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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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蘅做了一整晚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的小胖頭魚和符微月兩人輪番對她轟炸著——

【天吶天吶, 原來蘅姐居然喜歡季褚!季褚要取代魚魚變成看書包工具人啦!!!】

【蘅蘅你簡直比普汪女主角還要浪漫!居然戀愛腦發作幫大帥比寫了三千字的檢查!】

除此之外,出現在初蘅夢裏的,還有嚴主任。

在她的夢裏, 嚴主任的半禿腦門尤其的鋥亮,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不是很有個性嗎?不是不願意寫作文嗎?三千字檢查怎麽就寫得這麽溜?還是幫別人寫的!”

說完他又敲了敲初蘅的頭,“居然還敢給我早戀?下周升旗儀式, 你當著全校的面作一個早戀的檢討……你可給我清醒清醒吧!”

直到初蘅氣喘籲籲地從睡夢中驚醒,她的耳邊仍然縈繞著振聾發聵的“早戀”二字。

這個夢實在是太可怕了。

符微月布滿關切的小臉出現在初蘅的床頭——原來她已經起床洗漱好了,這會兒正踮著腳看床上的初蘅,“蘅蘅,你還好嗎?剛才叫了你好幾次你都沒醒……已經七點半啦。”

初蘅撐起半個身子,揉了揉太陽穴,“我昨晚沒睡好, 上午你幫我請假吧。”

符微月還是有點擔心:“蘅蘅, 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陪你去校醫室呀?”

初蘅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我就想安靜睡一會兒。”

當然, 初蘅並不想再睡覺。

她另有安排。

昨晚做的夢固然可怕, 但更加可怕的是夢境變成現實。

如果被別人知道季褚的那三千字檢查是她寫的,那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所有人都會覺得她是因為喜歡季褚才幫忙寫檢查的。

陸杉杉嘴上說那三千字的檢查是她寫的,但物證還在……只要她毀掉證據, 那就是死無對證, 隨便陸杉杉怎麽冒名頂替都不會被發現了。

因此, 上課鈴響起的十分鐘後, 初蘅出現在了教師辦公樓。

其實初蘅很少出現在這裏——因為她並不是課代表或者班委, 日常和老師之間並沒有太多課堂以外的交流,除了偶爾一些情況下老師會叫她當學生代表去參加活動。

不過當初蘅出現在嚴主任辦公室外的時候,其他老師也沒有過多側目——畢竟是好學生, 老師們對她都很放心。

嚴主任果然在辦公室裏,正在吃包子。

看見初蘅,他噎了噎,然後強行將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這才嚴肅道:“怎麽了?”

初蘅面不改色道:“主任,上次您說的全市優秀共青團員評比,我想參加,給我看看評比要求吧。”

“唷,之前讓你參加不是都端架子嗎?”嚴主任調侃了一句,然後便開始低頭翻面前的資料堆,“我看看啊……”

不過,尋找了三秒之後,嚴主任就放棄了——因為他的桌上桌下抽屜裏抽屜外都堆滿了厚厚的一疊又一疊資料,跌進去就出不來了。

“哎喲……”他頗為頭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紙堆,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了身,“我可沒空,你自己找吧,我還有點事情。”

說完便拿著吃剩下的半個包子和保溫茶杯出了辦公室。

初蘅松一口氣,然後坐到了嚴主任的辦公桌前,開始翻看堆滿了大半個桌子的文件。

好在大概是因為昨天才交的,初蘅隨便翻了翻便找到了。

三份檢查都疊在一起,最上面那份上寫了蔣暉的名字。

初蘅原本只想拿走自己寫的那一份,但轉念一想,她認為這三份應該共同失蹤才比較合理。

三份三千字的檢查,摞在一起還挺厚的。

全天下的老師都一個德行,初蘅料定嚴主任將這三份檢查收上來便算,絕對不可能再對著這三份檢查反覆欣賞朗誦,所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將那三份檢查卷了起來,就要裝進書包裏。

誰知這當口,辦公室外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嚴主任,我們上個月發的購物卡怎麽——”

是初蘅她們班的班主任,餘老師。

見到初蘅,餘老師的話戛然而止:“嚴主任呢?怎麽你在這裏?”

初蘅在餘老師踏入辦公室的那一瞬間便迅猛地將手中的那三份檢查往旁邊扔開了,因此這會兒她面不改色道:“我找嚴主任要評市優秀團員的材料看。”

“哦。”餘老師點點頭,然後又拿過被扔在了一旁的那三份檢查,“這什麽?”

