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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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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中,幾位有心儲位的皇子,還有支持他們的世家,都不約而同的出手,想要阻攔太子回長安城的步伐。

當然,阻攔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能把太子徹底攔在長安城外,讓太子豎著出長安城,橫著回來。

這些人的心思,天元帝也好,眾多臣子也好,心中不是不清楚。

不過,若是連這些明擺著會出現的“小打小鬧”,太子都對付不得,那麽,太子也不必回來了。

雖說天元帝心疼自己最看重的兒子,然而,大棠的前途面前,他還是選擇甚麽都沒有說,甚麽都沒有做。

對天元帝來說,當初堅持派寧君遲去接棠落瑾,讓寧君遲護送棠落瑾回來,這已然是他最大的私心。

接下來的路程,就要靠棠落瑾自己,完完整整的走回來了。

太後雖不如太皇太後心有七竅,可是也猜得到天元帝的打算,聞言只嘆:“太子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皇帝何必……”她頓了頓,才道,“那幾個皇子,倒暫時不必太放在心上。只是他們背後的人,人老成精,奸佞狡詐,才是太子最重要的敵人。他們若是出手,狡猾陰險,太子小小年紀,如何能敵?”

天元帝何嘗不焦急?

對天元帝來說,棠落瑾是他最看好的兒子,也是他身為大棠皇帝,為大棠的未來,選擇的最合適的下一任皇帝,如此,讓棠落瑾接受各種歷練,自然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事情。天元帝從前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已然經歷過這種殘酷的“歷練”,當年他並不完全能懂得先帝的“殘忍”的舉動,可是現在,人已經完全明白了先帝“殘忍”舉動的用意,並且用在了自己最看好的兒子身上。

天元帝一方面明白,他這樣做是對的,如此技能歷練太子,又能讓其他皇子在失敗之後,或許罪狀太輕,就這麽活了下來,然後安安分分的追隨太子,或許罪不可恕,然而有他這個父親在,尚且能夠保下一命;另一方面,兒子自相殘殺,對天元帝來說,又何嘗不殘忍?

“且再等等罷。”天元帝語氣輕松,眉心卻始終都在皺著,“君遲去接太子,必定能一路護送太子平安回長安。且,太子少年聰慧,必不會在途中出事。”

太後嘆道:“正因為是信國公去接太子,哀家才這樣日日擔憂,皇帝,還不明白麽?”

天元帝沈默。

太後道:“哀家大約能猜到皇帝的意思,這一次,既是想要試探寧家的忠心,也想讓太子一舉收服信國公,無論邊境的寧家父子將來做出怎樣的選擇,留在長安城守著寧家七個孩子的信國公,都要被太子收服,如此才能國家安穩,太子安穩,對世代忠良保衛大棠的寧家,如此也有一個好交代。但是,這世上事,素來難以兩全。自皇後糊塗,做出那等決定後,又沒有度量承擔自己的過錯後,太子和寧家,就已然是勢不兩立了。”

天元帝繼續沈默。

太後繼續道:“皇帝忘了,當年先帝在位時,皇室尤其是皇儲,從不肯和寧家聯姻。可是當年,還是皇子的皇帝,兩次定親,妻子沒能過門就都過世,雖那時就傳出了不好的話,但皇帝彼時畢竟是皇子,還是養在了哀家名下的皇子,距離儲位只有一步之遙,哪怕死了兩個未婚妻,那時想要把女兒或孫女嫁給你的人,依舊數不勝數。”

“可是,先帝卻為你指了同樣克死了兩任未婚夫的寧氏。”太後一針見血道,“當年先帝明知,寧家女連嫁到普通皇室的都少,卻仍舊給已經離儲位只有一步的你,皇帝,就不曾想過其中的緣故麽?”

當年的事情,太後記得,天元帝自然也記得清清楚楚。

寧家有厚重的軍功,有世代為大棠浴血疆場的功勞,彼時無論是他,還是先帝,都對寧家感情頗深。

只是,雖然感情極好,先帝和他都未曾想過要娶寧家女。對先帝來說,或許想過把寧家女嫁給稍稍偏遠的皇室的想法,卻沒有想過把寧家女嫁給自己最看好的儲君。

只是世事難料,偏偏那時,寧家女接連兩次沒了未婚夫,而天元帝也是兩次沒了未婚妻。寧家當時掌家的是寧山的祖父和父親,寧山的祖父和父親不幸一起死在了戰場上,臨死之前,連句遺留的話都不曾說。

