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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殘酷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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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睜開了眼睛。

除卻模糊的視線之外,她還感受到從手腕處傳來了一陣鉆心的疼痛。不知名的束縛捆綁在手腕上,將她整個人吊在半空。由於腳尖無法著地,全身的重量都不得不由脆弱的手腕處來承擔,這便是那陣疼痛的來由。

她稍稍地動了動手腕,試圖通過掙紮的動作擺脫那捆綁在她手腕上的“繩索”。可惜她的嘗試沒有得到任何效果,而且紫在動作間還能清晰地體會到,她掙紮之後那纏在她手腕上的繩狀物明顯繞地更緊了些。也不知那究竟是什麽東西,冰冷濕滑的觸感直接熨帖在她的皮膚上,縈繞著的濃重的海腥味直直地沖入鼻端,只讓人惡心欲嘔。

紫難受地閉上眼適應了一陣目前這最糟糕的狀況。成功地讓視線再次恢覆清晰時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身處的位置:這個號稱水族館內最大的水箱中的海水目前已經被完全抽空,透過占據一整面墻的玻璃還能看見外部的墻壁與地面上攀附著熟悉的只存在於數碼晶界的閃爍著熒光的不知名苔蘚植物。是的,她此刻被懸吊於水箱的內部,就像個精心準備的觀賞物,等待玻璃外來往游人的參觀與指點。

明白自己的處境後,紫不由得垂眼苦笑。她隨身攜帶的手提小包不知丟到了何處——說不定因為當時的那場騷亂而丟在了人類世界——而更糟糕的是,她的Xros Loader和手機全部都放在包中。

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般境地呢?

還記得在四十分鐘前,她和悠兩人一道走出海豚表演的場館時,兩人還在為這次的目標沒有做出任何動靜而憂心忡忡。由於時刻提防暗處不知名的黑手的突襲而一直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兩人凝重的表情對照周遭一張張充滿喜氣的笑臉總是有些格格不入。

“混蛋!老娘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啊!那家夥怎麽搞的這麽磨磨蹭蹭!”

倏然響起的咒罵聲成為此刻充滿歡聲笑語的人群中那一道極不和諧的因素。過往游人紛紛皺眉,側目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些人暗含不滿的視線讓紫倍感無奈。她尷尬地用另一只空餘的手捂住手提小包,並不自然地將其藏在身後。即便她在人前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不過雪白雙頰上漫起的紅暈還是洩露了她此刻的真實情緒。

悠見狀,立刻自然地執起她的手腕,一邊露出他往常面對那些源源不斷的追星少女們時慣用的溫和笑容,一邊以稍有的強硬態度拉著紫擠出了人群。

“唉……”待兩人走到場館外的僻靜角落,紫低嘆一聲摸出了Xros Loader,“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顧忌著不想被其他游人發現自己這有些詭異的舉動,她壓低聲音還不忘擡眼觀察周圍的情況,“但是至少現在,還請你忍耐一下。”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聲不耐的輕哼。

事實上不止是花拉獸,就連紫都有些焦躁難忍。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個躲在暗處宣言要將她送入地獄的家夥不知何時會出現……就連她是否會就此上鉤選擇在今日動手也是個未知數。而花拉獸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從某種角度也算是吼出了她郁結在心底的情緒。

這時有只手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紫擡頭卻見到悠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是如果對方不打算采取行動的話,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勉強擡了擡嘴角。

雙休日的緣故,讓前來水族館游玩的人數比想象中更甚。之前在玩具店那般狹小的空間內引發的騷動已是那般混亂,如今若是對方選擇在人多的場合發難,還不知道數碼獸的出現會引起什麽樣的災難。

“若葉同學。”悠溫和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你不要有太大壓力了。”盡管他感受到的沈甸在心口的責任未必比她輕松多少,“就算出了什麽事……剛才我的話,不止是說說而已。”他頓了頓,這才緩慢而堅定地說道。

紫仰起頭,對上少年認真的眼神。“恩。”悠的安慰讓紫稍稍打起了精神,她重新攤開了之前被她隨手塞入手提包中的游覽地圖,“那麽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少女側著身專註地翻看著手中的地圖,她未曾註意到的是——許是連悠自己都沒有察覺,他註視著她的雙眼中,漾著難以言喻的溫柔。

相比起海豚表演的半圓型露天廣場呈現的熱鬧景象,這個場館內的游人則稀少許多。

號稱館內最大的觀賞水箱實則有三個人的高度,工作人員匠心獨運地將水箱的其中一面改裝成透明的玻璃,配合烘托環境的那略帶昏暗的深藍色燈光,讓游人能夠清晰地看見水箱內模擬出的屬於海洋生物的獨特世界。

