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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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如何?”

“就找她吧。”岳昌指著千姜道。

千姜當然喜歡聽這些人講一些神乎其神的故事,不禁點點頭。

“既然小姑娘願意,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你們趕緊開始吧。”

原來這卓然並不是大家眼裏的廢物,還是說中了一些千姜的事,只不過只是名字、生辰、性格等,並未說得太深。

岳昌早已躍躍欲試,趕緊打斷道“你說的那些我都曉得,你能說她從何處來,我變能說她往何處去?”

眾人都頗感興趣,催道“快說說看。”

“千姜姑娘近日,正在找一位叫柔然的姑娘。”

“竟然真被你說中了。你知道她是誰,在何處嗎?”

“柔然姑娘是鮀脫方外間的高徒,早已身故。”

“什麽?”

“如果想要知道她的故事,找禦史臺大人自會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學生奉勸姑娘還是別找了,恐怕……”

“哦,恐怕什麽?”江永年竟然比千姜還好奇,趕緊追問道。

“恐怕惹來殺身之禍。”

“大膽!”江永年一聲厲和。

周遭都噤聲。千姜原本的笑容也凝固了,但仍舊開解道“沒什麽,這些都是戲言罷了。不必當真。”

“怎麽會是戲言?”岳昌很是不滿意。

“岳昌你別說了!”臧澤知曉江永年的脾氣,看似笑瞇瞇的人,生氣起來確是心狠手辣得很,為了自己的宏圖,可不敢輕易得罪,於是趕緊拉住岳昌。

“有什麽不敢說的。”岳昌本來就心高氣傲,加上不知道江永年背景,以為官階大不過欽天監監令,於是又道“我們陰陽官雖然卑微,但是做事仍舊有規矩,何來戲言之說,豈不是砸自己的飯碗?既然你們都不相信未來的事情,那麽我便說一件只有千姜姑娘自己最清楚的事,以證清白。”

千姜看到禍從自己口中出,本就不好意思,趕緊道“你說你說。”

“你百毒不侵,血可解毒。”

聲音之大,院子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竟然這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了!

這件事,威嘯一直隱瞞著自己,都是在南游的路上,千姜從聖女的話和自己的經歷中推測出來的,旁人更無從得知。

她一時間手足無措,也不曉得當答不當答,只得楞在當場。

周遭之人也因為這話陷入震驚,待臧澤過神來後,趕緊制止住岳昌道“本輪測驗到此為止。你們都退下。岳昌,你過來領罰。”

眾人散去,臧澤靜立一邊候著二人。

“千姜姑娘,你沒事吧。”若非自己一時興起,也不會弄出這種事情讓千姜尷尬,江永年只好怯生生地問道。

“無妨,他說的也不全對。”至少自己並非百毒不侵……千姜略一提嘴角。

院外忽有人來報,監令回來了。鬧了這麽一出,江永年自要親自去打一番招呼。

千姜卻道“你們去吧,我想在這裏轉轉。”

“好,我待會兒過來找你。”

臧澤識相地給周遭看守的人使了個眼色,馬上便有人迎上來,給千姜引路,“我想去藏書閣轉轉可以嗎?”

看守的人有些猶豫,“藏書閣一般不讓進……”

臧澤卻道“江公子帶過來的人有什麽好堤防的,你讓姑娘自己在裏面逛逛不就是了。”

於是,千姜就這麽踏上了五光十色的山一閣,直奔最頂層。

看守的人卻犯了難,畢竟春官正剛才直說讓她逛,卻沒說能不能讓她去最頂層的禁=書區逛啊。

“我看這外面寫著,這層放的也是醫書?”

“回稟姑娘,正是。只不過,都是些不入流的禁=術,還是不要……”

看守本意是讓她知難而退,沒想到這“禁=術”二字更加吊起了千姜胃口,她道“我進去看看,你就別跟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陰陽人:參考明陰陽生,在陰陽官的指導下推測陰陽,以授民事,及掌銅壺刻漏,以定昏曉。

