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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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到公司的時候,正好在停車場遇見了白奇。張景揚了下胳膊:“哥,這兒!”

白奇看見他,鎖了車走過來:“今天來這麽早?”

“嗯,今天沒堵車。”張景撞了下他肩膀,說:“小美昨天晚上發微信跟我說要辭職,他跟你說了嗎?”

白奇說:“沒有。”

張景手揣兜裏,想了想說:“看來他這回挺認真的,你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有用?”白奇笑了聲:“人想幹不想幹的,我說了也不算。”

“你就裝,”張景斜睨他,“沒人比你說的算。”

“我說的真不算。”倆人進了電梯,白奇伸手按了樓層。他說這話的眼神裏面還有點深意,張景突然覺得這倆人可能也沒像外表看著的這麽簡單。

這幾天季東勳不在,張景的生活一下子變得無聊了很多。一個人上班下班的,吃飯也都是自己。其實季東勳回來之前他過的向來都是這樣的生活,沒覺得有什麽。也就是最近這段時間季東勳一直跟他在一起,所以突然過了幾天這樣的日子,他還有點不適應。

有時候還真的是,當你什麽都沒擁有的時候不覺得怎麽,但擁有過又失去就會讓人有些失落。

張景在那天晚上吃完藥的時候突然想到,就連姜凱都很多天沒找過他了。他沒給姜凱的電話設置黑名單,因為這樣做沒有意義,限制住一個號他還會再換。而且關於他的事張景已經跟季東勳說過了,所以沒什麽好躲的。

他愛打電話就打吧,願意折騰就隨他折騰。

不過這人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樣,一個電話也沒有了。張景倒是樂得輕松,可能姜凱是他生活裏唯一的負面能量了。沒有他偶爾打過來的電話,張景的生活平靜又放松。

季東勳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每晚睡前會多陪他聊一會兒,哪怕兩個人都不怎麽說話,但是聽著季東勳的呼吸,張景就能睡得更沈一些。

季東勳有時候會在他睡著之後才掛電話,張景醒來之後臉上有道被手機硌出來的紅印子。張景看著那個紅印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當初他追季東勳的時候,季東勳貼了幾天創可貼,導致鼻子和臉有了色差。

因為這一小段回憶,張景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錯。

去心理醫生那裏治療的時候,醫生笑著問他:“男朋友出差回來了?”

“沒有啊,”張景搖頭,“還得幾天吧。”

“那心情這麽好。”

“啊,”張景摸著鼻子笑了,“昨晚做了好夢唄。”

“挺好。”醫生遞給他一張圖:“來吧,挺長時間沒做測評了,看看這個,閉眼五分鐘,發散你的想象力,然後給我描述一下。”

張景接過來看了眼,只是一些淩亂的線條,毫無章法,也沒什麽固定的圖形。他閉上眼,仰頭靠在沙發上,靠枕很軟,張景又拿過一個抱在手裏。

五分鐘之後醫生問他:“都想什麽了?想什麽說什麽,別不好意思。哪怕你想到了一場完美的性事也可以跟我分享一下。”

張景一下笑了出來,說:“可惜了,沒有。下回我努努力吧。”

醫生淡笑著:“說吧。”

“風箏。”張景平靜地說:“很多顏色很多形狀,風很大,它們飄得很高,有些線纏在一起。”

醫生停下筆,擡頭看著他,道:“繼續。”

張景抿了抿唇,低聲說:“陽光有點刺眼,風箏飛太高就看不清楚了。有只風箏的線掛在樹上,纏了很多道,飛不動了。”

“還有嗎?”

張景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了,就這麽多。”

醫生點頭:“行。這圖我給你看過嗎?”

“沒有啊。”張景把圖還給他,笑道:“看過我還用費心想嗎?我直接拿以前答案說說得了。”

醫生看他一眼,淡淡一笑。站起來去書櫃裏抽出個文件夾。翻了幾頁,從透明夾層裏拿出幾張紙。他遞給張景,說:“你這記性也不成啊,快覆習覆習以前的答案吧,下回好直接作弊。”

這是幾個月前的測評記錄,時間大概就是他剛來治療不久。張景看到圖的時候有些驚訝,接過醫生遞過來的剛才那張,兩張放在一起對比,其實就是一樣的,只不過把上次的圖翻轉了一下。

“還記得你當時怎麽說的嗎?”醫生站在桌前,腰靠在桌沿上,胳膊環胸,輕笑著說:“你給我的描述是,深海底下的海藻,礁石,魚骨。”

張景擡頭看看他,說:“我記得有過這個形容,但我真不知道是一樣的圖。”

醫生笑問:“神奇嗎?”

“嗯,”張景又看了看圖,還給他,“這說明什麽?我樂觀了?”

醫生把文件夾原原本本放回去:“差不多吧,心理狀態趨近健康,壓力減緩。但是還差一點。”

“我挺滿足了,”張景問道,“是不是等完全健康了我就好了?”

