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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遲到的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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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水虎將軍激流獸戰敗的消息傳到巴古拉大魔殿時,紫正單手撐著下顎靠在棋盤邊,耐心地等待著悠的下一步落子。她不記得為何自己的腦中會存有關於這一種軍事游戲的印象,但可以確定對弈一事能夠讓她興奮非常。可惜的是塞壬獸一開始還饒有興趣地在一旁觀戰,可後來她就自稱對這些游戲一竅不通,百無聊賴地躲在房間的角落裏低著頭打瞌睡去了。

棋盤另一邊她唯一的對手低著頭,嚴肅地思考戰場上的局勢,擱在一旁的右手下意識地抓起之前一顆被“吃掉”的卒子在指間來回把玩。那副認真的神態與幾日前他第一次坐在棋盤對面時表現的漫不經心截然不同。

初次對弈,僅僅短短數分鐘後她的主教已經將他所持的國王逼入死局。眼看著還差最後一步就能把黑色的國王徹底將死,紫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她凝重地盯著棋盤上一面倒的局勢,沈默片刻轉而選擇重新將她的棋子放回初始的位置,“你沒有故意讓我的必要。”紫這麽說著,語氣平靜,卻在餘光中第一次瞥見悠的笑容虛偽地僵在了臉上。

“既然你選擇了我站在你的身旁,那麽我認為我們彼此之間還是不要保持這種假惺惺的同伴關系比較好,”她繼續說,手中動作不停,很快就要把所有的棋子恢覆原狀,“你當然更不需要為了維持這種虛假,而刻意地壓抑自己。”語畢,她再度用手指捏住了主教,將這最後一枚棋放回了僅剩的空格中。

就像是有只看不見的手,一點一點地擦除剩在悠面上的笑意。他無表情地註視眼前孤獨的國王半晌,輕聲道,“好。”與表現在外的冷淡完全相反,隱約仿佛可見男孩子的眼底蕩出幾分溫柔的波光。

“小紫?”悠輕快的語氣將她重新帶回現實。紫回過神,就見對側的男孩子紳士地對她做了個“請”的動作,“該輪到你了。”

“呃……嗯!”將飄遠的神思扯回原處,紫低頭查看棋盤上的變化。然而不等她開始思索下一步棋的走勢,悠的聲音再度響起,“小紫,你看外面。”他略略側著頭,目光牢牢地鎖著窗外。這個房間位於城堡塔樓的頂層,能夠輕而易舉地窗戶中眺望遠方飄揚在七座浮空王國之上的象征國家統治權所屬的旗幟。

“那已經是第四面了……”悠低聲自語,“這就意味著……”

紫跟著轉過眼,翻飛的旗幟上熟悉的紅藍交映的圖紋讓她很快意識到了什麽。

“正如您所想,”強者獸的身影恰到好處地從黑暗中浮現,根本沒人覺察他究竟是什麽時候進入這個房間,“激流獸已經被Xros Heart給擊敗了。”

借著室內昏暗的掩飾,本窩在角落中的塞壬獸悄然睜開了眼。聽著強者獸的報告,她飛快地掃了眼那面換上Xros Heart的圖騰的旗幟,後重新無聲地再度合攏眼皮。

一旁確認這個訊息後的二人交換了一個深意的目光。接著紫再度低頭把註意力拉回棋盤,悠則重新把玩起被他放在一旁的白色卒子。

“之前我就說過的,”紫邊思索著棋子下一步的走勢,邊得意地對悠道,“這位水虎將軍能堅持的時間會是到目前為止的死亡指揮官中最短的一個。”

“是啊,”悠微笑著附和她,“激流獸對除自己以外的事物都無法報以信任。這是它唯一的優點,可惜也是最大的劣勢。”

“如果一支軍隊從上至下能夠形成一個整體,那確實會成為一股很可怕的力量。可惜了……”紫愉悅地勾起嘴角,“若想得當調配其中的每一個單體,就必須得擁有一個足夠靈活的頭腦。”說著說著,她唇畔笑意更甚,“顯然激流獸達到了前者的程度,卻無法滿足後一個條件。”