☆、火光山色裏

從前在威家小院,威嘯就嚴禁千姜看書,所以千姜看醫書總是要偷偷的,如今竟然也有機會在昭京城偷偷摸摸看書,千姜甚感親切,方才的那些波瀾,她便一時忘到九霄雲外了。

推門進去,只見通間內,梁架檁木支承屋頂,高側窗遮住了外面的陽光,顯得房內極暗。四排書櫥將通間隔而為六,每排書櫥都可以再打開,櫃中書籍都早已通體泛黃。

千姜走到最左側,眼前的書櫥比自己高上了一頭,只堪堪夠到中間的書。眼前的書籍擺放地極為混亂,陽光透過靛青琉璃窗灑在微微泛黃的書頁上,顯出些許淺青。

千姜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裏面要不然是歪歪扭扭的圖畫,要不然就是看不懂的文字。文字的斜筆較多,四角飽滿勻稱,應該是鮀脫文字,可惜自己不認識。

簡直比威家藏書還要無聊。

千姜把書放回原位,欺身準備從最底下再抽出一本看,卻不經意瞥見黑暗處有動靜。

“啊!!!!”她驚叫出聲。

黑衣人立即起身,旋身將千姜按在書櫥上,單手捂住她的嘴。

因為二人身高懸殊,千姜感覺自己剛好貼在了來人胸口,聽見他平靜的心跳聲。

“姑娘,你怎麽了?沒事吧。”聽見動靜,看守的人焦急地敲門。

“說你沒事,自己解釋。”黑衣人低沈道。

千姜依言說了,來人卻沒有放手的意思。

千姜只得奮力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勉強擡起頭,死死瞪著他的下巴。

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便左手撐住書櫥,躬身留下縫隙,與千姜四目相對。

琉璃光轉,靛青的光勾勒出來人的輪廓,也照亮了千姜的耳垂。

“我放手了,你可不許叫。”

千姜趕緊點頭。

黑衣人甫一放手,千姜便深吸一口氣,又要放聲大叫。

好在黑衣人手快,迅速將她攔下,這一動起勢太猛,二人一撞,靠得更近了,看起來像是千姜被他深深地抱在懷裏。

沈香味更濃。

呼吸聲更重。

但是他的心跳依舊平靜。

咚咚咚。

千姜卻不平靜了。

怎麽會是他?!

搞什麽?!她曉得張九荻有些許潔癖,於是伸出舌,對著他的掌心一舔。

這一招果然奏效。宿淵立馬扔開手,捂住掌心,難以置信地看著威千姜道,“你個姑娘家家的幹什麽?”

“誰叫你一直捂住我的嘴。”

“誰叫你突然闖進來的。”

“這裏是你的地盤嗎?這麽鬼鬼祟祟的,還穿著黑衣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泱,哪處地方是本王去不得的!”

“那我就叫他們都來看看殿下視察王土。”

“誒誒。”宿淵本來又想捂住千姜的嘴,但是想到剛才手掌的觸感,他趕緊手了手,指這千姜道:“你可別再鬧了啊。”

“要我別鬧,很簡單。”千姜此時占了上風,於是雙手鉗住宿淵的手臂,打一個旋將二人位子對調,道“說說你來這裏的真實目的。”

宿淵此番和商訣暗中對調,本就是好不容易瞅準了時機,躲開倉使府看守才成功的,如果因為威千姜出了岔子,那麽調查一事豈非又起波瀾,只好假意道:“如你所見,本王在調查禁術之事。”

“原來剛才這些書都是你翻亂的。”

“要調查,自然要翻。”

“你認識這上面的文字?”

偏偏千姜手裏拿的,就是最關鍵的那一本,宿淵只好道:“嗯。上面寫的是鮀脫禁術煉油術。”

“煉油有什麽好禁的。真是。”千姜隨意地翻了翻手中之書,這才發現上面畫的都是人體,還有經絡圖,千姜感到一陣惡寒,“這煉的是什麽油?”

“屍……”宿淵的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叩門聲,春官正在門口著急道:“威姑娘,你趕緊出來,這裏面不能進去!!”

二人趕緊噤聲,宿淵趕緊四下觀察找藏身之處。

見屋內遲遲沒有反應,臧澤又道:“你再不出來,我就進來了啊。”

臧澤也有些膽戰心驚,畢竟這個地方,即便是監令大人也是不能隨意出入的。

“替我保密。”宿淵叮囑一聲,便縱身跳到了最近的閣西小二樓。千姜目光追隨著張九荻,全然忘記了臧澤正向自己走來,“姑娘,你在瞧什麽呢?”