初蘅瞬間就屏住了呼吸:“!”

嚴主任不是她的任課老師,不認識她的筆跡很正常,但班主任是絕對能認出她的筆跡的!

偌大的辦公室裏瞬間便寂靜了,一時間只剩下了餘老師翻動著紙業的“沙沙”聲。

而一旁的初蘅屏息凝神,沈默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比的煎熬。

她甚至不知道過了多久,餘老師終於將手中的那幾份檢查看完,她沒吭聲,只是將東西放回原處,然後又問她:“嚴主任在操場是吧?”

不等她回答,餘老師便轉身朝辦公室外走去,邊走邊喃喃道:“嚴主任這買的什麽購物卡,怎麽還不能刷了……”

初蘅松一口氣,然後眼疾手快地將那三份檢查塞進了自己的書包裏。

***

放學之後。

一回到宿舍,初蘅便立刻躲進了廁所裏,預備將自己寫的那份檢查撕碎沖進馬桶裏。

只是,令初蘅傻眼的是……那三份檢查上,分別端端正正地寫了季褚、蔣暉、宋引三位運動健將的名字,筆跡各不相同,但、但……卻沒一份是她的。

初蘅楞楞地看著手中的那幾份檢查,一時間像是腦子短路了一般。

所以……她寫的那一份根本就沒有被交上去??

難怪先前班主任看完這三份檢查時,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

原本初蘅還以為她是給自己留面子,可沒想到自己寫的檢查早就不在裏面了。

直到符微月在外面敲門,“蘅蘅,你好了沒有呀?”

初蘅這才如夢初醒,將手中的檢查重新收了起來,然後打開門讓符微月進來。

符微月奇怪地看了看她,“蘅蘅,你還是不舒服嗎?”

初蘅氣若游絲的“嗯”了一聲。

她要死了。

她實在是想不出來,到底是哪個狗東西把自己寫的檢查藏起來了。

萬一有一天這東西流出來了,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平時連八百字作文都不願意寫,但卻上趕著幫別人寫了三千字檢查!!!

到時候她的高冷學神人設還能繼續維持嗎?!

她的面子還要嗎?!

***

小胖頭魚來串門的時候,看見初蘅這副模樣,也嚇了一大跳。

她和符微月兩個人腦袋湊腦袋的嘀嘀咕咕起來——

“上次月考的分出來了嗎?”

“出來了,蘅蘅除了語文其他所有科目都還是第一名啊!”

“確保加上作文及格分後和原來的第一名拉開二十分差距了嗎?”

“那當然,這樣算的話蘅蘅比喬皙高了二十六分呢!”

說著胖頭魚又搶過符微月的手機,登錄了一下學校貼吧。

“讓我看看,貼吧裏有沒有……”

匆匆瀏覽了一遍首頁的帖子後,小胖頭魚的臉色凝重起來,“貼吧裏也沒有蘅姐高冷學神人設崩塌的帖子啊!”

所以蘅姐到底是怎麽了?

符微月也探頭探腦地往窗臺邊看了一眼,確定魚缸裏的豌豆黃還活著後,她也徹徹底底地迷惑了。

到底還有什麽事情能讓蘅蘅這麽失魂落魄的?!

就這樣,初蘅的失魂落魄持續了好幾天,越發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做題機器。

那天班上同學拿了自己練習冊上的題目來請教初蘅,初蘅也沒聽見耳邊的人嘰嘰呱呱了個什麽東西,而是拿起筆來就要往人家的練習冊上寫。

符微月嚇得趕緊拉住初蘅的手,“蘅蘅,醒醒,醒醒!”

初蘅看了看她,然後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筆。

請教問題的同學也關心道:“蘅姐怎麽了?手不舒服嗎?”

聞言,原本就心虛了好幾天的初蘅立即被刺痛。

手不舒服?是諷刺她寫三千字的檢查寫得手不舒服嗎?

當下她便狠狠瞪了一眼那個同學。

同學被嚇了一大跳,“???“

他說錯話了惹蘅姐不高興了?