寧山的母親聞得消息,登時就要咽氣。

先帝帶著還是皇後的太後,齊齊去探望,就被其托付了家中剛剛到了定親年紀的寧氏。

先帝彼時正對寧家心軟,聞得此言,便當即答應了下來。

只是回頭再思索,就發現除了被他選定了儲位的皇子,並沒有其他適齡皇子,可以去娶寧氏。尤其是寧氏命硬,已經克死了兩任未婚夫。先帝拿了寧氏的八字和幾個沒有成親的適齡和不適齡的皇子的八字去算,最後只有自己看中的皇儲八字與其相合。

“先帝重情,彼時寧氏的祖父和曾祖父一同戰死沙場,寧氏的祖母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死前相托,如此情義之下,先帝才松了口,讓寧氏嫁給你。”太後嘆道,“先帝當年松口時,姑母大怒,和先帝大吵一次,母子二人不歡而散。如今想來,姑母大約是當年,就猜到了皇帝今日要面臨的局面。”

一邊是忠臣和重臣之家,一邊是膽敢做出換子一事,並且對皇子幾次下死手的讓人厭惡的皇後。

偏偏天元帝顧忌著寧家和朝中大臣,不能對寧氏下手,甚至,只能讓太子出面,去收服將來在長安的寧家掌權人。

天元帝和太後一樣,不能說先帝的不是,只得道:“無論寧氏如何,寧家如何,太子就是太子。若是太子出事,乃寧家出手,那麽,十二皇子,便不必留著了;若非寧家出手,十二皇子,亦和儲位無緣。”頓了頓,又道,“兒子知道母後擔心甚麽,母後安心,兒子不是父皇,雖看重寧家,然而用婚姻之事,綁縛忠臣的事情,決計不會再做。而對太子的試探,也只有這一次。這一次,若太子收服不得君遲,那麽,兒子絕不會讓太子身邊,再跟著寧家人!”

太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寧家忠心,她自然明白。可是,太子是太子,是她自小看著長大的。她不能放任皇帝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一次又一次的為了寧家,讓太子受委屈和危險。

母子二人的談話,旁人自然不知。

雖然在外人看來,太後並非天元帝親生母親,母子二人並不算親近。可是事實上,天元帝年少時,受太後照顧良多,太後又是天元帝最敬仰的太皇太後所看重的人,天元帝對太後,自是尊重非常。

長安城諸事,暫且不提。

太皇太後雖擔憂棠落瑾,但棠落瑾如今過得,卻還算滋潤。

雖然一路之上,他是和寧君遲一起走的。

但寧君遲卻並不幹涉他的路程決定。通常都是,棠落瑾想要走哪條路,寧君遲都不反對。除非在其中一條路,可能走不到客棧時,才會幹涉一番。

於是棠落瑾便帶著一行人,走到廣州去了。

寧君遲:“……”好罷,既然小七喜歡,那就慢慢走好了。想當年,他小時候躲避敵人的時候,也往廣州這邊繞道走過一回。如今再來,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廣州正是酷暑,天氣燥熱的時候,周圍人說的話,哪怕是官話,和長安城說的話也大有不同。

好在棠落瑾身邊的人裏,就有會粵語的人,溝通起來,倒也不算艱難。

於是一行人在廣州玩了十日,才開始繼續啟程。

仍舊是棠落瑾來點行程。

去福建,百佛寺。

寧君遲皺眉:“如今十天過去,那些人應當猜到你沒有按照可能的行程走。再猜到舅舅在你身邊,很可能想到舅舅當年繞道的事情,往這邊追來。咱們從前在福建住過兩年,如今往這邊來,也不是很難猜想的事情,怕是咱們往百佛寺這邊一來,就有人要聞著氣味,趕過來了。”

棠落瑾卻不急。

“遲早的事情而已。”棠落瑾將遮住額間痣的額帶摘了下來,拿在手中把玩,“如果他們始終追不到我,那才真的要出事。總要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追到我一兩次才好。”

狗急尚且還要跳墻。如果那些人發現,自己怎麽也對付不了棠落瑾,那麽,他們要麽就從此老老實實的,再不做其他想法,要麽,就會從此聯手,先把他打死再說。

如今父皇猶在,棠落瑾是不能讓那些人怕他怕的全部不敢動手的,他總要留下一二人,讓眾人以為,自己並不是堅不可摧的。可是,就算要露出馬腳,他也不願意白白便宜了那些人,如此才選在了百佛寺。

百佛寺不能殺生。可是,百佛寺的和尚們,都是會功夫的。

這些和尚,一定能幫他把全部的人,都抓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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