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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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與數碼獸這類生物產生牽扯以來,紫已經記不得到底有多少次的經歷讓她與“死”這個字之間的距離僅存一線之隔。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危險通常都發生在剎那之間,許多次她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死亡的威脅便已觸手可及。

眼看著海浪已經蓋過半面天空,紫不由得瞥了眼身旁一臉釋然的黑裙女孩。本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卻因為機緣巧合之下不得不共同走向末路……不知是否該在此時無病呻吟地哀嘆一下命運呢?!

就在這時,一片煙霧狀的朦朧黑影在紫的眼前席卷而過,而女孩的身形就如同融化在霧中那般,頃刻間消失在了原地。變故發生不過轉瞬,她還未來得及對此做出反應,便聽到有一個許是曾經在什麽地方聽到過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主角果然還是應該在緊要關頭閃亮登場呢!”

伴著得意的女聲,一只與她印象中面貌發生了微小改變的數碼獸突兀地出現在她身側。就見娜娜獸單手平舉,一汪透明的肥皂泡狀的物質轉眼在她掌心凝結,並將她們包裹其中。

海浪轉眼呼嘯而下,而載著她們倆的肥皂泡化為漂泊在汪洋上的一葉小舟,在娜娜獸有意識的控制下,反借著海水的掩護,逃脫了海魔獸的狩獵範圍。

“嗯……”娜娜獸一手搭在額前做涼棚狀四下眺望了一周,突然她的眼神在某個方向定住了,“那是哪裏?”她扭過頭向紫問道。聽她這輕松愉快的語氣,仿佛兩人此刻不是在逃命,而是像在進行悠哉的郊游。

紫好不容易把她的眼光從娜娜獸身後背著的那一對宛若蝴蝶翅膀的雙翼上挪開,順勢朝著她指向的地方瞟了一眼。他們的城鎮在海魔獸的操控下被徹底隱沒在海平面之下,唯有幾幢較高的建築物還剩下一半暴露在空氣中,而娜娜獸指向的那棟仿哥特式風格的鐘樓,便是其中之一。“那是……”即便數碼晶界中的建築都呈現出了一定扭曲,不過紫還是迅速地憶起了它對應在人類世界的模樣,“那邊是我的學校。”

娜娜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沒見她具體做出某個下達指示的手勢或者別的什麽的,紫就覺察到包裹著她們的肥皂泡開始悄然地往那個方向隨著浪潮前進。

“說起來,”娜娜獸轉過身,把紫從頭看到腳,“你清楚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嗎?”

紫再度掃了眼她背後的那雙有幾分眼熟的蝶翼——仿佛感受到她在註視似的,那對翅膀竟微微地動了動,這讓她越發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最初還有些地方不明白的,現在已經完全清楚了。”她平靜地回答,“之前我還在思索自己的魂魄離開身體的話又能到什麽地方去,原來,竟然被困在我自己的夢裏。”

那雙蝶翼,本是屬於蝴蝶獸的翅膀。

這麽一來,她所有的困惑便都迎刃而解。

“那就好,”娜娜獸雙手環抱胸前,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那可就省去我說明的時間了。不過看你的樣子還算鎮定,和那孩子的表現完全不一樣呢。”

那孩子?她指的是……“悠君?他已經知道了!”紫一陣慌亂,可她隨即意識到了什麽,“等等……如果說我的身體還在床上的話,那從開始至現在為止,現實的時間過去多久了?”

“嗯哼,他當然是知道了,否則我怎麽會在這裏呢。”手指抵在唇畔,娜娜獸彎出一抹玩味的笑,似是對她的表現非常滿意,“其實是這家夥,”說著娜娜獸半側過身,向她展示身後的蝴蝶翅膀,“多虧是它及時發現了你的異常,才能夠通知到你弟弟。”與她融為一體的那對蝶翼聞聲後如同向她邀功般得意地撲扇了兩下,“你家弟弟畢竟還是個孩子,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幹脆聯絡了他和之前那個在樓梯上救了你的小姑娘。”

在樓梯上救了她的……是指緋鶴吧。

紫低頭不語。她知道緋鶴這段時間一直在整理行李準備出國的事,沒想到還是驚動了她。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我特意讓悠帶著我和蝴蝶獸一同來,就是來救你出去的。”娜娜獸誤解了她的意思,便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以安慰,“蝴蝶獸對夢的世界倒是來去自如,可惜戰鬥能力差了點,所以只能用Digi-Xros作為彌補啦~”