等到那個同學走了,符微月才趴在初蘅的桌上,憂心忡忡道:“蘅蘅,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失魂落魄的。”

初蘅搖搖頭,否認道:“才沒有。”

她已經決定了,萬一她幫人寫三千字檢查的事情真的被爆出來了,那她就霸占胖頭魚的那四十個小號,去把學校貼吧攪得天翻地覆。

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符微月又悄悄道:“蘅蘅,我聽魚魚說,宋公子和他妹妹好像又要轉學了。”

聽到這兩個名字,初蘅總算是回過了神來。

這倒的確是個令人驚訝的消息,初蘅難得好奇:“去哪裏?“

附中已經是最好的高中了,還要換嗎?

符微月點點頭,“說是要去英國念寄宿女校啦……有錢人好能折騰哦,這才剛來不到一個月呢。”

初蘅這才反應過來:“哦。”

下一刻,她垂下了眼睫,看著面前的習題冊。

是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學校並不只有一年只收幾百學費、憑借自己努力便可以考上的附中,除了附中之外,還有一年收費十幾萬的國外頂尖私校——那是她再努力也沒辦法去的地方。

初蘅想,自己並不想和宋家兄妹比較什麽,可如果真的要比較的話……這樣懸殊的家世差距,又是她付出多少才能彌補的呢?

她根本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一個冰冷的事實瞬間就讓初蘅清醒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數學練習冊——她預習的進度向來是比老師課堂上講的內容提前兩個大章節的,但她這幾天一眼數學書都沒看,所以現在她只是比老師講的內容多看了一個章節。

初蘅垂下眼睫,從書桌上的筆袋裏拿出了一根水筆出來,然後翻開數學書,開始看了起來。

因為一封三千字的檢查糾結了這麽幾天,她實在是蠢得無可救藥。

就是她寫的,那又怎麽樣?

別人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去。

***

放學的時候,原本初蘅是要和符微月一起去食堂吃晚飯,但下課的時候初蘅改變主意了。

她看向符微月,道:“我不吃飯了,直接去自習室。”

每棟學生宿舍樓的一樓都配了一個自習室,那裏直到熄燈時才關門。

初蘅前幾天沒好好看書,落下了一點進度,她決定今晚一起補回來,晚飯也不必吃了,吃多了反而腦子不清醒。

“那我去和魚魚她們一起吃。”符微月笑瞇瞇的,“待會兒給你帶玉米和熱狗吧……你之前還說我不吃晚飯長不高呢!”

兩個人正說著話,教室門口傳來岑南雪的聲音:“初蘅,校門口有人找你。”

初蘅想也不想便搖頭道:“我沒空,你讓他走吧。”

管他是誰呢,她現在通通沒空。

“不是。”岑南雪的聲音有些著急,“那個人說他是你的鄰居,好像是你家裏出事了。”

初蘅楞了楞,然後便一路快步往校門口走。

而此刻站在校門口、穿著職高校服的人,正是朱秀麗的兒子杜昊,初蘅之前幫忙給他補過一陣子的課。

一見到初蘅,杜昊立刻道:“你舅舅的店出事了,你媽打電話聯系不上你,讓我來叫你趕緊去醫院。”

聽見“舅舅”這兩個字,初蘅的手一時間有些抖。

她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在哪家醫院?現在不好打車,我們坐地鐵去。”

等一路趕到醫院,初蘅這才知道,原來是舅舅的小吃店裏後廚液化氣爆.炸,炸傷了廚師和一個服務員,舅舅當時人在外面,也受了波及,但不是受傷最嚴重的的那一個。

林素芬接到這個消息時,還在上班,匆忙便趕過來了。

朱秀麗見她著急,但自己脫不開身,便支使了自己兒子來幫忙。

杜昊告訴初蘅:“還好是下午三點,店裏沒有客人,受傷的只有三個人。”

初蘅望著手術室,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直到八點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才滅了,病人從裏面被推出來。

舅舅雖然被爆.炸波及,但因為當時不在店裏,只是皮肉傷,醫生說等醒來就好了,如果沒有腦震蕩的話觀察幾天就能出院。

可店裏的另外兩個員工,身上都有不同面積的燒傷,這會兒搶救已經結束,接下來也要送入ICU觀察。

林素芬抹著眼淚止不住地哭,初蘅將醫生的話聽完,然後問:“需要多少手術費?”

醫生身後的護士聞言,正好將幾張繳費單遞給初蘅,“另外兩個病人的費用也是你們付嗎?”