“哦,沒什麽。”千姜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剛握在手上的那冊書被張九荻拿走了。“我們走吧。”

“那邊是小山閣。”臧澤引著千姜往外走,又道“對了,江公子有急事先走了,他說您沒來欽天監瞧過,讓您再在這裏玩玩,您想要去看看天文閣嗎?那邊更好看一些。秋官正也在,可以給你帶路。”

“不了,我去看看小山閣。”

“當然沒問題,那邊您完全可以隨意看,沒那麽老舊,適合姑娘。”

千姜當然不是過去看書的。

待周遭的人走了,千姜假裝優哉游哉地晃進了木制小樓。

這個榫卯結構的小樓,自然是沒有琉璃做的樓華美,加上年久失修,收藏的都是些普通的書籍,竟和山一閣頂層一般,不見讀者,唯見張九荻一人斜倚小窗,捧讀著手中卷本。

千姜雖然腳步極輕,但這破敗不堪的二層已搖搖晃晃,發出吱呀聲。

“跟過來幹什麽?”

“抓你的把柄。”千姜跌跌撞撞走近道。

宿淵這才擡眸,“因為我進了山一閣,就是個把柄了?”

“倒也不是,就是隱隱約約覺得事情不太對。比如說你堂堂一個皇子,怎麽來個欽天監還鬼鬼祟祟的,都沒有我朋友來得正大光明。更匪夷所思的是,還需要您親自動身。”

宿淵卻沒回答,反道:“你朋友,就是剛才和你在亭子那人?”

“對啊,江永年。”千姜本以為江永年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張九荻應當有些反應,熟料他只是無動於衷,“江永年是誰?姓江,難道是祥國府的人嗎?”

“不曉得,我本來以為他是買賣金銀的。”

“原來他就是那個傳聞中不學無術的江三公子。”宿淵回想了一下,又道“沒想到為博美人一笑,江公子都到欽天監來找桃花酥了。”

聽到美人二字,千姜臉上有些不好意思,覆又正色道:“你都聽到了?”

宿淵道:“動靜太大了,想聽不見都難。”

千姜道:“你一直找的就是方才那本書?”

宿淵右手捏住書脊,晃了晃道:“不錯。”

“你煉屍-油做什麽?”

“誰給你說……”宿淵剛想解釋,但又覺得大可不必。

“怎麽,還想狡辯?那日我在玄玉山上給你說了張大娘的事情,沒幾天你就派人屠了人家院子,人證物證俱在仍舊狡辯,也不曉得你們這些人的心怎麽長的,做不出來一件善事。”

“你別血口噴人啊。誰是張大娘,我怎麽會閑到沒事去屠不認識的人。”

“我看你不僅閑,而且壞!”千姜趁張九荻不註意,靈巧的從他手中抽出了那本小冊子。

宿淵顯然沒料到這一出,正想去夠,但念及此書極珍貴,加上年代久遠,斷然不能撕扯壞,便沒有再爭搶。

“還給我。”

“我偏不。你要敢做什麽的話,我就……我就弄出動靜來,讓大家都知道九皇子親臨山一閣!”

“說說看,你想幹什麽。”宿淵倒不是束手就擒,其實書的內容早就被他記在了腦中,只不過想聽聽威千姜要耍什麽幺蛾子。

“我要你給所有因賑災糧受難的百姓彌補!”

宿淵略一回想,道:“這件事,你也怪我?”

“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你是倉使大人,為何不好好管住你手底下的人?”

“威姑娘。我不想和你再多聊,既然你喜歡此書,便留著吧,我走了。”此番和商訣交換身份,已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若再不回去,怕是要惹出事端。

“慢著。”終於輪到自己喝止住別人了,千姜難免欣喜。

宿淵一轉身,便瞅見餘暉中的威千姜一臉得意洋洋。他沒有做聲,也未料想這個人對自己會有什麽威脅。

“我當然喜歡這本書了,畫得好,上面的字也結構漂亮,最重要的是……還有九殿下的掌中紋路。”千姜翻開痕跡最深的中間幾頁,每頁的邊緣處,都有一個小小的指印。“多虧我剛才註意到了。疏於管理的禁書,自然是灰塵多一些了。特別是這處‘己酉十月廿有五日雨中尉遲校’。”千姜專門將這處湊近了些給張九荻看。

果然見“尉遲校”三字後有半塊淺褐色的指紋。

想來是剛才為了看清校對人的身份,所以指間力大了些,雖然確定了監令與此事有染,但也不經意暴露了自己,宿淵不由皺了皺眉。

“殿下今日波折重重,比平日粗心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看他的表情,千姜便知曉這招有用。

“威姑娘今日這樣子,怎麽比往常看起來機靈了許多。說罷,誰教你的?”