紫停步駐足於水箱前,目睹一只體態龐大的墨魚緩緩地從她視線中游過。

幽然淺藍光線隨著水波的晃動折射在她的面目,模糊了她唇畔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真是不可思議。”紫回頭望向立在她身後的悠,“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墨魚。”

沒想到悠在撞上她的視線後楞了片刻,之後立即面色緋紅地別開了頭,口中胡亂地應了一聲,心虛的樣子像她不小心窺破了他的某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紫一楞,不過什麽都沒有說。

卻在這時,移開了視線的悠忽然變了臉色。他猛得伸出手抓住紫的手臂就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緊接著往後退開幾步,“若葉同學,小心!”

幾乎是在悠做出反應的同一時刻,紫聽到她身後傳來了一陣玻璃裂開的細聲。當她順著慣性被悠扯到身後時,就見水箱玻璃上竟然出現了同蛛網般的痕跡。從開始細微的裂縫,逐漸擴大到肉眼可插的程度。

原本散在周圍的其餘游客不知去到何處——包括應該跟在他們身後的緋鶴與激也不見了蹤影——此時四下再無人發現這詭異的場景。

在漫長的數秒鐘後,無法承受海水重量的玻璃終於從內部碎裂。只是從中噴湧而出的並不是貯藏於箱內的藍色海水,而是一股不知名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

“是……是烏賊的墨汁。”

就處於水箱的內部,方才從紫的視線中優哉游哉地游過的那只烏賊如今卻漂浮在出現裂紋之後。它好像並未受到壓強變化的影響,仍然以輕松的姿態漂浮在未見減少的海水中。那青白色軀幹上的花紋在水波的扭曲下變化為一張古怪的笑臉,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只怪異的烏賊吸引了兩人全部的註意,因此他們根本沒有發覺,就在他們身後那臺本是用來為游人播放海洋紀錄片的電子屏幕在閃爍過幾道細細的電流便徹底熄滅。須臾之後黯淡的屏幕重新亮起,然而那正方形的窗口在不知何時轉變為一扇通往異世界的通道,幾條烏賊的觸手從中探出,悄無聲息地滑向背朝其向的紫。

紫在抽離回憶後輕呼了一口氣。許是當時的情況過於混亂,分明應該是深刻的畫面反而被碾壓成無數零散的碎片。只是當時被墨魚觸手纏繞住身體的詭異觸感似是隨著一道蘇醒,讓她感到全身都不太自在。不過同樣留存在記憶中的,還有她被墨魚觸手帶往數碼晶界時用餘光瞥見的天野君那張皇失措的表情。

無聲地在心底嘆息著,紫擡起眼,靜靜地凝視著不知何時立在觀賞玻璃外的人影。

當透過不甚清晰的玻璃看清對方的外貌後,紫不覺地在腦中搜刮了一番,確信這位學姐在過去從未在她腦中留下任何的印象。不過如果緋鶴在這裏,她恐怕很快就能夠憑借那頭蓬松的棕色卷發辨識出對方的身份;若她的記憶力能夠再好一些,應該還能夠想起兩天前第一次看到那張“靈異照片”的她慌慌張張地追著紫跑下樓梯時,正撞上這位學姐不滿的瞪視。

“為什麽,不乖乖聽我的話呢?”盡管年級上比紫還大上了一兩歲,但這位前輩的身形嬌小,身高似乎比紫還矮上大半個頭,“……若葉紫。”她站在水箱外涼涼地吐出這個名字,同時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另一只手的尾指的指甲蓋。

一墻之隔,倒是內部姿態狼狽的紫先勾起了嘴角。她面上的確是做出了“笑”的這個動作,但那雙淺紫色的眼眸深處透出一股迫人的寒意。“這麽大費周章地把我‘請’到這裏,學姐卻連個自我介紹都不願做,這個太沒有禮貌了。”

撫摸著尾指的動作僵了僵,少女緩慢地擡起了頭。紫這時才註意到,這位前輩的鬈發上頂著一定古怪的藍色的圓形帽子,鑲嵌在帽子上的紅色寶石在數碼晶界那異常的色調中閃爍著血一般的森然冷光。“我是誰?”她輕聲反問,“我是誰,你不知道嗎?!”她陡然提高了聲線,音調在質問中變得扭曲。

紫無辜地歪了歪腦袋。就算是在一年之前,她也沒有這麽好的記憶力能夠將華鏡院中等部的三百位學生的姓名和長相一一對上號。她唯一知道的是,徹底否認無疑會引起對方的怒火,然而她還是這麽做了。