一旁的林素芬遲疑:“……”

初蘅不看她,只是點點頭,“對,我們付。”

另外兩個員工的家屬還沒有趕來,而舅舅是燒烤店的老板,錢當然應該由他們這邊來出。

而且,別說是醫藥費了……如果人沒能搶救過來的話,他們還要付賠償金。

初蘅並沒有太多的社會經驗,她拿不準舅舅會不會……要坐牢。

看了一眼繳費單上的數字,初蘅沈默了。

三張繳費單加起來,一共是四萬九……這只是第一天的錢。

她將繳費單遞給一旁的林素芬,林素芬看了一眼,哭得更厲害了。

一旁的杜昊看了一眼,他瞬間也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向初蘅,磕磕絆絆道:“我、我回家問我爸媽說說。”

林素芬回家去將存折取來了,因為一直是林素芬一人撫養兩個女孩子,所以家裏實在是不寬裕,三四張存折加起來,一共也才五萬塊不到。

除了這些,還有舅舅的一張卡——他沒有結婚,所以錢便都放在了姐姐這裏保管,但因為前陣子店才開張,又是置辦東西又是請人的,卡上只剩下不到兩萬塊錢。

眼下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林素芬仿佛也沒了主心骨,做什麽都眼巴巴地看著初蘅。

初蘅將存折和卡都還給林素芬,然後道:“先把今天的錢交上吧。”

等到林素芬走了,坐在醫院走廊的座椅上,初蘅開始面無表情的想,也不知道她現在轉學去三十二中的話,還能不能拿二十萬的獎學金。

也許去了三十二中也能考好大學——畢竟當初她不就是從三十二中考上附中的麽?

她很珍惜自己的前途,可此刻病房裏躺著的那個人是她的舅舅。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無條件偏袒她、永遠在第一時間堅定選擇她的人。

初蘅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愛舅舅這個家人,還是僅僅只是需要這麽一個偏袒她的人。

可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舅舅去坐牢。

初蘅在醫院的走廊裏枯坐了一夜。

杜昊已經回去了,林素芬過來幾次,勸她先回家睡覺,明天還要去學校上課,初蘅沒理。

等到天亮的時候,初蘅走進病房,將趴在舅舅床邊的林素芬叫醒了。

“宋家的地址給我。”

這筆錢可以壓垮她們這個貧寒的家,但對宋家而言,也許只是一頓飯的事情。

林素芬有些懵,沒反應過來:“你要幹什麽?”

初蘅言簡意賅道:“借錢。”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瞬間讓林素芬清醒了。

她慌忙道:“不行!”

瑩瑩才剛回宋家,她們這些窮親戚就跑去借錢,會讓瑩瑩難堪的。

更何況,其實之前宋引給過林素芬一筆錢,算作是報答她這些年養育自己妹妹。

但那時林素芬擔心瑩瑩回到宋家後被人看不起,便將錢全給了她傍身。怕瑩瑩不要,她還謊稱這只是宋引給她的一部分。

迎著初蘅的目光,林素芬繼續道:“你爸爸生前最是要強……要是他還在,死也不會讓我們拿宋家的錢的。再說了,…你舅舅也沒怎麽疼過瑩瑩,現在又怎麽好意思去……”

初蘅靜默了片刻,然後才開口道:“問人要錢是手心朝上,當然丟人了。”

誰不喜歡有臉面、有尊嚴、高高在上地活著?

可初蘅知道,今天為了舅舅,她只能把自己的臉皮踩在腳底下了。

***

宋家別墅裏。

宋引正指揮著司阿姨幫他收拾行李。

司阿姨那麽穩重的一個人,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這會兒卻是忙得團團轉。

因為宋瑩說不想再留在附中上學了,鬧著要和哥哥一起去英國念書。

出國念書這事宋引的確是答應過妹妹,但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到她上高中再出去。不過既然宋瑩現在鬧著要出國,宋引也沒有拒絕。

