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他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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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種子獸的消失後,缺乏戰鬥經驗的時鐘獸頃刻間就陷入了混亂,“到哪裏去了?!那只跟在你身邊的數碼獸!”它故作兇狠地朝紫舉起手中的鐵錘,做出脅迫的動作。
“哈?”誰知時鐘獸的話音剛落,有個懶懶散散的聲音就在它的背後大大咧咧地響了起來,“怎麽?你找本大人有什麽事?”
時鐘獸立刻警覺地轉過身。在它的設想中,種子獸的消失該是意味著一次不知會從何處出現的偷襲或者從天而降的陷阱——這是它在幾次有驚無險地避開數碼獸獵人的圍堵後得出的經驗,卻沒想到目前唯一需要它懷抱戒備的數碼獸,居然就這麽普普通通地蹲在影院座椅的椅背上,坦然並若無其事地問它“有什麽事”。這意料之外的發展,成功地讓時鐘獸的腦中懵成一片空白。
就在這幾秒的空隙中,它忽然聽到腦後傳來的女孩低不可聞的笑音,“真是抱歉。”
這般說著,紫伸出手,朝著對她毫無防備地背對著她的時鐘獸,用力地一推。
“剛剛說的,是騙你的。”
並沒有什麽“開始“,她剛才那句狩獵宣言,不過是為了騙得時鐘獸在這一瞬的心神動搖。
即便她現在的身體是還在讀小學低年級的狀態,但紫這一推幾乎用上了她所有的氣力,再加上時鐘獸根本沒想到一貫處於發號施令位置的人類會對它發難,那笨拙的金屬身軀直接就從影院的臺階上滾了下去,期間產生了一連串“乒乒乓乓”的噪音,甚至還有什麽東西直接從表盤的豁口中彈了出來,掉入了座位底下的陰影中。
紫的註意不禁被那從時鐘獸身上掉落的物件所吸引,在下樓梯的半途停下腳步多找了幾眼。種子獸知道她在想什麽,圓滾滾的小身體輕松地鉆入座椅下的縫隙,從中扒拉出個圓盤狀的金屬物來。紫借著不算明亮的光線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個金屬齒輪。
“這麽說來……?”她拾起有她半個手掌大小的這片零件,斜過眼再去看時鐘獸的情況,才發現那只數碼獸在摔下樓後居然這麽仰躺在地動彈不得,樣子就像只四腳朝天的烏龜那般愚笨可笑。
看來擁有操控人類時間力量的時鐘獸,它只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有數碼獸特有的力量又如何,到頭來居然連一點微小的震動都無法承受。否則就會變成現在這樣,像一塊橫陳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這恐怕也是它在見到紫闖上門後第一反應便是選擇談判而非以數碼獸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的緣故。
見到紫的手中抓著它賴以生存的重要部件,慌不擇路的時鐘獸居然向她伸出手,“快點!還給我!”
紫不由得被它的反應逗笑了。她本以為是金城的精明和貪婪會讓時鐘獸脫胎換骨,卻不想數碼獸對人類的欲望一視同仁,在它們看來所謂欲望僅僅是從中獲得力量的源泉而已。
“別開玩笑了。”紫隨手把齒輪丟向更遠的地方,步步朝著時鐘獸靠近,“還沒搞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嗎?”
她停在癱瘓在地時鐘獸身旁,指尖碰上鐘表盤面的指針。
“住、住手!”眼睜睜地看著紫的動作偏偏無法阻止,時鐘獸徹底慌了,本就顯得尖細的少年音色在焦慮之下被拔得幾乎變了調,“不、不許動那個!我警告你!在這個空間中每個人倒退的時間都是不同的,就算你強行讓你身上的時間恢覆正常,也可能會造成他人身上的時間紊亂……你、難道你就不管你的同伴,還有那個女人的死活了嗎?!”
