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現在夢醒了,天亮了,什……

關燈
姜郁濃從上車到下車, 走進別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辛,她如同行屍走肉, 緩慢而顫抖地走進在她和沈星桐同居了數月的房子, 這裏是那麽熟悉又那麽讓她心酸,每一個擺件、每一樣家具, 都是她精心挑選的, 而現在看來簡直觸目驚心。

就像利刃在使勁戳姜郁濃的心臟,讓她喘不上氣來。

這些東西,在嘲笑她的真心錯付!在嗤笑她的癡心妄想!諷刺她這麽多年來的努力, 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原來她從未擁有過沈星桐, 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 充斥著滿滿的欺騙!

她不敢再回憶, 因為在回憶裏, 那些溫情都是假的!她覺得快樂或是甜蜜的事情全是沈星桐為了保護另一個女人而做出的偽裝, 她第一次為自己不值,幸好剛剛沒在那麽多人面前哭出來, 不然可要丟大臉了。

管家守在一旁, 看著姜郁濃忙上忙下, 忙進忙出,想上去幫忙, 但被姜郁濃一手阻止了。

“你就守在門口,在我離開前不準讓任何人進來。”

“可是、小姐是準備離開這裏嗎?”

姜郁濃沈默地點頭,然後又上去把已經裝滿的幾個行李箱扔下來, 大冬天光整這堆東西就出了一身汗,原本她以為用不了多少時間,她剛搬來的時候也沒置備特別多東西, 但沒想到這麽整下來,就花了好幾個小時。

突然她神色又一暗,也是,他們經常會一起出去購物,每次出去,她都控制不住買買買,家裏的東西越置辦越多,原本空蕩蕩,到現在滿滿當當。

不行,不能再想沈星桐那個小白臉了!姜郁濃走下去看到陽臺外飄蕩著的白色床單,還掛著幾件她的衣服,扭頭對管家說:“待會兒把外面掛的衣服床單都扔了,然後再把這裏的東西都換上新的,以後你也不用在這裏繼續工作了。”

“啊這...好的小姐...”

“哦還有,這幾個箱子,一起扔了吧。”

姜郁濃漠然地用腳踢了踢沈甸甸的幾個大箱子,管家面露赧色,只敢照姜郁濃說的辦,把這些東西一件不落地扔了。

姜郁濃離開後沒有直接回姜宅,而是回了自己在z市的另一套別墅,因為之前情緒起伏過大,所以現在完全撐不住了,就躺了一會兒。

醒來後,才發現關悅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姜郁濃趕緊回撥過去,她帶著濃濃的起床音,說了句剛睡著了,關悅笑著說已經把參加生日趴的人解散了,現場都清理好了。

姜郁濃抓了一把頭發,她的生日趴就這樣可笑又荒謬地解散了,她握著電話久久不能放下,還是多嘴問了句:“那人呢。”

關悅沈默了下,開口道:“他、我不清楚,不過照他的性子,既然被你踹了,肯定不會厚著臉皮再貼上去。”

“是啊關悅,他一輩子都不會的,就這樣,我再睡一會兒。”

“誒等等!你吃飯了嗎,剛不是睡過了?別跟我說你一天都沒吃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就算失戀,不是、分了也不要折磨自己的身體啊。”

姜郁濃的確沒吃飯,準確說她沒關註過時間,從生日趴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時間這個概念,她看了下手機,現在是晚上十點,原來她已經睡了七八個小時了,確實夠久的了。

她嗓子喊累了,心同樣也很累,雙重壓力之下,根本沒有時間去顧慮自己有沒有吃飯,餓不餓,她只想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情,睡覺就是最好的逃避辦法。

盡管沒有胃口,姜郁濃還是在掛了電話後,從廚房裏搜刮出了一袋泡面,把電視打開,隨意地煮水吃了,她也不在意這袋泡面的口味是不是她喜歡的,將就幾口也代表她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喪失對生活的希望。

她邊用叉子卷起面,邊調頻道,她不想看那些你儂我儂,滿屏粉紅泡泡的偶像劇,手指不斷摁著遙控器,視線卻突然頓在電視上的一則晚間新聞上。

電視上的主持人正在連線現場的記者,“好的,現在請XX給我們介紹一下現場的情況,你好XX,現在姜氏地產的董事長情況如何了?”

“你好主持人,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z市最大的房地產公司姜氏地產的樓下,剛才九點十分姜氏地產的實際股權掌控人在天臺站了許久...被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從天臺跳了下來,現在警察和救護車趕來了,後續情況......”

後面的姜郁濃已經聽不清了,她緊盯著新聞下方的滾動字幕,【姜氏地產宣告破產,數萬工人追討工程款】

她爸、她爸怎麽會跳樓......姜郁濃腦袋一空,慌亂地去抓手機,來不及好好去穿衣服,隨手套了件外衣,踩著拖鞋就跑去了醫院,坐在出租車上,她打了好幾個電話給她媽,可惜都在占線,恐怕現在她媽也處於敏|感時期。

姜郁濃心頭懸掛著塊巨石,她不停地翻找相關的消息,怎麽會這樣,她不懂管理公司的事情,所以很多事情她爸她媽也很少跟她提起,她自己也不會主動去關註,這次破產就像一記重拳,毫無預兆地狠狠在她頭上,她查找了很多東西,無一不是資金鏈斷裂,工程進度跟不上,還有已經全款付了預售房產的民眾在他們家附近鬧事。

怎麽會這樣,姜郁濃捏緊了手機,到了醫院後,她是顫抖著唇|瓣說話的,她蒼白著臉在一臉鄙夷的護士指示下,找到了她爸——被白布蒙住。

醫生和幾個警察還在談話,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回避了。她快速地跑過去,帶著崩潰的心情想把布揭開,她心裏隱約已經猜到了什麽,但手堪堪被抓住,“還是別看了。”

姜郁濃眼淚已經湧了上來,手死死攥著那個白布,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個醫生的手臂,情緒失控地說道:“醫生,我爸怎麽樣了,他怎麽了!他還、沒、死對吧?”