“小紫,”悠無奈地感嘆著,“直接說激流獸‘是個笨蛋’就可以了。”

這個直白的評價讓守在暗處的強者獸掩飾般地咳嗽了聲。

對此紫聳了聳肩,“這不是事實麽?”她將自己的一枚兵卒往前挪動了一格,忽然擡頭對悠說道,“還剩下三名死亡指揮官,按你所說的需要刨除日輪將軍阿波羅獸的話,那麽也差不多是時候了。關於你一直想做的那件事,那個計劃——”

聞言強者獸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悠。而固定坐在他背後位置的啾啾獸轉則一直警惕地註意著角落塞壬獸的動靜。果然,就見塞壬獸聞言後抖了抖翅膀,裝作一副從瞌睡中醒來的模樣。

悠全然無暇顧及房間內流淌在幾只數碼獸之間的暗潮,他雙手撐著桌面迅速地站起身,“沒錯,是時候該去見見姐姐和她的兩位朋友了。”說著他掃了眼棋盤上的局勢,發現紫就改動了一個棋子的位置就讓兩人之間的戰況發生了新的變化——這項變化自然是讓他傾向了劣勢。不過對於即將執行的那項計劃的激動情緒很快就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一時無暇再去考慮黑白交錯之間那場無硝煙的模擬戰爭,“這局就算是我輸了?”

“這可不行,”紫阻止了他想要將棋子歸位的手。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已對面前的人有所了解,因此也能夠肯定以他的能力不會看不出這半面的黑色棋子仍有反攻的機會,“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這局棋就讓它這麽保留著,我們可以等這場游戲結束之後再繼續。”

悠垂眼望著那只抓住他的手腕的手。隨著殘留的傷口愈合,她早就不再需要那些繃帶了,如今殘存在手臂上的只餘下淡淡的一道紅痕,襯在雪色的肌膚上。視線沿著手臂一路上移,最後定格在它的主人的面容上。她在認真地,立下一個與他有關的約定。

這個發現讓他心底的喜悅漸漸膨脹起來。“好。”於是他點了頭。

“但是在此之前,”悠將自己的手從紫的掌心中抽出,轉而再次扣住她的手指,“小紫,你想不想提前參觀一下我為大器前輩他們準備的游戲地圖?”

第七王國Bright Land,被譽為明媚光輝照耀之下的光明之國。可就是在最為璀璨的光芒其下,才能隱藏最深沈的黑暗。紫在悠的帶領下穿越過浮於王國表面上溫和平靜的光明,到達了位於王國地下深處的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人能夠想象得到吧?如‘天堂’般美麗的國度深處,實則隱藏著這樣一個‘地獄’。”

濃重的黑暗從頂上罩下,天空中再無一絲光亮。腳底是幹枯的土壤,造型古怪的斷枝殘垣中尋不著任何生命的跡象。十數座六邊形的金屬島嶼懸浮在半空,其上呈現的或是鋒利冰冷的刀山劍樹,或是刺眼的血海火焰……確實,這裏成功地描繪出了人類所能想象的關於地獄的所有一切。

“地獄,的確是一個恰當的名字。”紫感嘆著,把目光從刀山鋒利的刺刃上移開。

“這裏本就是數碼世界的地獄。要知道光明黑暗本就是相生相依,正是因為Blight Land擁有的如此美麗的光明,才能催生出這個承載世間所有黑暗的空間。更重要的是,在這個空間內一切通訊手段都不能如常使用。”悠介紹著關於這個空間內的情況,許是非常滿意自己選的這片地圖,他在滔滔不絕地敘說各種細節時還是難免洩出幾分孩子氣的炫耀,“如果要選擇與大器前輩決戰的戰場,我想這裏應該是最合適的地方。”

“不能通訊?”

