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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鬼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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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抹了一把鼻血,神情悲憤在前頭帶路,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什麽叫突遭橫禍,說的就是他。

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直到那熟悉的黃土坡出現在眼前,眼見著和尚把他們往墳山裏帶,白半仙兒喊住和尚,道:“花花,你確定你帶的路是正確的嗎?”他對墳地有陰影。

和尚回頭,神色傲慢,道:“怕不對別跟著。”

來福用翅膀拍了拍白半仙兒,道:“且讓他囂張一會,等他沒利用價值了,哢……”說著用翅膀對著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一下。

“……”白半仙兒面對來福的時候總有種錯覺,它是人,不是鳥!!!!

即使是在這種陽光強烈的時候,墳山這裏也是陰森森的,走在裏頭,脖頸後頭嘶嘶冒涼風。墳地裏荒草已沒過膝蓋,跟著和尚在墳包間穿行。黃昏時分,墳冢的年代越來越久遠,荒草半人來高,古樹參天,這已經是墳山的最深處,厚厚的落葉下,殘垣斷壁隱約可見。

和尚喘著一屁股坐地上,用袖子抹了把汗,道:“就是這了!”竟然有人非要來這種鬼地方,神經病。

墳山深處,竟有這麽一座荒廢的古剎,圍墻廟宇已經坍塌的七零八碎,只有一座陳舊不堪的木樓在晚風中飄搖,窗紙所剩無幾,裏頭黑黝黝的,看起來倒像是鬼剎了。

沙沙……地上的落葉擺出一行字:“進去吧。”

白半仙兒手一涼,低頭一看,白澤拉住了他的手。

“要不……”來福道:“我在你腳底下墊幾塊磚吧!”

“……”白半仙兒最後憋出了一句:“我還能再長高點。”是誰說的來著?二十幾還能竄一竄來著……

來福道:“不能了,你已經熟透了。”

老頭子一會拍拍這邊的墻頭,一會敲敲那邊的磚塊,神色凝重,道:“這古剎……正氣散盡,陰雲遮天,有點兇啊!”

和尚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草葉子,聽老頭子這麽一說,接茬道:“寺廟靈氣生氣散了,那就是養鬼地兒了……得,這路我也帶了,你們去,我就不陪著了。”

“小師傅,俺看你死氣纏身,那墳地是陰氣極重的地方……”老頭子捋著花白的胡子嘆氣又是搖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和尚一眼,話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咕吼哈哈哈哈……

突然傳來一聲陰森的貓頭鷹大笑聲,像鬼叫似的,村兒裏人常說夜貓子似報喪鳥,有古話,不怕貓頭鷹叫,就怕貓頭鷹笑,貓頭鷹站誰家門口嘎嘎笑,十有八九這家會有人去世。

和尚一聽腿當時抖了一下,樹影婆娑,氣氛詭秘,他心臟突突了兩下。

白澤突然蹲下身,拿塊小石頭,寫到:“進去要小心,別亂動任何東西。”

老頭子從懷裏摸出符紙,遞給和尚,道:“這個護身符防瘴氣,收好。”

然後一直看著和尚。

“……”和尚道:“為何這麽看著貧僧?”

來福道:“走啊,帶路啊!”

和尚一下彈到一邊,道:“憑啥是我?”

來福道:“佛曰,我不入地獄,你入地獄,所以你去。”

和尚嗆嗆道:“總共十幾丈遠,這還要我帶路,你們是瞎的嗎?啊……”和尚大叫一聲,喊道:“誰?誰踢老子?”

啪啪……地上小石塊擺出一行字,“我踢你了,怎麽了?”說我瞎可以,說白公子瞎就踢你!不服來辨!

和尚蔫了,強拳下誰敢反抗?苦著臉走在前頭。

古剎內一股頹敗之氣,院子裏石板縫隙長滿了草,好像很久沒人打理過,木樓前種著一棵相思樹,和尚剛走到門前,木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裏頭很黑。

噗呲……白澤掌中亮起一團綠瑩瑩的鬼火,木樓內墻壁上塗畫著百鬼夜行圖,供奉的不是哪一尊金佛,竟是四方惡鬼王。

和尚從木樓裏一下退了出來,面色發青顯然是受驚不小。

來福道:“你這師兄……真下地獄了。”

和尚盯著木樓裏頭,道:“連個燭火都沒亮,師兄……師兄他肯定不在……不如改日……我再帶你們來?”

