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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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見著又要黑了,白半仙兒踢了下二白,道:“別吃了,趕緊回村。”得找個大仙兒算算,老頭子可能得罪人了,不然怎麽他一死,家裏這幾號人輪番撞邪。

少年伸了個懶腰,笑意盈盈道:“哥哥啊,我看你還是別回了,從村子借道路過,那村已經沒有活人氣兒了。”少年擡手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道:“往那個方向走,沒準兒還有一線生機。”

白半仙兒皺眉,拉起二白,心裏掂量此言有幾分可信。

少年挑眉,道:“哥哥不信?”

白半仙兒看著他,抿唇不說話。

少年笑的意味深長,道:“你該信我一回的。”

少年摘下黑手套,手上佩戴著異域調調兒的手背鏈,手背上頭裝飾著一排鈴鐺,只見他隨意擺了幾下手,隨即遠處傳出一陣鈴鐺聲,這清脆的鈴音乍聽竟有些熟悉,墳山的入口處,一行人紙紮的般輕飄飄的走了出來,身穿黑衣,頭戴鬥笠黑紗遮面,少年在矮趴的灌木叢裏抄起一桿紙紮的幡旗,紙穗子一晃一晃的。

白半仙兒頓覺渾身僵硬,張張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你到底是誰?”

少年莞爾,“秦家的趕屍,都沒聽說過嗎?”

姓秦,趕屍,有些印象……老頭兒以前說過,湘西一帶的深山裏,有一秦姓的家族,精通陰毒的巫術,更以操控死屍煉屍見長,手段了得,行蹤詭秘,若是遇上,記得有多遠躲多遠,當初只是當故事聽的,認為老頭子是順嘴胡謅的,畢竟煉屍、巫術這麽玄幻。

湘西一帶距離此地甚遠,他為何出現在這?

隊伍後頭,跟著一頭毛驢,毛驢脖子上掛著一圈銅鈴鐺,毛驢一動鈴鐺發出叮鈴鈴的響聲,背上坐著個人,那女子身著一身艷麗的紅衣,一頭烏黑的秀發,用紅色緞帶綁在腦後,模樣長的很好看,就是臉白的發青,眼神空洞直盯著前方都不眨一下,面容冷冰冰的。

少年“哥哥……”

“啊?”

“你冷?”

白半仙兒:“不冷啊!”

少年:“那你怎麽一直在抖?”

白半仙兒:“啊?我在抖?沒有吧?”

少年噗嗤一樂,一笑酒窩更深,道:“你怕什麽?我就是路過而已,又不把你怎麽樣!”

少年拍拍白半仙兒的肩膀,扛著幡旗,隊伍朝深山走去。近幾天的事對白半仙兒而言沖擊不小,以至於少年轉身之際,將一張符塞進他衣兜,都不曾察覺。

白半仙兒往村子方向走,二白在身後跟著,旺財跑沒了,白半仙兒還在琢磨著那秦家少年的話,村子沒有活人氣兒,能是真的嗎?這麽著一邊想事情一邊趕路,後果就是----走錯路了!

走的滿頭大汗,二白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白半仙兒擦了把臉,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土坡下一道狹長的山溝,此時黑黝黝的,再看地上的軟土,亂七八糟的腳印,走這麽半天又走回原點了?白半仙兒心裏有點慌。

沖二白道:“你走前頭。”

不得不佩服二白的粗神經,完全沒察覺異常,二白走路姿勢別扭,一瘸一瘸的,褲子屁股哪全是血,他怎麽了?走了一陣子,那條幽暗的山溝又出現在土坡下,墳山深處,烏鴉嘎嘎的叫了幾聲,荒郊野嶺的聽的人打怵,白半仙兒心道被迷眼了?二白腿抖得厲害,白半仙兒想告訴他別慌,快幾步追上去發現二白閉著眼睛往前走呢,這一路他都是閉著眼帶路的?白半仙兒把腿往前一橫,二白啊的一聲摔了出去。

回去再收拾他,白半仙兒一狠心咬破了中指,往前甩出去一滴血,嘴裏罵罵咧咧的給自己壯膽,早先聽村裏打牌的那些人說,半夜回家遇到鬼打墻,舌尖血就能破了,白半仙兒怕把舌頭咬壞了改咬的中指,如果不管用再試別的法子。

這回沒走回墳山前的土坡上,但是……這……葉密林深的,方向好像還是不對。旺財不知從哪個草棵子裏鉆了出來,背上的毛乍了起來,齜著獠牙,喉嚨裏發出低沈的獸鳴,白半仙兒心裏有點不踏實,動物能感知到未知的危險。

“師父……”二白喘著,說話小心翼翼的,“我我……我想……拉拉屎……”

白半仙兒正著急呢,橫他道:“就你屎尿多!憋著!”