“哦?”聞言紫挑起眼角,斜斜地瞟向躺倒在地的時鐘獸。後者也不服輸地瞪著她,用眼神給予她最後的警告。不過紫僅僅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眼光,“既然你這麽說的話……”邊說著,她邊在指上施力。那根泛著冷色的金屬指針並非加快了前行的速度,反倒在她的阻礙下開始逆向倒行。
紫再次出乎意料的行動再度讓時鐘獸大驚失色,“等等……這麽做的話你不是會……!”
已經遲了。時間的倒退一旦開始,便無法立刻終止。
這一次,紫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時間的魔力在她的身體上再度產生了作用。視野之中逐漸縮小的手掌與感受到削弱的氣力,無一不在暗示著她的這副身體在回到更久以前更加脆弱的狀態。
但是——
從身後投來的耀眼的光芒催使紫朝種子獸的所在望去。資料聚合誕生的光輝遠遠蓋過了放映機中投射出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光芒,那是覆蓋在數碼晶界各處的金色塵粉從不知名的地點而來接連匯聚於此,包住了種子獸原本那看似脆弱且微小的圓球形狀。
就好似一個被擠壓至臨界的質點,再承受不能過多的能量後發生爆炸的狀態,種子獸的體態也在短短數秒間膨脹成為難以置信地高大,那副巨大的身體轉眼就沖破了屋頂。在破碎的斷壁殘垣間,出現了數碼晶界獨有的玫紅色的天空。
她賭對了。紫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她的這個大膽的想法,來源於悠與她提及的一個不切實際的假設:花拉獸和不行獸皆是經過轉生的數碼獸,假如時間在他們身上繼續倒退,那麽種子獸和薩庫托獸是否會倒退到轉生之前——刻瑞斯獸與強者獸的形態呢?
便是這個可能性,讓她在聽到時鐘獸的警告後決定賭上一把,沒想到竟真逆轉了局勢。
可惜的是在天花板被刻瑞斯獸捅了個窟窿後,充斥著時鐘獸力量的結界隨之得到破解。轉眼那似曾相識的龐大身軀在須臾間伴著消散的數據粉末一道消失不見。倒是花拉獸的腦袋很快就在縫隙旁出現,她岔著腿蹲在屋頂的大洞旁,探頭探腦地朝著室內張望,“餵?”她不快地對紫道,“這麽簡單就就結束了?”
紫理了理恢覆如常的制服的裙擺。被她托在手中的Xros Loader則投影出囚禁了數碼獸的淺藍色正方形數據塊。結界的失效,意味著她不用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時鐘獸收入囊中。
“嗯。數碼獸,捕獲完成。”
在頹灰的夕陽中,綾子醒了過來。
她在昏睡中仿佛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中的她逃回了任性妄為的少女時期,染成金棕色的長發,掛在耳骨的一連串銀環,剪短的水手服的裙擺,那個一切都還沒發生的年齡,肆意而張揚。
睜開眼後的第一眼,她意識還未完全清醒的她好像看見了只存在於夢境與過去中的那個自己。“她”就站在不遠處,遠方投來的昏黃色的輝光為“她”裁剪出了一個筆挺的背影。
許是聽到她坐起的動靜,她看著“自己”慢慢轉過身來。
不一樣。眼前的少女擁有筆直的烏黑的長發,潔白的耳垂上尚沒有紮孔的痕跡,一身妥帖整潔的私立女校的西式制服,裙擺的長度則垂到了恰到好處的位置。
那不是她。
陷入昏迷前混亂的記憶紛至沓來,一股腦地全部填塞至她的腦中,“幸子……你、你沒事吧!”綾子慌慌張張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發生了什麽?!那個長著機械手臂的怪物呢!”
“我沒事。”紫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再度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已經沒事了。”
紫明顯的拒絕動作讓綾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尷尬地改為雙手合握的動作。以眼神確認紫的身上的確沒有任何受到傷害的痕跡後,綾子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這般嘆息著說了一句後,她重新倒坐回長椅上,以雙手掩住臉,周身透出一股明顯的疲態。
“你,今年幾歲了?”
