩腳的樣子,“你就是運氣好。你在他身上丟了什麽?”

“靈蟻。”歐陽維說,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你怎麽突然這麽暴躁喲?難道剛才被那個魔修給揍了?”

封禛擡起腳。歐陽維一溜煙地跑到朱丹身後躲起來了。

“這個就是炮?”朱丹好奇死了,湊到追擊炮前,抽著鼻子聞了又聞,就差伸舌頭舔了。

“當心燙喲。”歐陽維開始得意,“很酷吧?你們都看到了吧?封城主,我看你臉色,就知道你被我剛才的壯舉震驚了。別翻白眼了,這是白姑娘的專利。怎麽樣?你們眼中的菜鳥,也會派上大用場哦!不要瞧不起奶媽呀,奶媽也是有攻擊大招的!哦哈哈哈哈!!!!”

白寒琴的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你這什麽破玩意兒?剛才那一擊,都快趕上金丹的功力了。說,你是不還有什麽事瞞著我們?你在暗中策劃什麽?”

“你能別這麽陰謀論麽?”歐陽維也回了她一記白眼,摸著追擊炮,手被燙了一下,“這就是我說的自保裝備之一。我給它起名叫第二代地對空追擊炮,第一代有設計缺陷,使用起來有安全隱患……總之,這門炮可鑲嵌一到五級靈石,我在內核裏設計了一個陣法線路圖,讓它可以選擇性地發射金丹以下的基本攻擊術。越高級的法術越消耗靈石。”

歐陽維打開蓋子,取出那塊已經用盡了的二級靈石。幸好他是富二代,已經有錢到了談靈石傷感情的地步了。不然一塊二級靈石已是許多低階修士一年的用量,打一炮就消耗掉了,可不心疼死。

封禛哼了又哼,好似鼻炎發作了似的,“有這個玩意兒,你倒真不用再修煉了。”

“哪裏,哪裏。”歐陽維謙虛地說,“這炮冷卻時間太長,至少要五分鐘。實戰之中,五分鐘內局勢已瞬息萬變,誰等得起?所以真的是打完一炮就得趕緊跑。我設計的時候,也是用它來做關鍵一擊,或是拖延時間之用。”

“主上,此物若是能改良一下,倒是可用於戰場。”白寒琴陰陽怪氣許久,如今終於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中聽的話。

“當靈石是天上掉下來的麽?”封禛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投機取巧,消耗昂貴,不過是低階的公子哥兒的玩物,只偶爾用來救急解難可以。”

歐陽維心裏也覺得他說得很對,可自尊心還是有點受挫。他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地把炮收了起來。

封禛看著他,撇了撇嘴,不大情願地補問了一句:“那你剛才掏出來的那個鋼管,也和這個炮一樣嗎?”

“原理都一樣的,功力和用途不同。”歐陽維說著,又得意起來了,“那是一把噴火槍,不說派上大用場,對付那群鳥是沒有問題的。我做出來,就是專門對付成群的飛蟲和飛鳥的。所以,當時即使你沒出手,我也可以應付那局面喲。”

封禛道:“那下次再有類似情況,我就等著看你怎麽應付。被鳥抓禿了腦袋,不要來找我哭就是。”

歐陽維下意識摸了摸頭。

白寒琴嗤笑,“主上救你,你還嫌棄,真不識好歹。”

“走吧。”封禛道,“龍炎想必也燒得差不多了,可以進洞府了。”

白寒琴和朱丹點頭,重新躍上虛空。

封禛居高臨下地回頭看了歐陽維一眼,不耐煩地催促:“還要我請你嗎?”

歐陽維驚訝,“我也能去?”

“你若不願……”

“當然願意!”歐陽維也躍了上來。

築基之後修為增長,他不借助飛器,也能短時間躍空前行了,只是這門技術還不熟練,人站在半空,搖搖晃晃地,跟著封禛他們有些吃力。飛了一小段,他就立刻落在了後面。

“你怎麽總那麽磨蹭?”封禛忽然折返了回來,一把抓住了歐陽維的手。一股精純的功力傳遞過來。歐陽維腳下立刻穩了。

“謝……謝謝。”歐陽維臉頰發燙,低頭不敢看他。

“還說不是拖累……”封禛數落著,拉著他朝深山之中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