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8

關燈
丁當的頭發削了,只剩下薄薄一層貼在頭皮上,額頭露出來,一道漆黑的刺青從右耳上方蜿蜒爬出,來到眼角,是一條張牙探爪的黑龍。

這個樣子的丁當令黃子成無比陌生。

近在咫尺的面孔是那麽真實,從對方鼻端噴出的熱息吹拂在臉頰上,黃子成無法欺騙自己這是一場幻夢。丁當一只手撐在他頭邊,緩慢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輕輕一吻。

丁當揪起脖頸上用紅繩穿起的佛像,嗓音低沈,對黃子成道:“我來還這個。”

黃子成怔了怔,突然想笑。

他笑了。

“……是不是我送給你的東西,你都要還給我?”

丁當低下頭吻他。

纏綿的依戀的,小心翼翼的,令人傷感的吻。黃子成的心口驀然作慟,他仿佛摸到了丁當的心臟,從唇舌之間,他所熟悉的那個丁當並沒有離去,一如從前……冷酷而狂躁的表象之下,是一顆疲憊的渴求著的柔軟心臟。

他沈默的伸出手,摟住丁當的脖頸。

丁當擡起頭,兩個人在黑暗中安靜的對視,視線中流淌而過的不是時間,是愛戀。

彼此都著了魔。

丁當笑起來,右眼下的刺青微微扭曲,像一只來自異度空間的野獸,充斥著野性而神秘的美。他跨上床,掀開被子,騎到黃子成身上,有條不紊的脫掉西裝外套,擡起手臂,解著腕口的襯衫紐扣。

黃子成有點慌,但更多是口舌發幹。

丁當的襯衫被脫掉,露出裏面傷疤累累猙獰卻又無比強健的軀體,他用一只手按在皮帶扣上,另一只手去撫摸黃子成的臉,從眉梢到眼角,從鼻梁到嘴唇,兩根幹燥而冰涼的手指撬開黃子成的牙關,伸了進去。

他無聲地,張狂的笑著。

黃子成也笑了,然後毫不猶豫的咬了下去。

牙齒深深陷入皮肉,幾乎啃到骨頭,淡淡的血腥味在黃子成口中溢開,他無所顧忌的笑著,毫不避讓的看著丁當的眼睛。

後者笑得渾身都在發抖,平時並不顯露的肌肉一塊塊界線分明的暴張,在夜光中張揚著其中蘊藏的力量。丁當將手指從黃子成口中抽出,看著上面顯出血痕的牙印,歪著頭咧咧嘴角。

下一秒,黃子成整個人就被擡起來。

他被騰雲駕霧一般翻過身,睡褲和內褲一並被扒了下去,丁當的動作粗暴至極,被扯動的傷口令黃子成忍不住倒抽涼氣,呻【吟出聲。他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一根炙熱的東西從身後頂住。

丁當俯下身來,從後背覆上黃子成的身體,用牙齒在他的後頸廝磨啃咬。

黃子成用手臂撐住身體,無聲的攥起拳頭。

“我想你。”

低沈的話音沾染上□□的味道,在黃子成耳邊旖旎的回旋,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幾乎擊潰他一切反抗。

他終究還是敗給了,這靠不住的甜言蜜語。

………………

明亮的天光從窗外打進來,黃子成睜開眼,清醒而迷惘的註視著房間裏的一切。

丁當來過,又走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做夢,還在隱隱作痛的身體就是最好的證明,對方乘夜而來,在破曉前離去,來的突如其來,走的也毫不拖泥帶水。

簡直就像是一場春夢。

他過了很久,才有力氣自嘲的笑出聲,譏諷的輕笑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回響,反覆提醒著他這到底有多可笑。

黃子成撐坐起身,探身去撿被丟到床邊的衣褲,慢吞吞穿回身上。他總不能讓年輕的護理看到這幅模樣,就算再怎麽狼狽,他也丟不起那個臉。丁當有沒有來過,他的生活都得照過,這冷酷的世界不會為誰網開一面,每個人都得咽著苦水撐出笑臉去面對明天。

他是黃子成,他沒有軟弱的資格。

房門毫無預兆的被推開。

丁當穿著他衣櫃裏從來沒被穿過的那套睡衣,深藍色的,手上端著個餐盤,上面放著碗白粥和一碟榨菜。黃子成楞楞的看著人走到床邊,把餐盤放到床頭櫃上,在床邊側身坐下。

“……你沒走?”