二白聲音有點急,磕巴道:“憋……憋不住了。”

白半仙兒:“趕緊去趕緊去……”

二白:“那……那師父……你你別走……”

白半仙兒不耐煩的擺手,道:“你快去拉吧。”

月朗星稀,白半仙兒早就走累了,坐地上,拿出包袱裏的水囊,重量不對,晃晃一滴水都沒了,是先找出路,還是先找水,這是個問題。過了會,二白還沒回來,白半仙兒喊了幾聲,沒回應,白半仙兒站起身,剛要邁步腳下就被什麽絆了,摔了個狗□□,臉先著地。

“哎呦……”這下摔得挺狠,鼻子都沒知覺了,白半仙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爬起來,一動又被絆倒了。

白半仙兒在地上摸了一陣,地面平整,別說樹杈,連個硌腳的小石子都沒有,白半仙兒嘟囔:“誰他娘的絆……”我字還沒說出來,啪的一個大耳刮子給他放倒了,這一下扇的,腦瓜子嗡嗡響,黑暗中有東西把他盯上了,眼前突然出現一雙鞋尖,金絲繡線縫著寶石,靴子是皮的,鞋尖嵌著閃亮亮的甲片,一桿紅纓槍擦著鼻尖紮在地上。

旺財夾著尾巴竄了,這個叛徒!

樹葉刺啦啦的響起來,起風了,陰冷的風夾雜著濃重的水腥氣迎面吹來,那鞋尖和□□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白半仙兒捂著臉爬起來一路狂奔,驚嚇之中什麽也不管了,越跑那股水腥氣越濃,想拐彎換個方向跑,一扭身就瞅見樹下有個人影,白色的水袖一飄一飄的。

“啊……”鬼啊!

太黑,當白半仙兒意識到有水流聲時,已經一腳踩進去了,河水冰涼,突然腳脖子一痛,白半仙兒徹底嚇毛了,瘋了一樣掙紮撲騰,頭一下被按住了,身體被往水裏拖,不停的嗆水,腦子唯一的想法被水鬼拿去當替身了,小命兒要交代了。

“把這賤民手腳砍了。”突然,爆起這麽一聲高亢嘹亮的說話聲,嗓門極大,“撲棱本王一身水,臟了本王的身。”

“……”白半仙兒一楞,這發音生硬,調調兒古怪,怎麽聽都不像是人聲。隨即發現,自己坐在河水裏,水流的深度勉強沒過小腿,這個深度……是淹不死人的。

吧嗒,旁邊露出水面的石塊上落下個東西,借著月光,石頭上落的是一只鳥。

“怎麽樣凡人?被本王的氣場震撼到不能說話了嗎?”聲音是從石頭上那只鳥的方位傳來的,會說話的鳥……鸚鵡!!!

“賤民,還不給本王跪下膜拜本王?”

白半仙兒水底摸塊石頭,舉手的一瞬間,後腦勺被重重拍了一下,白半仙兒僵住,怪不得這只鳥如此猖狂,原來有撐腰的,只聽一聲水花濺起,鸚鵡啊的大叫一聲,掉了幾根毛飛走了。

石頭上出現一行閃著螢光的字,冷----靜----了?細一看,是一群螢火蟲拼出來的。

白半仙兒坐在水裏不敢動,嗓音打顫,“你是誰?”你是人是鬼?他做喪葬買賣,但是從來不信世上有鬼,有鬼便有輪回,若有天道,為何好人沒好報?當然,現在信了,喜妹讓他相信的。

“你別殺我,求你饒了我,放過我吧,放過我……我多多給你燒紙錢……馬車,大院子……”這是真認慫了,求饒是真情流露,都帶哭腔了。

石頭上的螢火蟲動了,擺出幾字,不----殺。

白半仙兒這口氣終於能放心喘了,嘴裏不停念叨:“謝不殺之恩,謝不殺之恩……”

上----岸。

白半仙兒跌跌撞撞跑上岸,不遠處有火光,篝火燒的正旺,二白正用樹枝搭窩棚,人好好的沒有任何異常,看來就他自己被鬼纏了!白半仙兒朝火堆走過去,偷偷往後瞄了一眼,隱約能瞅見個白袖子。

二白:“師父你……去洗澡啦?”

