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勾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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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的反抗,楚姬不以為然,道:“小啞巴!”看著木架上的衣服,羞澀道:“衣服你幫我換的?”

“恩。”

楚姬沒笑擠笑,道:“嘖嘖……真沒看出來。”

跟一座石雕似的白澤,終於側了一下頭,寫道:“什麽沒看出來。”

楚姬站起身,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兒,道:“沒看出來,你還有這花衣服。”

白澤別過頭,他應該告訴她一轉圈屁 股都露出來了,所以請坐下嗎?寫到:“那不是我的衣服。”

楚姬在他面前蹲下,道:“那……那是誰的?”

白澤面目表情,“我也不知道。”

楚姬:“你偷的?”

白澤:“恩,借的。在後山上借的!”

楚姬咽了口口水,後山……那不是墳地麽!!!“你……你在後山……後山哪塊偷的啊?”

白澤:“都說了是後山,後山的哪塊還不都一樣,都是埋人的!!!”想了想,又補充的寫了句:“都說了,是借!”

“……”楚姬好半天,腦子裏的這根弦兒才搭上,道:“你特意……偷來……給我穿的????”這個沒禮貌,欠扁的男孩!!!!怎麽能給活蹦亂跳的大姐姐穿死人的衣服???楚姬覺得體內的洪荒之力已經控制不住了,隨時破關而出,毀滅人間,生靈塗炭。

“男女授受不親,難道要你光著嗎?就算你喜歡光,我未必喜歡看。”

臥槽,這是什麽話?

“雨停了,我送你下山,以後別再來了!”字裏行間都帶著疏離,讓人不能靠近。他的臉完全被頭發遮住了,說實話看著怪嚇人的,楚姬也沒勇氣上前去把他頭發掀開,所以不知道他現在心情如何,感覺情緒不怎麽高亢。

楚姬道:“為什麽?”

白澤:“這有什麽為什麽的?”

楚姬道:“既然沒有為什麽,那為什麽不能來?”

白澤:“第一次見面本意是嚇跑你,當時這水裏有只水猴子,第二次,是出於禮貌,感謝你的吃食,至於這一次,救你是正好我經過而已。但是沒有下一次了,不管你再遇到什麽事,也跟我無關,一心作死的人,我攔不住。”

楚姬覺得心口壓了一塊大石,悶的喘不上氣,愛情的種子,被這場大雨……淹死了!!!愛情的小火苗,剛要燃燒,就被撲滅了……透心涼……這是又失戀了嗎?

楚姬大力掰過白澤的臉,想都沒想,吧唧一口親了上去,白澤渾身僵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一把將楚姬推開。楚姬被他推的一屁股墩到了地上,被石頭硌了,一下彈起來,朝白澤的肩膀狠狠踹了一腳,情緒激動,道:“我就是要告訴你……你這回就不應該救我!讓你管閑事,老子天天纏著你!”

白澤楞了半響,楚姬的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壓得很低,沙啞中是無盡的絕望和不甘,道:“我……一生……只愛……她一個。”

完了,被判死刑了,看他這副世界末日的死樣子,就知道一點機會都沒有了這是!

楚姬抹了把臉,指著他,道:“她現在在哪?”

白澤:“不知道……也許已經投胎轉世了。”

嘖嘖,楚姬心想,那這就好辦了,常言道:只要鋤頭挖的好,沒有墻角挖不倒!誰還沒個前任呢……

楚姬在白澤面前蹲了下來,道:“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好不好?”

白澤緩慢的擡起頭,一只只剩下骨頭的手爪撥開頭發,這張臉,像是被鐵刷子把五官都掃去了一樣,只剩肉茬,鮮血淋漓,黑乎乎的眼眶,只剩下了一顆眼珠,身上的藍袍子破破爛爛,幾乎只是殘缺的布片兒在身上掛著,全身一丁點肉都沒有,一副沾著血的骨架兒,那頭烏黑的長發,連著頭皮,一塊一塊的往下掉……