橫豎家裏不是出不起這錢,她想現在出去那就隨她吧。

只是宋引知道妹妹英語不好,怕她到時候在學校裏被人欺負,便打算找一個陪讀的。

他看來看去,發覺司柔是個合適的好人選,於是問過她和司阿姨的意願,便安排了司柔到時候一起來英國念書,也能照應宋瑩。

當然,對於司柔這個陪讀人選,宋瑩心裏是不滿意的。

都是女孩子,她能察覺到司柔對自家哥哥的那種心意,而哥哥對司柔也十分縱容,根本沒將她當成保姆的女兒來看,這也叫宋瑩心裏極不舒服。

只是這些情緒宋瑩都強行忍下,未置一詞。

自從上次因為奶奶認錯人的事情哥哥朝她發了那麽一大通火之後,宋瑩便清楚了:哥哥對自己的寵愛並不是無限度的。

物質方面哥哥都可以隨意滿足自己,可在其他方面,他有自己的逆鱗,自己觸碰不得。

因此哪怕是對司柔不那麽滿意,宋瑩也沒有拒絕哥哥的這個安排。

這次宋瑩去英國,就是為了實地考察後選想念的高中,去的一共三個人,她和哥哥,還有司柔。

到時候哥哥和她便直接留在英國,司柔會回來一趟辦手續。

宋引倒也沒什麽東西可收拾的,他剛去英國時老頭子便在倫敦市中心和溫莎給他各買了一套公寓,他周末都是住在那裏,所以也沒什麽其他東西需要另外安排的。

他們三個人的航班是上午十點出發。

宋引道:“可以了,昨晚都收拾過了。”

司阿姨絮絮叨叨的:“我再看看東西有沒有帶齊……怕你在飛機上要用到的。”

“沒有我就找空姐要,”宋引拍了拍司阿姨的肩膀,“放心,我到時候一定把司柔給你照顧好。”

一聽大少爺這話,司阿姨的眼睛也紅了,“胡說。司柔是去照顧瑩瑩小姐的,怎麽能讓大少爺你來照顧呢?”

讓女兒出國讀書,這件事對於司阿姨來說原本是想都不敢想。

她生性本分,也不好意思欠宋家這麽大一個人情,還是後來大少爺說還要麻煩司柔照顧妹妹,加之司柔本人以絕食抗議,鬧著說不讓她去就是毀了她一輩子,司阿姨這才勉強同意了。

宋引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差不多該走了。”

臨出門前,他又將這別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想到自己剛找到妹妹時的欣喜若狂,到後來老頭子一直躲在國外時又氣憤至極,再到現在……宋引也覺得無所謂了,老頭子看不上妹妹便也算了。

反正他,起碼應該對得起故去的父母,將妹妹好好撫養成人。

出發去機場的一共兩臺車,宋家兄妹坐前面一輛,而司阿姨母女以及行李都在後一輛車上。

此刻車上除了前面安靜開著車的司機,便只剩下了宋家兄妹。

看著身旁一言不發的哥哥,宋瑩心裏有些委屈。

哥哥之前不是這樣的,剛將她接回宋家時,哥哥對上她有著說不完的話,還絞盡腦汁地講笑話要逗她開心,可現在,哥哥連註意力都很少集中在她身上了。

之前她鬧著要出國讀書的時候,本意也是想要引起哥哥的關註,如果哥哥問她一句怎麽了,那她也能告訴哥哥自己的委屈。可是哥哥根本連問都沒問,直接就答應了下來,仿佛出國讀書這樣在她心裏天大的事情,於他而言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這樣想著,宋瑩打開隨身挎著的小包,從裏面拿出了一顆巧克力來,然後又推了推身旁哥哥的手臂,輕聲道:“哥哥,你吃。”

這也是哥哥給她買的巧克力,說是他還在媽媽身邊的時候,那時兄妹倆最喜歡吃的就是這種巧克力了。

宋瑩原本以為此舉能讓哥哥態度好轉,可誰想到,哥哥只是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巧克力,然後便一臉淡漠地移開了眼,“你自己吃吧。”

說完便重新看向了車窗外。

***

到了機場,下了車子,一行三人打算吃過早餐便安檢入關。

登機的時候,宋瑩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家裏的座機打來的。

她走出貴賓休息室,將電話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管家的聲音:“瑩瑩小姐,家裏有一個叫初蘅的女孩子來找你。她說她是你……之前那個家裏的表姐。”

宋瑩楞了楞,一時間沒有說話:“……”

初蘅好端端的為什麽會來找自己?難道是她發現了自己的身世?

這個猜測立刻便被宋瑩否認了:如果初蘅真的發現了的話,恐怕不會來找她,就是直接去找哥哥了。

可現在初蘅找她會有什麽事?

他們現在馬上就要上飛機了,如果折返的話,哥哥是不是又要和她有接觸了?

電話那頭的管家疑惑道:“瑩瑩小姐?”