“但是,為什麽會是你?”紫懷疑地問。

單就她擁有的數碼獸,能作為主戰力的就不在少數。更何況在她身上發生了這樣的意外,花拉獸肯定會第一個站出來——她對她的搭檔有這樣的自信。總之,無論怎麽排號,這個重擔都不該落到娜娜獸頭上。

“嘻,我當然有我必須要來的理由了。”說著,娜娜獸轉向一旁,之前被她當做目的的鐘樓已近在咫尺,“到了。”說著,她忽然抓住了紫的手腕。趁著一個浪頭將肥皂泡拋上半空的時機,她打破了皂泡,借著浪花的這股力道帶著紫輕松地跳進了鐘樓的露臺。

“喲呵!”紫剛站穩身子,就聽見娜娜獸用頗為熟稔的口氣向陰影處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紫困惑地擡頭。第一眼,她見到是一個漆黑的影子無聲地從暗中滑了出來。而在看清對方形象的剎那,紫輕輕地吸了一口寒氣並無意識地朝娜娜獸的方向靠了靠。

光是草草地掃了一眼,她就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幾乎同一時刻,對方也覺察到了她的眼神——就見那身漆黑的甲胄之上,同時睜開幾道裂縫,露出數只虹膜上蓋著一層猩紅的眼球。那幾只詭異的眼睛幾乎同時盯緊了紫,頓時讓她渾身寒毛直豎,巴不得快些離開這個地方且越遠越好。

娜娜獸自然註意到了紫的小動作,她不動聲色地將紫往她身後的位置撥了撥,一邊故意用起了小女孩嬌滴滴的口氣緩和氣氛,“真是的,別擺出這麽可怕的表情,你看你都嚇到人家了啦。餵餵,你還不說些什麽嗎?”

她的後半句,顯然不是對那只數碼獸說的。

紫這時才發覺,剛剛無聲在海潮的魔爪下消失的黑裙女孩此刻正被這只數碼獸抱在懷中。分明那身黑色的鎧甲之上有多處尖銳的容易傷人之處,可那只數碼獸顯然是小心翼翼地在護著她,沒有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被這麽兩雙眼睛這麽直接地盯著看,女孩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面含羞意側身地躲開兩人直白的眼神,擡手推了推那副看似堅不可摧的黑色鎧甲。“放我下來。”見對方仍然固執地一動不動,她不免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我不會再逃跑了,所以,放我下來吧。”

雙足再度踏上地面,女孩擡起眼,像是有些無可奈何地迎上娜娜獸的目光,“許久不見了,娜娜獸。不,應該說,你的記憶裏居然有我的存在嗎?”

“那是當然的。”娜娜獸的語氣不知為何居然有些得意,“不管怎麽說我也是……要是沒有證得我的同意的話,它哪裏來的力量為你……”

她的用詞語焉不詳,紫聽得更是一頭霧水。

“是呢,”可女孩顯然是聽懂了,“我是應該對你道一聲‘謝謝’的……既然有了這樣的機會,”她居然就這麽對娜娜獸躬下身,“謝謝你之前為我做的一切。”

“難得你不是一副牙尖嘴利的樣子,我還真有點不習慣呢。”雖然口中說著調侃的話語,但娜娜獸面上那與常人不同的青藍色的皮膚好像透出了點偏深的暈色。

紫一直聽著這一人一數碼獸之間的對話,但她總忍不住會分出些心思放在那只從前開始便一語未發的數碼獸身上。自出現以來它便這麽無聲地立在黑暗中,仿佛是藏在女孩身後的一片沈默的影子,然而從它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無形的威壓卻讓人無從忽略。

她不免想起娜娜獸之前的話:莫非他們就是娜娜獸必須出現的理由嗎?

那麽,他們是誰?