白澤張開大口,一股血冒了出來,黑洞洞的,沒有舌頭,舌頭是被連根拔掉的,一個空洞毫無情感起伏的聲音幽幽響起,道:“我都這個樣子了……你……確定……還喜歡???”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整個身子都壓了上來,楚姬說不出話來,大口喘著粗氣,白澤的聲音響起:“雨小些了,我送你回去。”說完,已走出山洞。

楚姬換好衣服,一身白衣的白公子,掙著點畫紅梅的油紙傘,一動未動,也是風景。白澤半蹲著身子,泥地上多出行字:“夜路難行,我背你。”

楚姬默默的趴在白澤的背上,貼著他的脖子聞了聞,沒有血腥氣,涼滑的發絲,有股淡淡的幽香,聞著聞著濕了眼眶。一路無話,只有風雨聲,聲聲入耳,風這般大,竟也吹不散那心事……

在村口,白澤停了下來,跺跺腳,示意楚姬到地方了。

楚姬緊緊摟著白澤的脖子,道:“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是嗎?”

白澤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楚姬嘆了口氣,道:“她……是不是長的很好看?”

回應楚姬的是無盡的沈默。

楚姬笑著,貼著白澤的耳朵,道:“再抱一會,放手就再也見不到了!”說著說著,眼眶一熱,眼淚就下來了……

良久,楚姬從白澤的背上跳下去,盡量讓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並無二致,道:“那女子好福氣,她叫什麽名字你可還記得?”

白澤在她的掌心寫到,“尋夢。”

“尋夢!好名字……哈哈……”楚姬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指著白澤,道:“我告訴你啊……你的尋夢……骨頭渣子都爛沒了……別想著再續前緣!一碗孟婆湯,管你是張老五還是禿子六!”

白澤並未理會楚姬,已經走出去挺遠了。

楚姬大吼:“你別走!你走了我會死!”

白澤腳步停了,側過頭,眼神淡漠還有一絲很傷人的蔑視,“自戕?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自己都不懂的愛惜自己,談何愛別人?因為我不喜歡你,你就自尋短見,恕在下直言,被你這種人愛上,簡直是一種負擔。”

雨傘啪的撇了,不要了!楚姬快步跑過去,生怕一眨眼白澤就消失不見,在距離白澤一拳遠停下,臉上全是雨水,噗,吐了兩下,嘴都進水了,楚姬擡頭直視白澤的眼睛,道:“我不是自戕!喜你成疾,藥石無醫!僅此而已!”

她全情投入的說出這句情話,說完突然發現,白澤這個犢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已經!

是誰說的,女追男隔層紗?是沙塵暴的沙嗎?

後來白澤還是出現了,因為……盯上他的人----會招魂啊!烈女怕纏郎!再貞烈的烈男也怕纏女的!

……

……

之後的日子,是一段細水長流,歲月靜好,只是,白澤要時刻忍受著楚姬的爪子,一不註意不是在他的胸上摸一把,就是屁股上掐一下,或者跳高來親他的臉,在臉頰上留一個唇印子。

進了臘月,一日,一家人圍在火爐旁,一家之主,老爹臉色鐵青的瞪著楚姬,怒道:“明個秦家來人,你必須跟著回去,嫁出去的女兒,哪有屁大點事就往娘家跑的道理?這個年,必須在秦家過。”

楚姬站了起來,眼眶微紅,道:“阿爹,你這是要趕我走嗎?”

“二妞兒啊……別倔,你阿爹那也是為了你好。”說話的是一位婦人,金步搖一閃一閃的,面容慈愛。

楚姬的老爹摔著茶碗道:“家裏沒你那份碗筷。”

楚姬心頭的那股火快壓不住了,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打顫,道:“那姓秦的……跟我就不喜歡我!”

她老爹道:“什麽情啊愛的,老子不懂,你既嫁到了秦家,就是秦家的人,別總往回跑。”

“女子當以夫為天,咱們這輩子盡心盡力了,人待咱幾分好,那便是人家的事了。”婦人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要不說,女人啊……這輩子……不容易。”

“你,去跟她收拾收拾,明個趕緊跟秦家人回去。”她阿爹沒好氣的喝了碗茶水。

“我自己來,讓二娘歇著吧。”楚姬哐當摔上門,點起蠟燭,突然看到桌旁椅子上坐著個人,楚姬趕忙捂住嘴,才沒驚呼出聲。

“你已經嫁人了?”桌子上的糖果花生,擺成了一行字。

一股低氣壓籠罩著白澤,他側著臉,看向別處,身上散發出陰沈的氣息。

楚姬儼然是做錯事的小孩,小聲道:“恩。”

“多久了?”