“張九荻。”千姜下意識地回答道。這細致入微的心思,還是靠他言傳身授。

宿淵心道,原來還是我自己,挫折感轉眼煙消雲散。

見他薄怒漸消,威千姜從善如流地將書遞到他手中。

“你的條件還是方才那個?”宿淵慢悠悠地接過,問道。

“不錯,今日之事民女定然不會說出去。只要你給那些孤兒、饑民一個說法。”

宿淵本不想牽扯太多,奈何眼前女子執意上鉤,不如將計就計,便道:“你明日到倉使府來。”

千姜難掩激動,感覺空氣中都升騰起熱烈的氣息。

熱烈的……

氣息……

怎麽這麽熱烈?!

二人這才發現形勢不太對,一股熱浪襲來,書頁焚燒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走水啦!”

“豎子岳昌發瘋了!”

這梁架木的閣樓,最是懼火,加上正值春旱,閣樓邊的水池都空空如也,火勢一時難以遏制,不一會兒火舌就舔=舐到二層,本就松松垮垮的閣樓,此刻已赫然將傾。

二人也逐漸站立不穩,清晰地聽見周遭木材爆裂的聲音。

不行,得趕緊走。宿淵以為憑借本能千姜也曉得要跑,熟料她卻楞在當場,渾身發抖,哪裏還有剛才那麽鎮定自若的樣子。

“威姑娘,這個時候還在猶豫什麽!”人命關天,他一時也管不了太多,只好拉拉千姜的袖子,想讓她回過神來。

千姜卻順著宿淵的力,一個箭步飛身躲到他的懷中。

聲音顫抖,不曉得在嘟囔著什麽。

感受到她死死抱住自己,很是懼怕,饒是平常冷淡的宿淵也不得不放下戒備,他原本停留在空中的手臂總算緩緩垂下,輕柔的怕打著千姜的後背,道:“好了好了,別怕,一定能出去的。”

千姜深埋在他的胸=口,總算平靜了些,輕輕地點頭,溫順地像貍奴。

不曉得是否和小時候的事情有關,她自記事起就十分懼怕火焰,今天還好有張九荻在身邊,不然說不定會命喪當場。不過看起來,張九荻也十分懼火。

因為她清晰地聽見,這廝的心跳與上一次相比,變快了許多。

☆、廣惠倉真相

小山閣的火勢來得快,欽天監上下皆慌亂,是二人得以順利逃脫,從城東到了北郊。

“威姑娘,你抱夠了沒有?”

千姜從恐懼中醒轉,這才發現自己在張九荻的懷裏躺了許久,久到直到二人已經悄悄逃出了小山閣,她還掛著人家的脖子不肯撒手。

這的確怪不得自己,畢竟張九荻抱人的姿勢實在是太妥帖了。即便是逃出火場,理應狼狽些的時刻,他仍舊從容應對,穩穩當當地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千姜趕緊撒了手,站開一丈遠。

宿淵又往旁邊站了站。

這下二人的距離就更遠了。

北郊的深夜很是靜謐。

夜涼如水,一襲黑衣的張九荻仿佛湮沒在黑夜裏,唯獨茶色的眸子顯出些許光來。

“現在好了嗎?”

“好些了。”

“身體沒有不舒服?”

“手腕這燙了一下。”千姜鬼使神差地把手腕伸出去,這是剛才出閣樓時,不小心挨著的。

宿淵沒有反應,轉身凝視河岸,留下頎長的背影。

其實千姜仍舊有些頭痛,加上火場上吸入了不少煙,她的重心有些不穩。

宿淵忽然道:“威千姜,你今天毀了本王的計劃,你可知道。”

“啊?你是說你去閣樓偷書的事情?”

“怎麽能叫偷?那本來就是皇家閣樓。”

“那本農婦還能有什麽本事影響到殿下的千秋大計?”

“救了你,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宿淵解釋道,他原本想的是悄無聲息地離開,卻沒想到還帶了千姜這麽個累贅,也不知道天文閣的人會不會追上來。

千姜疑惑道:“我能有什麽影響?”