“可惜,看來現在還不是個敘舊的好時候。”說著,娜娜獸忽然瞥了眼欄桿之外已被徹底湮沒的城市。澎湃的浪潮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海面風平浪靜看似一片安詳,偏偏這只擁有小女孩般外表的數碼獸卻從其中嗅出幾分山雨欲來的味道。

就在暗紅色的海平面之下,一個巨大的黑色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鐘樓的方向靠近。

“外面的那個大家夥,就暫時拜托你去牽制它啦。”娜娜獸雙手合十,笑瞇瞇地對護在女孩身後那只幾乎與陰影徹底融為一體的數碼獸道。

聞言數碼獸低垂著的血紅色的雙眼略略擡起,掃向娜娜獸的眼神中冷然尋不著一絲活氣,顯然並非是個通過三言兩語就能輕易聽從指揮的角色。

可娜娜獸卻渾然不覺地微笑,唯有那雙色澤同樣為紅的眼瞳中也跟著泛起一股獸類在面對獵物時的冷意,“別忘了,外面那個大家夥的目標真正目標到底是誰……”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得身後欄桿外響起一聲巨大的水花聲。聽到響動後紫迅速扭身回頭,誰知雙眼正對上海中惡魔獰笑著的可怖面龐。青白色的觸手以與它龐大軀體完全不相稱的迅敏速度急刺而來,生在觸手尾端的爪刺眨眼間便近在咫尺。

而就在此時,一道微風從紫的身側擦過,幾乎同一時刻,在耳畔響起的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幾乎要穿透她的耳膜。

那道本如雕像般處於靜立狀態的黑影不知何時居然閃現到了紫的身側,就見他的雙臂掌心位置各延展出一把血紅色的長劍。長劍交叉為傾斜的十字,硬是生生剎住了海魔獸的動作。

“拜托了。”

恍惚中,紫好像聽到了一個略微低沈的少年音從那副漆黑的鎧甲下傳出。下一刻,就見兩只數碼獸纏鬥在一起,一道沈入了深不見底的海水之中。

“沒關系的。”見紫焦急地扒到欄桿上朝下張望,娜娜獸走過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那家夥可是很強的,吶,你說是吧?”她偏頭問仍立在原地的黑裙少女。

“是的。他很強。一只海魔獸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麽。”話雖如此,還是見女孩落在身側的那只蒼白細瘦的手揪緊了裙擺,“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女孩轉向娜娜獸,“娜娜獸,沒多少時間了,你如果想要帶她走的話,”她瞥了眼紫,“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娜娜獸顯然不讚同女孩有些自作主張的安排,只是她剛剛才張口,反駁的話音就被另個人提前堵了回去。

“如果我們離開了的話,那你會怎樣呢?”紫仍站在圍欄旁。她半側著身子投過眼光,身後的背景是被數碼晶界的天光映成深紅色的那片吞沒了都市廢墟的海洋。

“永遠地、持續不斷的逃亡下去嗎?”

女孩忽然笑了起來,盡管那滿不在乎的笑容僅僅是淺淺浮在表層,並未深入眼底,“那是我自己的事,與你又有什麽幹系……”

“海魔獸,只是個放在臺面上的棋子吧?”女孩的話音未落,便再度被紫打斷。她說完後還擡起眼,向著對方輕柔地提了提嘴角。籠在那張看似如雪般冷漠的面容的冷意,再度在這個微不可查的笑容漸漸融化。

戴在女孩臉上那張漫不經心的假面具消失了。她定定地看向紫,不自覺地抿緊唇。

紫保持著微笑的表情回望她。畢竟對她而言,解開這個謎題並不困難。在紫看來,就算海魔獸再怎麽聰明,也不可能在那麽短時間內覺察她們逃跑路線的變更……除非,除非還有另一雙眼睛,在海魔獸以外的視角觀察著她們的一舉一動——或者更直接的,在背後指揮著海魔獸的行動。

片刻過後,還是女孩率先在這場沈默的較量中敗下陣來。她垂下頭,一言不發。

見她有所動搖,紫忍不住開口勸她,“目前的局面對我們而言都是個機會。那名幕後黑手恐怕還不知道我們已經覺察到了它的存在,若我們能抓住這個優勢提前找到它的所在,或許就能夠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麻煩。”

“關於這一點,就不需要你們費心了。”

卻在這時,有一道又尖又細的聲音從高空幽幽響起,打斷了紫的發言。

紫猛得循著聲音的來源擡頭望去,就見鐘樓尖頂上,不知何時飄起一片深色的陰影。

“因為我現在,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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