她突然聽到紫這般問。“二十七。”綾子幾乎下意識地回答她。
話音未落,綾子才意識到紫的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麽。她緩緩地把臉孔從掌心中擡起,嘴唇顫抖,瞳孔中流露出清晰的惶然。
紫直視著那雙與她的眸色如出一轍的雙眼,平靜地彎起嘴角,朝著綾子微微舉了一躬,“謝謝你。”她使用了最標準的敬語,“謝謝你,還願意回頭來找我。”
語畢,她覺得今日來此的目的已達到,再沒有留在此的意義,便轉身打算離開。不想她還沒走出兩步,卻被綾子用力地拽住了手腕。
“對不起……!”分明是成年的女性,哭泣的樣子卻依然像個孩子。淚水源源不斷地從眼眶中滾落,很快就熏花了描繪精致的妝容,“那個晚上是個意外……而我只有十五歲……”她難以自抑地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向她描述那段無法改變的過去,“我想不起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很害怕……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這麽做……對不起,真的,幸子,我對不起你……”
悠在街口等著她。見到紫的身影從綠化中繞出時他便迎了上來,還順勢為她遞上了一罐碳酸飲料,“給。”
“謝謝。”紫懵懂地從他手中接過。因為天氣的緣故鋁罐外蒙上了薄薄一層水汽,觸手是一股令人感到舒適的涼意。沒想到他當時看見了,這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桃子汽水。在開始田徑的練習後她便戒了碳酸,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個牌子的汽水仍在,甚至連外包裝都沒有過多更改,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時鐘獸有所不知,有些東西,是根本不會被時間所牽絆的。
“激他已經沒事了。”在紫出現之前,悠剛與大器結束了通話,“大器前輩在那幢建築物的地下室找到了他,真是的,居然沈迷和豆豆獸兄弟打電動游戲結果忘了時間……”無奈的感嘆過後,悠小心翼翼地提起眼看向她,“那麽,你呢……你沒事吧?”
盡管並非自己所願,但無法否認他的確窺見了女孩藏在冷漠外表之下那個不願為他人所知的秘密。
“嗯。”紫淡淡地應了一聲,“這次讓你見笑了,很抱歉。”
她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又讓悠心頭一緊,他忍不住伸出手,就像是哄小孩子那般摸了摸她的頭,“這不是你應該道歉的事。”
他自然而然的動作讓紫一楞。
其實她早該註意到了,距離在數碼世界的相遇過去還不到一年的時間,曾經那個比她還矮上半個頭的小男孩早就達到了能與她的視線相齊平的高度,或許再過些時間,他的身高便能遠遠地超過她了吧。
總覺得,會變得很可靠的樣子。
會變成……能讓她更多地依賴一些也沒有關系的樣子。
回過神的時候,紫才發覺她已經放任自己靠在了悠的肩頭。男孩子的身體在被她依靠的一瞬有過片刻的僵直,然而雙臂卻自發地擡起環過她的肩膀。與其說是擁抱,倒不如說更像是個溫柔的保護的姿態。
“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麽在時鐘獸的世界中她會是穿制服的樣子。”紫將前額抵在悠的肩頭,靠著他小聲呢喃。
排在對她的愧疚之前,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後悔。
十五歲,還是讀中學的年紀。連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怎麽會有責任去負擔一個意外到來的嬰孩?
“真是的,如果最終註定要選擇放棄我,那為什麽當初還要固執地把我生下來呢?”
“但是,我卻很想感謝她。”男孩子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飽含著歉意與靦腆,“感謝那個人,在血緣上是你的母親的那個人。感謝她把你生了下來。”他的語氣著實太過柔軟,好似一汪宜人的暖流,溫和地淌過她的心房,讓她眼眶酸脹。
“是她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哪怕要經歷那樣多的痛苦與眼淚,他依然能夠心誠地感激上蒼,“讓我能夠遇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悠最後那句話就是我寫這個事件的意義。
其實還有設定在文裏沒法表現出來了,幹脆等完結了我再把沒寫出來的設定捋一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
說起來最近的感情戲好多哦,不會覺得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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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誰知時鐘獸的話音剛落,有個懶懶散散的聲音就在它的背後大大咧咧地響了起來,“怎麽?你找本大人有什麽事?”