楚姬知道,白澤是問她成親多久了,楚姬道:“七年。”

“那你還和我定哪門子親?和我玩過家家?”

楚姬索性搬個凳子,坐到了白澤對面,她看著明明滅滅搖曳不定的燭火,道:“他不喜歡我。”

“這就是你可以欺騙我的理由嗎?”

楚姬轉頭,一瞬不瞬的看著白澤,眸光閃過一絲光彩,道:“我沒騙你。”

白澤勾起嘴角輕輕一笑,溫文爾雅,只是這個笑容有點冷,他很期待,想要看看,這個很有意思的女人還能編出什麽故事來。

楚姬也笑了,坐到了白澤的大腿上,擼起袖子,道:“說沒騙,就是沒騙,你看……這個都給你留著呢,咱們就差一個事,就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呢。”瑩白的手臂上,一點猩紅----守宮砂。

白澤用手指在那紅點上撮了幾下,不似造假,七年……她夫君都沒碰過她?這男人……該不會有病吧?楚姬還沒醜的讓人沒法下手啊!嘴上一涼,等他回過神來,楚姬正在親他,被親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但是被親嘴巴還是頭一回。白澤突然腦子冒出個很不君子的想法,事實上他也那麽做了,他又不是柳下惠。當看到楚姬裙子上的血跡的時候,徹底慌亂了!

一陣陰風乍起,鼓動的窗子咣當咣當的響,白澤化成陰風……逃走了……楚姬整理好衣服,眼眶發熱,白半仙兒聽她嘀咕了一句,終於破處了。

第二天清晨四點多的時候,楚姬就被從被窩揪了起來,開始換衣,梳洗。秦家是大家族,註重儀表,看中德行,男兒著黑衣,因為在秦國之時,黑色乃帝王之色,女子穿紅,紅意為地火。楚姬穿上家族的紅衣,上頭金色絲線繡著繁覆的圖形,頭戴火狐抹額,鬢發間綴著三串珊瑚珠,黑發散開,編成一頭的小辮子,頭戴金冠。臉上抹著粉,讓她看起來有些蒼白憔悴,點小唇,紅繡鞋。

楚姬推開窗,瓦礫墻頭一片銀白,下雪了……只有幾個家丁起的早,在掃雪,楚姬披上大氅,出了大院的門。走到那條結了冰的河邊時,凍的直流鼻涕,臉都麻了,山間皚皚白雪,萬籟俱寂,這裏少了個等她的人。

楚姬把籃子裏的花燈拿了出來,掐指撚住一道符紙,紅唇微啟,符紙燃燒了起來,低喝一聲:“去。”便將符紙扔向冰凍的河面,只聽噗呲幾聲裂冰聲,冰面毫無反應,這道符叫碎冰,本想將河面炸開,讓花燈順水而下,看來白澤還在生氣呢。

楚姬將放著糕點和蜜棗的花燈放到了冰面上,摘下發間的那朵紅杜鵑,也一並放到了花燈上。這一別,山高路遠,怕是無緣再見……真想和他私奔啊……如果他沒有那個叫尋夢的姑娘,不是出身名門的貴公子,她一定要了他。

楚姬轉身,踩著來時的那一排腳印兒,下山去了,白半仙兒感覺到楚姬心裏,那堪稱滅頂的痛心,他聽到了她心裏的話,這輩子,已經沒有遺憾了。她跟這個人,把尋常夫妻的小生活都走了一遍,雖然有點匆匆。

楚姬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在心裏,我已經跟你過完了一生。”雖然,這個小男人,心裏藏著別的女人。

她的聲音,湮沒在呼嘯的寒風中,和那份吹不散的掛念。

一席紅衣,如明艷的烈火,烈火如歌,今天的她,美極了……這一走,便是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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