白澤完全沒理會他,率先進入木樓,白半仙兒也覺得可以改天再來,但是被白澤拖了進去,一進木樓,一股血腥味,腐臭味兒撲鼻而來,白半仙兒趕緊用袖子捂住嘴,差點被熏吐了。

“啊……”來福大叫:“這地上有血。”

老頭子往木樓的屋頂指了指,“從這上面滴下來的。”

和尚臉色煞白,聲音有些顫抖,“師師兄……遇害了?”

白澤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白半仙兒便被白澤拉著上了二樓,二樓陳設簡單,一張矮桌上堆放著紙張,一張席子再無其他。木質的地板,落了一層灰塵,看樣子稱心有段時間不在了,被白澤拉著走到窗前,窗子無風自開,白澤在窗臺上寫到,“發現了什麽嗎?”

白半仙兒扒著窗戶往下看了看,涼風蕭瑟,荒草戚戚,“沒發現什麽啊。”

“笨。”白澤:“咱們在二樓,但是看地面確是在三樓的高度。”

呵……像是為了印證白澤的話,地板下傳出一聲類似人嘆氣的聲音,空洞有些不真實,但又不是錯覺……周圍忽然安靜了下來,很快白半仙兒發現不太對,“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怎麽樓下連個腳步聲、說話聲都沒有?

白澤“他們被惡鬼陣困住了。”

白半仙兒心別的一跳,這時,白澤捏了他手掌一下,寫到:“莫怕……你不會有事的。”

白半仙兒沈默片刻,小聲問道:“那個……不用搭救一下嗎?”

白澤寫到:“你且坐下歇息,我自有分寸。”

白半仙兒靠窗坐下,白澤去矮桌旁翻看著散亂的紙張,地板上一行字,“我想印證一個猜測。”

白半仙兒看向埋頭閱讀的白澤,道:“什麽猜測?”

白澤“他們看似是活著的,但那點微弱的陽氣可以忽略不計,活人該有生氣,他們確是死氣。”

白半仙兒臉色微變,“什麽意思?”

白澤擡頭看著白半仙兒,“我懷疑你師父,還有那個和尚……他們不是活的,惡鬼陣……只困活人!”

白澤拿著一沓紙走了過來,遞給白半仙兒,白半仙兒大致翻閱了一遍,很遺憾……他一個字都不認識。

白澤笑了笑,寫到:“這是安魂咒,看最後一頁。”

白紙揮狼毫,青墨洋洋灑灑,“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

白半仙兒:“這是蘇軾寫得悼亡詞。”

白澤點點頭,這時,樓梯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尚跟老頭子氣喘籲籲的沖了上來,和尚的僧袍被扯的就剩下幾條布在肩膀上掛著,老頭子渾身被撓的全是血印子,來福乍著毛,一下沖了過來,大叫道:“可不得了了,敵方來無影去無蹤,殺我方於無形。”

和尚也跳了過來,老頭子一邊心有餘悸的朝樓下張望,一邊在樓梯口哆哆嗦嗦地貼符,只聽老頭子念道:“祖師爺快顯靈祖師爺快顯靈……。”

和尚死抓著他的缽,神色慌亂,道:“你們剛到二樓,我們就被偷襲了,佛祖保佑,差丁點折在這。”

白半仙兒往旁邊挪挪屁股,和他保持距離,讓他們這一出弄的更緊張了,道:“你們……你們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和尚喘著,道:“貧僧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老頭子渾身都在抖,眼神飄忽不定的,道:“剛才木樓的門消失了……樓梯也不見了……黑暗中一直有人在打俺們。”

白半仙兒想了想,道:“黑暗中很容易自己人打到自己人的。”

來福道:“我沖天發誓,絕對不是我們互毆!擦他呀的……活下來真不容易。”

老頭子看看窗外,就要往下跳,道:“當務之急,先從這鬼地方突圍出去。”

和尚站起來,道:“我看行。”

白澤擡手像變戲法似的一抓,樓梯口的符紙刷的一下被收了過來,放到了老頭子跟前,白澤寫到,“等。”

風聲陣陣吹卷著落葉拍打著窗戶,山鳥的咕嘎的叫聲,半夜心慌慌,這恐怖氣氛很到位,來福打破沈默,碰了碰和尚,道:“坦白吧。”

和尚一聽,來勁了,“我坦白啥?”