“本王且問你,你和江三少爺的關系如何?”

“一般般。”為何宿淵會對江永年這麽在意,千姜疑惑道:“難道你想起來什麽了?”

“應該想起什麽?”宿淵不明所以。

千姜解釋道:“沒什麽!”也對,張九荻連自己都記不住,怎麽能回憶得上只在他面前提過兩次的江永年?

宿淵又問:“既然關系一般,今天他帶你入了欽天監,沒帶你出去的話,應該也無妨。”

“你什麽意思?

“本王的意思嘛。”宿淵一步步逼近威千姜,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既然這裏荒郊野嶺的……”

“你別過來啊,你要做什麽?”千姜這才品出他的弦外之音,口無遮攔道:“你又要殺我?你縮骨癥好了,怎麽腦袋壞掉了?為何每次見我都要殺我。”

宿淵哪裏被人這麽頂撞過,但念在她尚有一絲用處,便解釋道:“你不必真的死,詐死即可,讓你在欽天監沒了音訊最好。”

“難道你今天救了我,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

豈止是一點點麻煩,那是相當麻煩。自己偷偷調查五皇子和欽天監陰謀的事情,正在關鍵時期,在千秋日前可千萬不能走漏風聲。但這話宿淵沒有說出口,畢竟救人是當時自己的抉擇。

“這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見千姜疑惑地點了點頭,宿淵又道:“你若照本王說的做,本王便把孤獨園的原委告訴你。”

“最好別是謊言。”

“當然。”不是謊言,但是只告訴部分的真相,也算不得說謊。“皇叔一直沒有時間管救濟災民的事,平常都是宿望在打理,他本不欲將此時交予我,但是陛下生病之前便早有交代,讓本王代接此事。在這期間,才發現廣惠倉暗地裏的勾當。”

“既都已知曉,為何還同流合汙?”

“本王這個皇兄你也看到了,待本王真是好得很,存步不離身。”

千姜聽出來他這是話裏有話,“既然你與五皇子關系不好,為何不把事情捅出去。”

“就這件事有什麽好捅出去的?”宿淵想要釣的魚,可比這個大多了:“他們還和天文閣有牽連,只是尚不明朗。”

“天文閣又是誰?”

“是欽天監的核心人物。也就是尉遲監令那一派。”見千姜仍舊一頭霧水的樣子,宿淵嘆道:“罷了,說了你也不太懂。”

千姜道:“你說了這麽多,也沒有說到點子上。我要的可是給餓殍的交代,而非聽這些故事。”

宿淵道:“你在孤獨園買賣賑災糧時,有沒有註意到小推車都是往城北推的?”

千姜回憶了一番,好像的確如此,“但這也只能說明他們城北的壞人比較多。”

宿淵道:“且不說這些人是好是壞吧。反正買的糧食,最終又回到了本王手上。”

千姜道:“你廣惠倉倉使,自己買自己倉的糧食,有意思?”

宿淵道:“準確地說,賣糧的是五皇子,出錢買的是本王,糧食最終還是給了孤獨園的孩童。”

千姜擺擺手,道:“你胡說,本應該給孤獨園的糧食,不是都被賣光了嗎?所以才會有堆得那般高的嬰孩塔。”

宿淵道:“準確地說,經本王之手給孤獨園的糧食是足夠的。你看到的那些嬰孩並非被餓死,而是被毒死的。”

“毒=小孩做什麽?”千姜難以置信。

“本王也很好奇孤獨園對屍體和毒=藥這麽感興趣做什麽,於是才來了這找線索。沒曾想還真的找到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千姜才發現自己好像冤枉了他,但是想到張大娘,她仍舊憤懣,便道:“那這些事情和張大娘有什麽關系?你為何要對她痛下殺手?”

“小商那日是去尋線索的,本王並未讓他濫殺無辜。”

難道還有第三股勢力?千姜感覺雲裏霧裏的,怎麽什麽事情都和這孤獨園扯不開關系,她一時頭腦發昏。

“你的腦袋一時半會兒想不清楚是正常的。不過威千姜,本王算是信守承諾了吧。”

千姜正欲張嘴說話,卻聽見身後傳來陣陣高呼。

“人往這個方向來了!”

“在那裏!”