丁當湊過來親了親他,很隨意的答:“嗯,不走了。”

黃子成有點傻。

丁當拿起粥碗,遞到黃子成面前,笑道:“嘗嘗,我自己做的,一碗米五碗水,挺成功的。”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粥,吹兩口,就要往黃子成嘴裏送,後者傻兮兮的看著他,半晌才張開嘴,把粥咽了。

黃子成沒有再問,不敢再問。

丁當餵著他吃完粥,去浴室拿了條毛巾,用熱水絞過,又來伺候他擦臉。黃子成被服侍的渾身不自在,想要伸手對方卻不允許,只能像個娃娃一樣被丁當擦幹凈手臉,然後打橫抱起來往屋外走。

“你放我下來,我有輪椅。”黃子成扯著門框不撒手,一本正經的跟丁當講。

“不放。”

“……外頭還有人呢。”黃子成有點急眼。

“嗯,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

黃子成怒了。

丁當笑著湊過去親他皺起來的眉頭,道:“你親親我,我就放你下來。”

黃子成將信將疑,猶豫半晌,伸手拉住丁當脖頸,挺身在他嘴唇上碰了碰,丁當卻不肯放他走,伸出舌頭將他勾回去,兩個人在房門口紮紮實實的上演了一出法式深吻。

吻到火熱之時,丁當隨手推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臉懵逼不可置信的男護理。

被公主抱吻得喘不過來氣的黃子成無聲瞪大眼,一把將丁當的腦袋推開,尷尬的擡起眼望向護理。後者這才猛然驚醒的樣子,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接著一溜煙從樓上跑下去,沖到門口,竄了出去。

丁當得意的咧起嘴角。

黃子成本來想發火,眼一瞅他這表情,又哭笑不得了,無奈解釋道:“我跟人清清白白……”

“嗯。”丁當點點頭,打斷他,“住一間屋裏。”

黃子成懶得跟他講了。

丁當並沒有說話算話,抱著黃子成走下一樓,把人放到客廳沙發上,然後去樓上把輪椅搬下來。今天是周四,黃子成還得去公司,他坐在沙發上想,是不是給秘書打個電話說不去了?

丁當坐到他邊上,擼起褲腿看他腿上的傷口,看罷,點點頭,道:“沒事,沒打到要害,將來不影響走路……你要是瘸了,我就扛你一輩子。”

黃子成被他輕描淡寫的態度安慰到,笑了兩聲,說行吧,我給你開工資,要多少?

丁當沖他比出一根大拇指。

黃子成讓丁當去樓上給他取藥,自己則趁機給秘書打電話,叫對方把自己這段時間的日程都調開,順便讓秘書去跟那小護理聯系,把款結了,告訴人不用來了。

秘書問是不是這護理做得不好,他可以去對方公司投訴,黃子成說沒有,停了片刻,又道,丁當回來了。

秘書沈默片刻,道:“您高興就好。”隨即破天荒主動掛了電話。

黃子成攥著手機有點想不通,秘書這是鬧脾氣了?正想著呢,丁當從樓上下來,拎著一口袋藥瓶藥膏,順手把吃完的餐盤和粥碗也帶了下來。他把藥給黃子成擱沙發上,便端著碗盤去廚房清洗,很快又燒好一壺開水,給黃子成端過來。

一切仿佛又回到從前。

黃子成揪著丁當腦袋上那一層短短的發茬,上面有一小圈禿斑,傷疤上結的痂已經脫落,露出裏面帶著些粉嫩肉色的猙獰表面。丁當被他揪的有點不舒服,臉埋在他腿上像條大毛毛蟲一樣往前拱,一直拱到個舒服的位置才停下來。

黃子成想笑。

丁當翻了個身,頭枕在黃子成的大腿上,擡手去摸他的臉。伸出的指尖輕輕觸碰著黃子成的面頰,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留戀。

“我很想你。”

他又一次這般說道,用低沈的近乎於呢喃的語氣,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黃子成怔怔的看著他,恍惚間似乎明白了一切,又似乎什麽都沒有去想。

只要能這樣安靜的依偎,便已足夠。

丁當突然道:“我們去爬白龍山吧。”

黃子成說好。

白龍山是津海最有名的山,也是最高的一座山。山頂海拔兩千八百多米,在觀景臺上可以向下俯視連天雲海,如夢似幻。丁當推著黃子成的輪椅,一路搭纜車上山,在山頂找了個僻靜的小觀景臺,停在欄桿前賞景。

白茫茫的雲海漂浮在腳下,環繞著山崖,洋洋灑灑鋪展到視線的盡頭,仿佛無邊無際。淡淡的煙氣從雲面上升騰而起,在陽光下蒸發無蹤,靜謐而浩瀚,氣韻天成。

丁當抓著欄桿蹲下身,從鐵欄的縫隙間伸出手去。

“我小時候總以為那是張床。”他帶著笑音道,“每次來玩,總想趁老師不註意往下跳,但欄桿太高,翻不過去,我就想從縫裏擠出去。有一回差一點就成功了,叫同班同學從後面拉住,他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勁的叫老師……”

“要是他沒拉住我,恐怕我早就死了。”

丁當收回手,抓著欄桿往外望,有點後怕的樣子。黃子成把右手從腿上的毯子裏取出來,給他遞過去。

“手給我……我拉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PS:高能預警,前方一大波狗糧來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