“他,姜董事長...抱歉...我們無能為力,他的生命特征已經沒有了。”

姜郁濃一開始還能抿緊唇讓自己不至於太丟人現眼,但在想到白布底下躺著的人是她爸,是從小到大除了她媽以外最疼她的人,他給予了她所能給的所有,而這樣的人卻不在了,再也不在了,再也不可能睜開眼睛看一看她,再也不可能笑著喊她,她再也不可能再叫他一聲爸了,潮水般的痛苦撲面而來,姜郁濃抑制不住地趴在她爸尚且溫熱的遺體上低聲哭泣。

沒有人上前安慰她,也沒有人來打擾她,姜郁濃哭得撕心裂肺,她覺得她的整個人也似乎跟著她爸去了,眼淚盡數滴落在白布上,將白布浸濕。

過了不久,一只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大小姐,節哀順變。”

姜郁濃睜著通紅的眼睛,無力地扭頭看去,“張助理,你來了......”

“是來幫董事長處理身後事的,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這裏還是交給我吧,大小姐先和夫人匯合。”

“我媽、我媽現在在哪裏?”

“夫人現在不在姜宅,那裏...算了...她現在住在酒店,那裏很隱蔽不會被別人發現,之後的事情我會和代理律師一一處理,小姐不必擔心。”

姜郁濃這才有點緩過來,她抽噎了幾下,又看了眼白布,帶著哭腔說了聲麻煩了。

因為現在社會的焦點都聚在他們姜家,那些工人和購入了拖欠工程的民眾說不定會有什麽偏激行為,所以為了避風頭,姜郁濃絕對不可能再回去之前的幾套房產。

她在幾個保鏢的保護下先去和姜母會面,見面後才知道姜母把手機關機了,無數記者和媒體、甚至惡意電話在一個小時前源源不斷地轟擊她,讓沒有經歷過這樣事情的她也失了方寸,索性在聯系了張助理後,就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姜郁濃才剛滿十九,在十九歲前她的前途人生,沒有人敢比擬,但此刻,她的前方灰蒙蒙的,一片迷茫。

她呆呆地被姜母攬在懷裏,什麽都沒有了,說實話她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也視金錢如糞土,因為對她來說是隨手可得,而且多的不能在多的東西,而現在他們家要面臨的是幾百幾千工人的工錢,還有公司幾千人的工資,甚至還有司機、保鏢、管家等等一系列,以前她根本不會去考慮這些,可如今她感到了深刻的絕望。

“媽,爸為什麽選擇死...他為什麽不好好活下去...”

姜母頓了頓,無神地看著前方,“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的壓力這麽大......”

“寶寶,媽只有你了。”

“......”姜郁濃緩緩握緊了姜母的手,她媽雖然是z市名媛,但其實也只是個養女,直到和她爸結婚後才知道自己只是娘家利用的一顆商業聯姻的棋子,有用就繼續壓榨她的價值,沒用就丟了。

現在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唯一和娘家繼續往來的橋梁,她只剩下姜郁濃了。姜母以往柔美的容顏染上了死灰般的黯淡,她把姜郁濃緊緊抱在懷裏,像溺水的人在抓一塊浮木。

對姜郁濃來說也一樣,她家的房產必定要被抵去還債了,可、等等,她差點忘了一件事。

她和沈星桐的那套別墅,在很早之前就被她轉給沈星桐了,不至於也被拿去抵了,姜郁濃一想到沈星桐,心裏的悲傷愈重,這都叫什麽事兒,眾生八苦都集中在一天都讓她受了吧。

她媽身子不好,到淩晨兩三點就撐不住了,直接暈睡了過去,姜郁濃一個人撐著眼皮到天亮,張助理給她發了消息,告訴她下面要做的事情,基本和她想的也差不多,公司已經負債累累了,幾個股東已經拋售了股權,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欠工人和職工的錢先還上,關於那個未完成的工程項目,當然沒戲了,不過在這段期間向銀行借的、和信托公司的錢,累積起來,足足幾個億。

姜郁濃兩眼一花,就算把她家在z市、京城乃至國外的房產賣了也只能還上冰山一角,她抓著頭發,煩躁地扯了幾根下來,張助理是個很負責的人,把公司破產的處理進度一直在和她匯報,以及她爸的喪事。

張助理來接她和她媽去殯儀館的那天,是春節,大街小巷都在歡度春節,接道上洋溢著熱鬧的氣氛,他們全身都著黑色,沈默地從燈籠高懸,燈光溫暖的馬路駛過。

望著窗外喜氣洋洋的節日氣氛,姜郁濃心裏是悲涼的,曾幾何時她也幻想、期望過新的一年的來臨,她把和沈星桐有關的全部描繪進她的未來裏,她以為她缺少的只有等待,等待著時間把他們的感情積澱下來。

可惜,她等不到了,這些都是她的白日夢,現在夢醒了,天亮了,什麽也沒了。

她們遣散了所有底下的人,但張助理說什麽也不走,姜母就讓他留下了。

姜家的房產、車子以及股權幾乎都變賣了,她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姜母這些年存下的錢雖不少,但面對那些債務,都是杯水車薪,況且由奢入儉難啊,她們接下去也要生活,這樣子就不得不給姜郁濃一個警鐘,她要承擔起家裏的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