舉著火把的人朝他們追過來,撕碎綢緞般的夜色。

這些欽天監的人竟然還有閑工夫來抓他們!

宿淵劍眉微蹙,再往前奔逃已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仔細瞧了瞧,左右不過十餘人,便起了殺=意。

“躲好了。”宿淵道。

欽天監的人雖然學的都是些天文歷法,不會舞刀弄劍,但是使的都是些花裏胡哨的玄門招式。話不多說,一近身便使出了瘴氣功法,好在宿淵早有準備,捂住口鼻順風而行,任憑他是萬神龍瘴還是十佛龍瘴,迷不了人都是白費功夫。

見此人中不了陰招,來者便移形換影,擺出了陣法,使出破甲鬼步,要近身攻擊。

偏偏宿淵的輕功極佳,加上手中的短劍極快,他的手腕翻轉,劈風破浪,唰唰幾下,便擋住了攻勢。

他殺=意正酣,忽然發現原本靜靜貼著自己後背的一雙手,逐漸抽離。

糟了!

千姜不曉得這是瘴氣。

宿淵略一分神,旋即轉身將千姜接在懷中。

從火場救人就要救到底,這是他對此事的唯一解釋。

尚有餘力的人又要發起第二波攻勢,黑暗中又忽然扔出好幾個暗器,精準無誤地刺中身體,原本想要偷襲之人都應聲倒地!

“屬下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宿淵略一擡眸,眼前黑壓壓跪了一片人,原來是自己的暗衛們。

“怎麽來了這麽多人?”宿淵本就武功極佳,一般都不會讓暗衛在身邊待著,加上為了隱藏自己的實力,身邊看得見的往往只有珩一一人。

“宿望欺人太甚,方才對商訣嚴加拷打,他仍舊沒有說殿下在哪,被宿望斬斷一根手指……”珩一抿了抿嘴,又道:“殿下,我們為何要受宿望這般欺辱,即便是打一架又何妨,我們又不是打不過。”

宿淵聽見珩一這般孩子氣的話,嗔道:“珩一!小商的仇,今天就記下了,但是報仇又不是在今日,為何如此急躁。今日眾人出動,難免引起宿望註意。”

“殿下放心,這些兄弟一點都沒有暴露。”珩一說完,暗衛們拖著方才的屍=體,又都隱藏進了夜色中。

“殿下,這位姑娘是?”珩一問道,畢竟除了殿下親近的宋憶慈,還甚少見他把誰抱在懷裏過。

宿淵身上殺意漸消,這才發現把千姜的姿勢似乎親密了些,他有些震驚地扔開手,本來靠在他膝蓋上的千姜滾到了地上。

因為身體的疼痛,尚在昏迷中的千姜仍舊嘟囔了一聲。

“山一閣碰見的,礙事之人。”

“要不要殺了她,以絕後患?”

珩一拔劍的手卻被宿淵的眼神殺了回去,“不殺不殺,都聽殿下的。”珩一臉上堆笑。

“這人留著有些用處。”

“難道和天文閣制=毒之事有關?”

宿淵點點頭,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千姜,道:“先把人保住吧。”宿淵站起身來,正要走,卻又像是放心不下似的,轉身問:“你曉得怎麽抱=姑娘吧?”

珩一楞了楞,點頭如搗蒜:“當然知道。”覆又在心裏嘀咕:不知道怎麽抱人的,怕是殿下你吧。

珩一正欲動手,卻發現這姑娘的脖頸出有血痕,不禁道:“殿下,這姑娘怎麽在流血?”

什麽?

宿淵一把將珩一推開,小心翼翼地扶起千姜。

她的發絲垂落,順著夜風輕輕拂過他的手臂。

“威千姜,你什麽時候受的傷?你醒醒。”

“千姜,他便是威千姜?!”珩一幾乎是驚叫出聲。

宿淵冷眼望向他。珩一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只好低聲解釋道:“殿下昏迷的那段時間,一直在念威千姜……”

“你說什麽?”