“沒錯。空間裏擁有這種特殊限制。”說著,悠自然而然地再度抓住了紫垂在身側的手,將其握在掌心,“所以小紫要好好跟緊我。如果在這裏迷路了,那可就讓人困擾了。”他溫柔地叮囑著,就連笑容也一如往常。

可不知為何,亦是毫無預兆的——他分明已經不是第一次牽住她的手了——當悠無比坦然地完成了這個動作之後,紫感到自己的胸腔內有什麽東西狠狠地震了一下。她擡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就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中居然存在著某個不可缺少的部件,偏偏又不明白它為什麽在此時此刻急切地想要表現自身的存在感。

她片刻的晃神很快被悠覺察,“小紫?”他關切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這個猜測讓他稍稍皺起眉。

“不,我沒事。”紫暫時拋下不明的疑惑,這莫名其妙的狀況沒必要讓他知曉,“說起來,為什麽在這裏會有兩座城堡?”在初入“地獄”時她就發現了,在視線盡頭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一黑一白兩座城堡相隔著那浮空的島嶼,在空間的此方與彼端遙遙相望。

“你註意到了?”悠頗有些得意,“那麽……”他故意拖長了語氣,“你喜歡哪一座?”

紫不明所以,“誒?”

悠沒有立刻解釋,而是一臉神秘地摸出那臺生著獠牙的古怪機器。在開啟機關後,從機器的屏幕中便投射出了兩座城堡具體的投影。

“這是……”看清城堡的具體外觀後紫低呼一聲,嘴角止不住泛起笑。磚石堆砌的城墻之上,士兵、城堡、主教、騎士這四種棋子按照高矮次序成階梯狀排列,將高位處的國王與皇後環繞其中。

女孩子綻放在唇畔的笑容連帶著他的情緒一同更雀躍了幾分。他就知道她會喜歡——自從見她表現出的對國際象棋的極大熱情後。否則這世上有如此之多的表示對立的意向,他何必刻意選擇使用國際象棋的棋子作為這兩座建築的特定裝飾?

“所以黑色和白色,你更喜歡哪一座?”悠再度問了一遍。

紫略略思索了片刻,“黑色就可以了。”她已經隱約猜到這兩座漂亮的、顏色完全相反的城堡在這場游戲中的用途,“至於白色的那座,就勉為其難地交給大器前輩他們好了。”

國際象棋中白棋先行。她將白色城堡讓給Xros Heart,是讓出先手優勢以表示敬意。

悠很快理解了她的用意。“好,”他再度按下機器上的鍵盤,消除了白色城堡的縮放投影後再度將其送到紫的眼前,“那麽從現在開始,這座城堡就屬於小紫你了。”

紫留戀的目光終於從城堡的投影上挪開。“……我、我的?”再度把這句話在腦海中過濾了一遍,她遲鈍地理解了這些詞句組合在一起的含義。眼前少年微笑著的臉龐近在咫尺,讓她不安地低下了頭。避開自然的天光與屏幕中投射的出的明亮,她不知是否妥帖地藏起了自己在某一個瞬間就燒地發燙的臉頰。

“謝謝。”她小聲地說。

“所以那小子究竟和你談了些什麽?”面具後的那雙眼睛淩厲地盯著她看,“居然讓你露出了這種黏糊糊的表情。”

紫的面頰上還微微泛著紅。她不知該如何給塞壬獸描述,便支吾著想含糊過去,“他送了我一件東西……”

“哦,是這樣。”塞壬獸幹巴巴地敷衍。隨後她掉過頭,繼續假裝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紫註視著塞壬獸沈默地走在她前方的背影,她能夠感受到來自對方的隱忍與壓抑,這讓本是滿溢胸腔的歡喜隨之稍稍褪去。直到今日,紫都沒有理解塞壬獸會跟隨她改變陣營的理由。按說作為游戲指引的NPC,在她確認改變立場後就應該即可改變為敵對的狀態……但塞壬獸出乎預料的選擇,讓她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其中的因果關系。