“卡瑪拉獸!”不出所料,紫聽到這位學姐憤怒地低吼了聲。即刻圈在她手腕上的那道滑膩濕涼的烏賊觸須從她的小臂上一點一點地蹭過,纏繞的力道也隨之緊了幾分。

緊接著,紫看到一張青白色的、毫無血色的臉映入她的視線。這只半身為人型的數碼獸微微彎下腰來,暗紫色的彎曲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蓋在裸露的身軀上。她擡起指間連接著薄薄一層蹼的手,塗得鮮紅的指甲用著適中的力道刮擦著她的面頰。

困縛著她將她吊起空中的,便是這只數碼獸了。

“琉璃子,你想要怎麽做呢?”說話間數碼獸充滿海腥的氣味撲到紫的面上,讓她不適地扭開頭且屏住了呼吸。

很顯然紫的這一舉動同樣讓那只數碼獸惱火非常。她強硬地用潮濕的手指強硬地掰住她的下顎,逼迫她轉向自己的方向,就連對琉璃子前輩的提議中都多了幾分怨毒的意味,“把她漂亮的小臉蛋給刮花,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麽樣?”

“怎麽樣都行。”琉璃子站在原地,恢覆了原本刮擦尾指的動作,“只要能讓她離開悠大人。”提及那個名字時,她冷硬的面部表情霎時柔和了幾分,“悠大人,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好了,你聽見了沒有?”卡瑪拉獸用手掌輕輕地拍了幾下紫的面頰示意警告,“作為琉璃子賦予我力量的回報,我當然要答應她的要求。現在,你只要按照琉璃子所說的離開那個男孩,我們自然就會放了你,否則……”她勾起艷紅的嘴唇,搭配的青白膚色讓這個笑容愈發滲人,卡馬拉獸湊近紫的耳畔,低聲道,“就不是摔下樓梯這麽簡單了。”

濕冷的呼吸吹拂著紫的耳廓,讓她無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紫側過頭看了眼用觸手纏住她的手腕的卡馬拉獸,又垂眼望向立在這個巨型魚缸外如看客一般觀賞著她的掙紮的琉璃子學姐,那把憤怒的火焰又一次在心口點燃。

即便氣得不住發抖,她還是強逼著自己彎著嘴角,“琉璃子學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這可不是在拍什麽三流的狗血電視劇啊……”

琉璃子仍是低頭玩弄著指甲。這番她連看紫一眼的興趣都完全失去,“這可不行。”她用夢囈般的口吻嘆息著,沈浸於自己為自己編寫出的劇本中,“我不會讓你再去禍害悠大人了。”

“可是她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所以請放開她。”

琉璃子的動作停住了。“悠、大人?”她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仿佛就是純愛電視劇中的女主角似的——望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人影。

“悠……”金發少年的突然出現讓紫怔忪著脫口而出——她甚至沒有覺察到自己稱呼的改變。見到對方緩緩走入視野之中,不知為何居然讓她回想起不久之前他給予的承諾。少年立誓時堅定的口吻就同一道暖流溫和地淌入心口,稍稍驅散了卡馬拉獸帶給她的絲絲寒意。

分明未曾脫困,可不知為何懸吊在半空的心卻先一步安定了下來。

然而此時少年的面上卻沒有一點她所熟悉的溫和的影子。他面無表情地望向走到他面前後顯得手足無措的少女,冷淡地開口重覆,“這位前輩,請你放開她。”許是記得對方的年紀與自己的親姐相若,他還記得向對方使用敬語。

“悠大人……”心心念念的人此刻近在咫尺,哪怕他冷面相對,依然讓琉璃子亢奮異常,“我、我……”就像任何一個追星族一樣,她激動地語無倫次,與方才面對紫時那副漠然的面貌對照根本是判若兩人。

悠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請不要讓我重覆第三次,琉璃子前輩。”

聽到悠親口吐出自己的姓名,這讓琉璃子面上即刻籠上一層激動的紅暈,她手誤無措地僵立在原地,“這……這恐怕不可以,”極度緊張之下琉璃子再次摩挲起自己的尾指,“她……”她不屑地用眼角掃了眼紫,“她會毀了悠大人的!”琉璃子信誓旦旦地說道。

“是麽,”琉璃子的答案讓悠閉上眼,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再無法遏制的情緒,“我還是太高估你們了……”他自嘲地喃喃著。

“強者獸。”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猶豫和迷茫從他眼中徹底消失殆盡。

緊接著就見一道金色光芒從天而降。埋伏於暗處的武者顯出本型,他揮舞著手中雙鐮,以迅雷之勢直接攻向對手的背部空防。

作者有話要說:

捆綁play(不是。

我大概可以,一邊寫短篇一邊寫這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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