“就是殿下流落民間,然後被救回來的那段時間!您昏迷不醒……”

宿淵瞧了瞧懷裏虛弱的威千姜,又理了理思緒,難道他和威千姜的事情,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得晚了點。

廣惠倉的事,算解釋清楚了吧。

話說我會不會被雷劈啊,歷史上的廣惠倉原型真是拿來做善事的。

藝術加工藝術加工……

☆、痛苦又如何

料想府內定然有宿望的人蹲守,宿淵帶著人回了自己的秘密居所——寧休崖。

這是北郊荒山上的一處峻崖,人跡罕至。卻蕩翠湧綠,泉壑清泠,是打理了許久才有的景致。

月明掛修竹,宿淵靜靜坐在清泉中央的大石上,閉目沈思,皎皎月色灑上俊美的臉,平添幾分溫柔。

“殿下,您想起來千姜姑娘了嗎?”在一旁的珩一猶豫了半晌,還是開了口。

“想不想的起來都無所謂。”宿淵道。

雖然他不得不承認,有時見到威千姜,自己會十分不自在,比如腦中會忽然閃回一些陌生的場景,還有莫名其妙想要保護她的錯覺。比如早前在玄玉山,比如此番在火場。

“您說她還有用?”

“不錯,她可以替我們試毒,在山一閣,耳聞一陰陽人說其體質奇異,不懼毒甚至可解毒。”

“如果真是這樣,那千姜在解陛下的奇毒這件事上,豈非大有可為!”珩一道,又問:“那萬一陰陽人的話不可信怎麽辦?”

宿淵道:“所以我們要讓她試試看。”

珩一點點頭,若有所悟道:“怪不得殿下只差人止了她的血,瘴氣卻未解。這欽天監用的瘴氣,自然是毒性極強,若她能承受得住,那陰陽人所言便有幾分可……但是,威姑娘豈非要受很久的折磨,這……”

宿淵久久不言。

好不容易凝聚的心神,又有些亂了,他索性轉移話題道:“去請樊寄奴。”

******

翌日清晨,千姜迷迷糊糊地睜了眼。

她感到身體被極度的柔軟、溫柔包裹,周遭異香撲鼻,仿佛置身花叢中。可這花香,未免太熾烈了些。千姜一個噴嚏,總算徹底清醒過來,卻見面前坐著的小姑娘正甜甜地看著自己。

“這是什麽地方?”

小姑娘不答話,推門便跑,一路道:“寄奴姐姐,她醒了!”

樊寄奴?

怪不得如此這般軟玉溫香。

等等!張九荻這是把自己帶到了青=樓?

千姜氣不打一處來,坐起身來便要去興師問罪。

未料,剛好也有人推門而入。

“你做什麽?”見千姜衣著不=整,神色匆匆,來人冷漠道。

“正好你直接送上門來了。張九荻,把我帶到這個地方做什麽?”還未等宿淵答話,千姜又道:“虧我昨天還因為誤會你,有些愧疚,沒想到你竟然如此不尊重人。”

“怎麽,你以為本王對你有什麽非分之想?”

他這麽一說,千姜趕緊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宿淵輕笑道:“就威姑娘這姿色,還是罷了吧。單說這塊疤,是個人都會害怕。”

千姜這才發現自己從胸口蔓延到脖頸的那塊長長的傷疤露了些出來,即便只是小小一截,邊緣的歪歪扭扭也足夠讓人生厭。

雖然這塊傷疤是……罷了……千姜沒有多言。

宿淵正色道:“你還記得昨日的承諾嗎?”

“記得。你想要我做什麽?”

“幫我試毒。”

千姜眼睛裏的神采黯了些,“試毒豈非很痛苦。”

宿淵道:“痛苦又如何,也不會死。”

千姜笑道:“不好意思,民女可沒這個膽量,也不想費這個勁,再說萬一真被毒死了怎麽辦?”

宿淵反道:“你不是想要報仇嗎?”

千姜疑惑道:“你如何得知!”

宿淵卻未作答,道:“你要替你父親報仇,本王可以幫你。畢竟你一個姑娘,要想刺=殺宋大人,難於登天,況且他劍術了得…………宋大人眼下駐守南境,陛下千秋日他會返京,本王定然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可是,你不是和宋憶慈關系要好嗎?他可是宋姑娘的爹。”

宿淵笑了笑,一臉高深莫測。

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千姜索性一點頭,道:“好,就這麽說定了。”

“千秋日之前,一切都聽我安排,這幾天都留在樊寄奴身邊,隱藏身份。”

“若我不聽呢?”這鶯歌燕舞的地方,她可不想多待。

料張九荻冷峻道:“你不聽的話,你朋友斜也,是叫這個名字吧,就沒命了,連同你們那個方外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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