“……”你見誰穿衣服洗澡了。

二白鉆進窩棚鋪草,突然,窩棚猛烈的搖晃了起來,枝條編成的網裏伸出一只手,劇烈的掙紮仿佛想要抓住什麽,最後深深的扣進土裏,那手臂上有道很長的疤痕,是二白。二白前年秋天,收白菜的時候,拿刀砍白菜根,眼瞎一下砍自己胳膊上了,縫了十多針,沒認錯,二傻遇險了。白半仙兒幾個大步沖了過去,等到帳篷前,那手嗖兒的一下縮回去了,白半仙兒心說不好,做好會看到什麽恐怖東西的心理準備,扯掉窩棚口擋風的外衣,窩棚裏空空如也,包袱鞋子都在,但是人沒了,窩棚沒有一點破損的痕跡。

沙沙幾聲,翠綠的草葉自己動了起來,在地上拼出倆字,莫----慌。

火堆旁坐了個人,長袖垂地,亂糟糟的頭發上粘著皮肉,臉上血糊糊的肉茬,五官像被鐵刷子搓平了,白半仙兒深吸一口氣,忍住拔腿想跑的沖動,道:“你一定要這樣嚇我嗎?”

淌血的頭扭動轉了過來,對視片刻,地上出現一行字,“你能看見我?”

“……”白半仙兒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都在抖,舌頭有點打卷,道:“能能……能看看見。”

沒等這句話說完,坐在對面的這夥計,渾身咕嘟咕嘟開始往外冒水,外形上逐漸起了變化,像是洗盡鉛華。

一席白衣,款式繁覆華美,寬袍廣袖,黑發如漆,清冷的月華,給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的皎白之色,像極了只為佛陀而盛開的夜曇,純美中帶著幾分哀艷。好一個俏公子!

“……”白半仙兒:“你直接這麽出場多好!何至於嚇得我半死?”

鬼公子蹲地上,拿起一截小樹枝,寫道:“不知道你能看見我。”

字體端正,落筆提筆,幾分疏狂。

嘖嘖,要是女鬼這就是艷遇了!看他總在地上扣字,白半仙兒不由疑惑,道:“你……怎麽一直用寫的呢?不方便說話?”

鬼公子點頭,人無完人啊,哦不對,是鬼無完鬼,白半仙兒感慨道:“可惜啊!”是個小啞巴!

鬼公子寫到:“習慣了!”

白半仙兒:“怎麽稱呼你?”

寫到:“白澤,字上雅。” 纖長白皙的手指停頓了下,又寫道,“公子呢?”

哈哈……白半仙兒仰臉一笑,道:“別叫我公子,我粗人一個,白碧城,但是因為總給人寫保家仙的大貼,村兒裏誰得了外病,蒙好的幾率一半一半,所以都管我叫半仙兒,都沒幾個知道我大名的。”

白上雅擡眸,唇角輕勾,微微一笑,這一笑不得了,明眸皓齒,燦若星河,一時竟覺風華無量。

所謂相由心生,白半仙兒看他不像是索命的厲鬼,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公子為何纏上我?可是有所求?”

白上雅寫到:“求你長命百歲。”

“……”這下白半仙兒楞了,“你昨晚可是掐我脖子,差點掐死我。”又這麽讓人長命百歲的嗎?

白上雅,“我沒掐,那……那是你自己突然昏過去的。”

白半仙兒:“你剛才把我往水裏拖。”

白上雅:“你自己不看路掉河裏,那下頭有深坑,我不拉你一把,你直接掉進去了。”想了想,又寫到,“你睡吧,我給你烤衣服。”

白半仙兒站起身,這荒山野嶺的他可不在這遭罪,道:“白公子啊,不勞煩您給我烤衣服,您直接給我指個路,讓我回家唄。”

白上雅“別回,那裏不安全。”

白半仙兒皺眉,“那我也不能一直在這山裏呀……”

白上雅,“山裏也不安全。”

“……”白半仙兒道:“那哪裏安全?”

軟土上出現一行端正的小字,“我身邊。”又寫到,“所以……你睡吧。”

怎麽感覺有點怪怪的!詭異的事情接踵而至,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樹枝子搭的窩棚,哎呀……白半仙兒忽然想起來,二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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