醫生非常抱歉地笑了笑:“心理是精神機體的輔助項,它健康了不代表精神就痊愈了。剩下的問題我們慢慢來,也不遠了。我有信心,你也有吧?”

張景揚了揚眉毛,挺灑脫地呼出口氣:“不急。”

“這是假話。”醫生用筆點了點他:“在心理醫生面前說謊行不通。”

張景沒繃住,笑了出來:“行吧,其實我還真挺急。我的情況你知道,有話不能說挺憋人的。”

醫生問:“還不打算和他說?”

張景搖頭:“以前敢說病不治好就不跟他在一起,現在不敢說這話了。我覺得我堅持不住,就算真治不好我也松不了手。看看吧。”

他的眼神非常認真,低聲說:“我只是希望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眼前的我能是個正常人。”

醫生看著張景,眼裏有著溫和的期待和祝願。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堅持,包括他自己也有。當初和他的搖滾青年決定在一起之前,他糾結掙紮了一年多。

他給張景治療了這麽長時間,其實他一直挺欣賞這個帥氣的小青年。病情反覆無常,但他從來沒失去過希望。他心裏一直有個人,所以方向不會變,狀況多不好多讓人看不見光的時候,他都能笑笑然後說‘大夫我好像又嚴重了,沒事兒咱們接著治吧’。

他治療過的每一個患者,他都是真的想治好他們。但是張景他尤其掛心,可能因為欣賞他的性格,也可能是想看到他的戀情能有好結果。

張景從他那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他坐在自己的摩托上,想著那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圖,忍不住笑了。

真是神奇。

這個時間季東勳肯定睡著,但是張景非常想撩一下。他想了想,擺了個姿勢,戴上他的墨鏡自拍了一張。拍完還挺滿意的,看看這臉,酷帥酷帥的。

他把照片發季東勳微信上了。

季東勳沒回覆他,張景知道他睡著,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醒了說說我帥不帥。”

張景發過去就覺得自己好像有病,他有點想撤回,但是發都發了還是算了。他笑笑把手機揣回兜裏。

剛要打火離開,張景一擡頭就看見季東勳站在他前面不遠的地方。張景一楞,隨後才自嘲一笑。他擰了擰油門,駛過他身邊的時候看著他說:“哈嘍大寶貝兒,早點回來。”

季東勳是兩個小時以後打電話過來的,張景當時剛喝完一杯牛奶,看到季東勳的電話有點開心。

“嗯?”

季東勳的聲音在那邊響起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慵懶:“那麽帥就別戴墨鏡了,我都沒在你勾誰呢?”

張景一下子笑了出來:“醒了啊?”

季東勳“嗯”了聲:“本來還沒到時間,但是看見你照片就睡不著了。”

“讓我帥醒了?”張景把腿搭在茶幾上,挺自在地問。

“對。”季東勳笑了笑。

張景聽見他的笑聲,不自覺地把手機又往耳朵上貼了貼。

這樣的日子真挺好的,恍惚間就好像中間的四年沒有過,他們還跟當年一樣,張景還是那麽樂觀。

季東勳回來是在兩天以後,張景早上沒接到他的電話,之後打電話也沒打通,他還以為季東勳比較忙。

所以他下班回家一開門看見季東勳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時候,張景毫無準備,他第一時間覺得那是自己的幻覺。

季東勳看著他猶豫的眼神有點心疼,他站起身走過來抱住張景,在他唇上輕咬了一口。

“看見我了連句話都沒有?看來這幾天真約著炮了啊?”

張景眨了眨眼,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東勳說:“剛到半個小時。”

張景還不是很確定,剛要咬舌尖試試,季東勳就低下頭又吻住了他。這個吻持續時間還挺長,之後季東勳暧昧地含著他的唇,低聲問:“對我這麽冷淡?”

這個吻簡直不能更真實了。

張景這才確定眼前的季東勳是真實存在的,他的眼睛裏慢慢變得亮起來,覺得有點驚喜。他問:“哎你回來之前怎麽沒跟我說啊?”

季東勳笑道:“我這不是好抓你現行麽,我要提前說了你不就有準備了?”

張景樂了:“那你抓唄,翻翻床底下窗簾後面什麽的,看我藏人了沒有。”

季東勳眼裏是深沈的愛意,擡手摸摸他的耳朵,溫柔笑著。

張景覺得心都要飛起來了,季東勳走了這一周多他都有了點度日如年的意思。人果然是不能慣的。

他問季東勳:“你那邊都處理完了?”

季東勳點頭:“嗯。”

其實合同簽完了後面還有些需要詳細討論的部分,但季東勳等不了,他提前回來了,剩下的交給了同去的兩個經理。

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明天姜凱的十五天拘留就到期了。他放出來了肯定不會消停,他不傻,一想就知道他莫名被舉報肯定和他們脫不了關系。所以季東勳不可能留下張景自己在這裏。

後悔的事一生只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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