宋瑩回過神來,對著手機“餵”了好幾聲,“是你那邊信號不好嗎?我這邊要入關了,有什麽事等下飛機再說吧。”

***

宋家別墅一樓,初蘅正坐在沙發上等著管家打完電話回來。

不一會兒,老管家從裏面出來,面帶難色道:“小姑娘,我剛才打了電話,那邊剛登機……你的事情著急嗎?要不等大少爺他們那邊下了飛機,我再打個電話過去?”

初蘅定了定神,然後道:“謝謝您。”

那邊降落的話也要十幾個小時以後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而且她原本是打算當面說的,現在隔著重洋,初蘅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借到錢。

但她還是從書包裏拿出筆和便簽,寫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遞給管家,道:“等飛機降落了,麻煩您幫我聯系一下宋瑩。”

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

傍晚的時候,校籃球隊訓練完,季褚照例帶著一群人打車去吃燒烤。

同是校隊隊員的蘇銳實在是奇了怪了:“那家燒烤店有那麽好吃嗎?”

這周他們已經去過兩次了!還是千裏迢迢從學校打車過去的,可是……有那麽好吃嗎?

他覺得味道很一般啊。

季褚涼涼地瞥他一眼,“我請客你還這麽多廢話。”

只是,等到一群少年推門下車,看到已經被封條封住的店門時,都嚇了一跳。

隔壁店的老板告訴他們:“液化氣爆炸,傷了三個,都送醫院搶救了,店也被封了,都上昨天的晚報了呢。”

季褚找到初蘅舅舅所在的那家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

出了電梯,他還沒找到具體的病房,便聽見轉角另一頭傳來女人細碎的哭泣:“這要怎麽辦啊……才兩天,取出來的錢就已經花光了……要不讓另外兩家也出點吧?”

隨即,季褚便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冷冷道:

“不行。人家還在ICU裏躺著,他們不告舅舅就要謝天謝地了,我們要是連醫藥費都不出的話,怎麽也說不過去。”

季褚楞住了。

在他的思維裏,爆炸受傷,首先應當考慮的是人有沒有事。對於有沒有錢交醫藥費這樣的問題,他是從來不曾考慮的。

可毫無疑問,走廊拐角另一邊的那對母女,此刻的的確確是在為了錢發愁。

原本要走過去的季褚,此刻突然福至心靈,後退了兩步,重新站回了電梯前。

是了,小姑娘性子那樣傲,必定是不願意被人瞧見這一幕的。

拐角那頭沈默許久,然後季褚又聽見少女的聲音傳來——

“你去問問三十二中,他們的那二十萬明早能打過來嗎,可以的話我下星期就辦轉學手續。”

季褚沒有吭聲,只是一言不發地進了電梯,然後迅速回了家。

他平時雖然不用為錢發愁,可日常開銷刷的都是季正誠的副卡,每一筆支出明細都能被看到,現錢他是沒有多少的。

書桌抽屜裏倒是有幾張卡,是之前他過生日時別人送來的,他收下之後便隨手放在一邊了,但裏面的錢料想也就是一萬兩萬,不會再多了。

而他聽初蘅剛才的語氣,醫藥費似乎是遠遠不止二十萬的樣子。

季褚將自己的房間環視了一圈:電腦是他上個月剛換的最高配,拿出去賣大概也能賣到三萬,但要是著急出手就不一定了;靠墻的一面櫃子裏陳列著他珍藏的幾十個籃球,上面都有各種球星的簽名,賣也是能賣出錢的。

正當季褚打算挑出幾個最容易出手的籃球放上網試試看時,他的目光卻觸及到了擺在櫃子最底下的一個卷軸。

這還是那天他發現裴家的小老師其實根本不是大學生、而是高中生時,決定去附中門口蹲初蘅,然後初蘅隨手扔在路邊的那副字。

他將那副字帶回家來之後打開一看,便認出來了是自己爺爺的字。

再結合後來爺爺得意洋洋地宣稱自己的字被一個小姑娘用二百塊重金買走之後,他便更確定了那個人就是初蘅。

看著那個被自己帶回來的卷軸,季褚先前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慢慢放松下來。

過了好半晌,季褚的嘴角彎起來。

嗐,不就是一點小錢嗎?

財神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周末的更新來了,這麽肥的一章,不給鐵寶撒個花說得過去嗎?

p.s.感謝大家的營養液,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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