老頭子收好符,他忘了這裏還有個大鬼頭,道:“坦白你一個出家人,為啥不走正道!”

和尚道:“我天天種菜餵豬,養雞織布,就吃個雞肉就不走正路啦?”

白半仙兒道:“你師兄和耿老頭摻和,別說你不知道耿老頭,而且這是你師兄修行的地方,都供奉惡鬼兒了,這還不是歪門邪道嗎?”

和尚:“師傅領進門,好壞在個人,他歪門邪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來福:“為什麽沒關系?”

和尚:“為什麽有關系?他十幾年前就搬到這來,他過他的,我過我的,我這是幫他搬完家第一次來,誰知道怎麽會成了這個鬼樣子。”

來福道:“你們是師兄弟,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還是很可疑。”

和尚:“抱歉,讓你失望了!跟你想的不一樣,我師父有錢,我跟他還真沒穿過一條褲子。”

老頭子道:“那你也有同流合汙的嫌疑。”

和尚氣的臉紅了,大叫道:“不可能!”

來福:“誰能為你證明?”

和尚道:“我那被氣死的師父能!我師父是被我師兄氣死的,他倆我誰也不想見,我跟誰也不是一夥的。”和尚憤憤的看向白半仙兒,道:“要不是你們打我,武力脅迫,我才不會來這。”

白半仙兒挑眉,道:“早起我就象征性的彈了你一個腦瓜崩,打你的是他們,跟我嚷嚷什麽?”說著瞥了老頭子和來福一眼,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麽是壞人變老了,和真正的暴徒。

和尚道:“他們只是毆打了我的身體,而你……侮辱的是出家人的尊嚴。”

“……”白半仙兒,他只彈了一個腦瓜崩,還沒彈他那光溜溜的腦袋,彈的他----臀 部!

白澤走到矮桌前,席子移開,將一整塊地板扣開,朝他們勾了勾手指。

和尚道:“你要幹嘛?”

白澤看著眾人,眾人跟前出現一行字:“你們太寂寞了,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來福啄了下白半仙兒,白半仙兒回頭拍了它一下,惱怒道:“你咬我幹嘛?”

“嘿……別不知好賴啊……”來福道:“你沒發現老大的表情奸詐中透著一絲古怪嗎?”

白半仙兒看看白澤,道:“不古怪啊,溫雅如玉,一臉嬌羞,想笑還不好意思。”

來福搖搖頭,道:“別癔癥了……他一露出這個表情,就是有事,而且絕對不是什麽好事,你做好心理準備,出事了別怪哥沒提醒你。”

白半仙兒他們湊了過去,一樓和二樓之間有個夾層,被隔開的一層,裏頭很黑。來福第一個從入口處退到了一旁,白半仙兒、和尚、老頭子他們什麽都沒看到,白澤勾勾手指,綠瑩瑩的鬼火飛了過來,下面的隔層一下看的清晰了。

和尚一哆嗦,缽一下掉到了地上,老頭子用符紙塞住了鼻子,白半仙兒最後無助的抓住了躲到了一旁的來福。

隔層下,地板上濕漉漉的,到處是未幹的血流,木床上有什麽東西在動,一看竟是已經開始腐敗的人,窸窸窣窣爬下床,坐到了梳妝臺旁,梳妝臺並沒有鏡子,渾身爬滿蛆的人在用梳子一下一下梳頭發,梳一下掉一把。等她梳完頭,又爬到了角落,傳來撕咬吞咽的聲音,白澤調整了一下火球的位置。只見角落裏堆滿骸骨,染血的衣物,老鼠亂竄,腐爛的女人正抱著一具屍體在啃食。

白澤將地板扣上,席子重新鋪好,眾人好半天才從這強烈的視覺沖擊中緩和過來。

老頭子手裏捏著符,道:“下頭……被啃的那個……是耿老鬼家的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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