時鐘獸立刻警覺地轉過身。在它的設想中,種子獸的消失該是意味著一次不知會從何處出現的偷襲或者從天而降的陷阱——這是它在幾次有驚無險地避開數碼獸獵人的圍堵後得出的經驗,卻沒想到目前唯一需要它懷抱戒備的數碼獸,居然就這麽普普通通地蹲在影院座椅的椅背上,坦然並若無其事地問它“有什麽事”。這意料之外的發展,成功地讓時鐘獸的腦中懵成一片空白。
就在這幾秒的空隙中,它忽然聽到腦後傳來的女孩低不可聞的笑音,“真是抱歉。”
這般說著,紫伸出手,朝著對她毫無防備地背對著她的時鐘獸,用力地一推。
“剛剛說的,是騙你的。”
並沒有什麽“開始“,她剛才那句狩獵宣言,不過是為了騙得時鐘獸在這一瞬的心神動搖。
即便她現在的身體是還在讀小學低年級的狀態,但紫這一推幾乎用上了她所有的氣力,再加上時鐘獸根本沒想到一貫處於發號施令位置的人類會對它發難,那笨拙的金屬身軀直接就從影院的臺階上滾了下去,期間產生了一連串“乒乒乓乓”的噪音,甚至還有什麽東西直接從表盤的豁口中彈了出來,掉入了座位底下的陰影中。
紫的註意不禁被那從時鐘獸身上掉落的物件所吸引,在下樓梯的半途停下腳步多找了幾眼。種子獸知道她在想什麽,圓滾滾的小身體輕松地鉆入座椅下的縫隙,從中扒拉出個圓盤狀的金屬物來。紫借著不算明亮的光線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個金屬齒輪。
“這麽說來……?”她拾起有她半個手掌大小的這片零件,斜過眼再去看時鐘獸的情況,才發現那只數碼獸在摔下樓後居然這麽仰躺在地動彈不得,樣子就像只四腳朝天的烏龜那般愚笨可笑。
看來擁有操控人類時間力量的時鐘獸,它只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有數碼獸特有的力量又如何,到頭來居然連一點微小的震動都無法承受。否則就會變成現在這樣,像一塊橫陳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這恐怕也是它在見到紫闖上門後第一反應便是選擇談判而非以數碼獸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的緣故。
見到紫的手中抓著它賴以生存的重要部件,慌不擇路的時鐘獸居然向她伸出手,“快點!還給我!”
紫不由得被它的反應逗笑了。她本以為是金城的精明和貪婪會讓時鐘獸脫胎換骨,卻不想數碼獸對人類的欲望一視同仁,在它們看來所謂欲望僅僅是從中獲得力量的源泉而已。
“別開玩笑了。”紫隨手把齒輪丟向更遠的地方,步步朝著時鐘獸靠近,“還沒搞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嗎?”
她停在癱瘓在地時鐘獸身旁,指尖碰上鐘表盤面的指針。
“住、住手!”眼睜睜地看著紫的動作偏偏無法阻止,時鐘獸徹底慌了,本就顯得尖細的少年音色在焦慮之下被拔得幾乎變了調,“不、不許動那個!我警告你!在這個空間中每個人倒退的時間都是不同的,就算你強行讓你身上的時間恢覆正常,也可能會造成他人身上的時間紊亂……你、難道你就不管你的同伴,還有那個女人的死活了嗎?!”