“塞壬獸……”回過神時,紫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覺時輕輕喚出了聲。

“怎麽了?”走在前方的家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隱約洩露了幾分不耐的情緒。

這著實不是個刨根究底的好時機。巴古拉軍的勢力比她想象中更加覆雜,她行走在諸多眼睛的註視中,稍有不慎就會被抓住把柄,牽扯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於是她把剩下的半句話吞下喉嚨,一言不發。

塞壬獸的腳步在一秒鐘後隨之停下。她猛地轉過身子,有一瞬紫還以為她會為自己的吞吐與婆媽再度生氣地——甚至是忘乎所以地——在巴古拉大魔殿的入口大聲咆哮。

“哦?你們回來了?”

只是下一刻,這個不算陌生的聲音傳入耳蝸的剎那,硬是擦去了紫腦中誇張的幻想。

“暗黑騎士獸。”紫略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身,看著那魁梧的黑色身影從旁走來。

塞壬獸即刻面無表情地立定在她身後,盡忠職守地扮演著她所說的“保鏢”角色。

事實上自初見那日起紫就從未對暗黑騎士獸生出什麽好感。哪怕她知道是暗黑騎士獸選擇了悠,以及悠對暗黑騎士獸所抱有的信任。只是她每回見到那副黑黲黲的甲胄便心生懼意,不自覺地對它的主人築起提防。

“悠帶我去了Bright Land,之後他就和強者獸一起前往Gold Land,打算給……”仿佛擔憂引起什麽不必要的誤會,紫立即向暗黑騎士獸解釋。緊張的時刻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一旁亂瞟,卻無意中掃見墻角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不,”暗黑騎士獸低沈的聲音打斷了她,他像是根本沒註意到她亂轉的眼光,“紫,你不需要特意為我解釋悠的所作所為。我相信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特定的目的的。”

“是嗎?”紫勉強笑了笑,“那我們回去吧,塞壬獸。”她故作鎮定地對暗黑騎士獸點了點頭,而後強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從他身旁走過,返回她平日所在的房間。

只是那個好似在某處見過的身影開始縈繞在她腦海中徘徊不去,若她沒有看錯,暗黑騎士獸就是從影子消失的那個方向走來的。自己和塞壬獸出現之前,它是在和誰進行交談?

她一邊走一邊給自己設想出的疑問給予不同的答案。然而直至腳下的臺階即將連接至二層,通過樓梯與二層地板形成的夾角空隙,紫發現暗黑騎士獸此時才轉身走向殿外——原來從剛才起,它就一直站在原地註視著她離開的身影。

紫突然意識到大概暗黑騎士獸是這段時間內在她的認知中和編碼程序最為相像的數據體。畢竟無機質的雙眼中,她找不到一絲柔軟的感情傾向。

作者有話要說:

#土豪送我一座城#

然而中部的感情戲的苗頭基本就這麽點。紫和悠在巴古拉大魔殿裏就是下棋和商討戰術,沒有做別的什麽事,所以也沒打算寫太多章,接下來就直接進指揮官之戰吧~

我本來都更不動了,主要上一章的評論們來得太晚,而且我實在卡文卡得痛苦,就幹脆想換換心情去寫短篇,然後看到了月裏桑留言的那句話,覺得怎麽都得憋出一章來。

嗯,主要我覺得“天才都是寂寞的瘋子”這句話真的是太適合悠了,單純地適合悠。

順便一提,其實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的。他在動畫裏提過“邪惡”一詞,可能是動畫組的無心之舉,不過還是刻意理解成悠知道自己在這局“游戲”中擔任了什麽樣的角色,所以阿紫也是~

到此我又想說,其實官方給的悠的人設真的很有趣,雖然動畫裏並沒有表現好。順便暗搓搓地說一點個人想法,私心覺得蒼沼切羽和天野音音這兩個角色的人設第二部動畫也沒有處理好。但從這個角度延伸又是長篇大論了,所以就先點到為止。歡迎在評論裏和我討論-v-

這也是給我更新的動力吧~我喜歡討論啊討論啊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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