“哦?”聞言紫挑起眼角,斜斜地瞟向躺倒在地的時鐘獸。後者也不服輸地瞪著她,用眼神給予她最後的警告。不過紫僅僅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眼光,“既然你這麽說的話……”邊說著,她邊在指上施力。那根泛著冷色的金屬指針並非加快了前行的速度,反倒在她的阻礙下開始逆向倒行。
紫再次出乎意料的行動再度讓時鐘獸大驚失色,“等等……這麽做的話你不是會……!”
已經遲了。時間的倒退一旦開始,便無法立刻終止。
這一次,紫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時間的魔力在她的身體上再度產生了作用。視野之中逐漸縮小的手掌與感受到削弱的氣力,無一不在暗示著她的這副身體在回到更久以前更加脆弱的狀態。
但是——
從身後投來的耀眼的光芒催使紫朝種子獸的所在望去。資料聚合誕生的光輝遠遠蓋過了放映機中投射出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光芒,那是覆蓋在數碼晶界各處的金色塵粉從不知名的地點而來接連匯聚於此,包住了種子獸原本那看似脆弱且微小的圓球形狀。
就好似一個被擠壓至臨界的質點,再承受不能過多的能量後發生爆炸的狀態,種子獸的體態也在短短數秒間膨脹成為難以置信地高大,那副巨大的身體轉眼就沖破了屋頂。在破碎的斷壁殘垣間,出現了數碼晶界獨有的玫紅色的天空。
她賭對了。紫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她的這個大膽的想法,來源於悠與她提及的一個不切實際的假設:花拉獸和不行獸皆是經過轉生的數碼獸,假如時間在他們身上繼續倒退,那麽種子獸和薩庫托獸是否會倒退到轉生之前——刻瑞斯獸與強者獸的形態呢?
便是這個可能性,讓她在聽到時鐘獸的警告後決定賭上一把,沒想到竟真逆轉了局勢。
可惜的是在天花板被刻瑞斯獸捅了個窟窿後,充斥著時鐘獸力量的結界隨之得到破解。轉眼那似曾相識的龐大身軀在須臾間伴著消散的數據粉末一道消失不見。倒是花拉獸的腦袋很快就在縫隙旁出現,她岔著腿蹲在屋頂的大洞旁,探頭探腦地朝著室內張望,“餵?”她不快地對紫道,“這麽簡單就就結束了?”
紫理了理恢覆如常的制服的裙擺。被她托在手中的Xros Loader則投影出囚禁了數碼獸的淺藍色正方形數據塊。結界的失效,意味著她不用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時鐘獸收入囊中。
“嗯。數碼獸,捕獲完成。”
在頹灰的夕陽中,綾子醒了過來。
她在昏睡中仿佛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中的她逃回了任性妄為的少女時期,染成金棕色的長發,掛在耳骨的一連串銀環,剪短的水手服的裙擺,那個一切都還沒發生的年齡,肆意而張揚。
睜開眼後的第一眼,她意識還未完全清醒的她好像看見了只存在於夢境與過去中的那個自己。“她”就站在不遠處,遠方投來的昏黃色的輝光為“她”裁剪出了一個筆挺的背影。
許是聽到她坐起的動靜,她看著“自己”慢慢轉過身來。
不一樣。眼前的少女擁有筆直的烏黑的長發,潔白的耳垂上尚沒有紮孔的痕跡,一身妥帖整潔的私立女校的西式制服,裙擺的長度則垂到了恰到好處的位置。
那不是她。
陷入昏迷前混亂的記憶紛至沓來,一股腦地全部填塞至她的腦中,“幸子……你、你沒事吧!”綾子慌慌張張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發生了什麽?!那個長著機械手臂的怪物呢!”
“我沒事。”紫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再度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已經沒事了。”
紫明顯的拒絕動作讓綾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尷尬地改為雙手合握的動作。以眼神確認紫的身上的確沒有任何受到傷害的痕跡後,綾子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這般嘆息著說了一句後,她重新倒坐回長椅上,以雙手掩住臉,周身透出一股明顯的疲態。
“你,今年幾歲了?”
她突然聽到紫這般問。“二十七。”綾子幾乎下意識地回答她。
話音未落,綾子才意識到紫的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麽。她緩緩地把臉孔從掌心中擡起,嘴唇顫抖,瞳孔中流露出清晰的惶然。
紫直視著那雙與她的眸色如出一轍的雙眼,平靜地彎起嘴角,朝著綾子微微舉了一躬,“謝謝你。”她使用了最標準的敬語,“謝謝你,還願意回頭來找我。”
語畢,她覺得今日來此的目的已達到,再沒有留在此的意義,便轉身打算離開。不想她還沒走出兩步,卻被綾子用力地拽住了手腕。
“對不起……!”分明是成年的女性,哭泣的樣子卻依然像個孩子。淚水源源不斷地從眼眶中滾落,很快就熏花了描繪精致的妝容,“那個晚上是個意外……而我只有十五歲……”她難以自抑地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向她描述那段無法改變的過去,“我想不起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很害怕……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這麽做……對不起,真的,幸子,我對不起你……”
悠在街口等著她。見到紫的身影從綠化中繞出時他便迎了上來,還順勢為她遞上了一罐碳酸飲料,“給。”
“謝謝。”紫懵懂地從他手中接過。因為天氣的緣故鋁罐外蒙上了薄薄一層水汽,觸手是一股令人感到舒適的涼意。沒想到他當時看見了,這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桃子汽水。在開始田徑的練習後她便戒了碳酸,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個牌子的汽水仍在,甚至連外包裝都沒有過多更改,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時鐘獸有所不知,有些東西,是根本不會被時間所牽絆的。
“激他已經沒事了。”在紫出現之前,悠剛與大器結束了通話,“大器前輩在那幢建築物的地下室找到了他,真是的,居然沈迷和豆豆獸兄弟打電動游戲結果忘了時間……”無奈的感嘆過後,悠小心翼翼地提起眼看向她,“那麽,你呢……你沒事吧?”
盡管並非自己所願,但無法否認他的確窺見了女孩藏在冷漠外表之下那個不願為他人所知的秘密。
“嗯。”紫淡淡地應了一聲,“這次讓你見笑了,很抱歉。”
她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又讓悠心頭一緊,他忍不住伸出手,就像是哄小孩子那般摸了摸她的頭,“這不是你應該道歉的事。”
他自然而然的動作讓紫一楞。
其實她早該註意到了,距離在數碼世界的相遇過去還不到一年的時間,曾經那個比她還矮上半個頭的小男孩早就達到了能與她的視線相齊平的高度,或許再過些時間,他的身高便能遠遠地超過她了吧。
總覺得,會變得很可靠的樣子。
會變成……能讓她更多地依賴一些也沒有關系的樣子。
回過神的時候,紫才發覺她已經放任自己靠在了悠的肩頭。男孩子的身體在被她依靠的一瞬有過片刻的僵直,然而雙臂卻自發地擡起環過她的肩膀。與其說是擁抱,倒不如說更像是個溫柔的保護的姿態。
“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麽在時鐘獸的世界中她會是穿制服的樣子。”紫將前額抵在悠的肩頭,靠著他小聲呢喃。
排在對她的愧疚之前,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後悔。
十五歲,還是讀中學的年紀。連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怎麽會有責任去負擔一個意外到來的嬰孩?
“真是的,如果最終註定要選擇放棄我,那為什麽當初還要固執地把我生下來呢?”
“但是,我卻很想感謝她。”男孩子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飽含著歉意與靦腆,“感謝那個人,在血緣上是你的母親的那個人。感謝她把你生了下來。”他的語氣著實太過柔軟,好似一汪宜人的暖流,溫和地淌過她的心房,讓她眼眶酸脹。
“是她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哪怕要經歷那樣多的痛苦與眼淚,他依然能夠心誠地感激上蒼,“讓我能夠遇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悠最後那句話就是我寫這個事件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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