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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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雪地裏待了些時候的南宮慈,一回到襄王府立刻就病倒了,也讓趙鑲嚇了一大跳。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趙鑲因為心中有愧,所以一直待在襄王府照顧他,南宮慈幾乎要以為可以回到過去那般被細心呵護,對方眼中只有自己的時候。

只是過沒幾天他就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妄想,沒幾天他又從下人的耳語中聽見趙鑲在他情況好轉一些後,便又去找長生侯,只是那長生侯非常不待見趙鑲,在獲得皇帝默許後,便讓趙鑲吃了閉門羹,但趙鑲仍未死心。

南宮慈跟了他這些年,也多少了解趙鑲的性格,加上最近這一連串的情況讓他細細回想,越是深刻地體悟到趙鑲性格中劣質的那面。

趙鑲是非常典型的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可當東西揚在手中時他就不覺得東西有多珍貴的人,非要等到別人獨具慧眼地拿走後,他才會頓然所失,又克制不住自己地想要去搶回。

以前情濃時從不覺得,一旦感情出現異樣時,那缺陷就不斷地擴大、變得無比鮮明。

聽著身邊的小廝明新替自己抱不平之鳴時,南宮慈恍恍惚惚地想起,當年自己在寺廟中第一次遇見趙鑲的那一天,原本是陪著妹妹去問姻緣,因為那間寺廟據說在這方面頗靈驗,所以妹妹才迫不及待地想去尋個好姻緣,還順便讓他也求了之簽。

只不過當時他們兄妹倆抽到的都不是什麽好簽,妹妹是抽到支下下簽,解簽的和尚看了看便說,她心中所想的對象不是她的良人,她終其一生也與那意中人無緣,讓她臉色非常難看,要不是被他攔阻,或許就失了風度地破口大罵。而他抽到的不是下下簽,但老實說也不是多好的簽詩。

那時解簽和尚還再三地看了看他,斟酌用詞半晌後才告訴他,他這雖非下下簽,卻也不是多好的簽,從簽詩上來看,他命中無子且註定坎坷一生,雖以後會苦盡甘來,但在這甘來之前,他的人生會有番大起大落。

當時他和妹妹因為都抽到下簽,心情也不怎麽好,因此都不將之放在心上,覺得那肯定不靈,但現在想想……

他突然地就想再去那間寺廟,求看看能否為自己的命帶來些變化。

明新聽見他說想去那間寺廟,一開始當然是說他身子現在未好不宜出遠門,但架不住他的堅持,只能替他去做安排,臨去前還遲疑地問他要不要去問王爺是否陪同,但他猶豫半晌後,還是緩緩地搖頭。

他雖與趙鑲在一起,但和溫秋甫當初的待遇並不大相同,溫秋甫自認不是男寵、是情人,可王爺待他其實也不過就當藏在深院的男寵相去無幾,但自己卻是一開始就被放在名面上的專寵,以前認為這樣代表王爺不覺得他是見不得人的,可現在……

他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說不定像溫秋甫被藏掖著那樣還比較好,不會像他現在這樣進退無路。

※※※

那古寺離京城並不算太遠,半天馬車的距離便到了。當他踏進寺裏時,在大殿的解簽和尚還是當初那一位,看見他後先是一楞,接著嘆息似的「阿彌陀佛」一聲後,便什麽也沒說地退到一邊去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佛像,明知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還是無聲地落淚,在心中詢問佛祖,他到底哪裏錯了,要這樣對他。

「公子……」

明新擔憂的看著他,但他只是搖搖頭不說話,要明新先出去。他想一個人靜靜。

他又求了一支簽,當他看見上頭的簽詩時,渾身如入冰窖般寒涼,因為那只簽,竟和當初他與妹妹來此求的簽詩一模一樣,仍是同樣一枝壞簽。

這是……在告訴他什麽?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佛像,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凝望佛像多久的時間,回神想在寺院裏走走,出了大殿卻未見明新,他微微一楞後便想明新或許是去茅房解手,加之他自己也想一個人獨處,便不以為意地走到寺裏的林苑,凝望著黑褐枝椏上堆積的霭霭白雪。

他最近總是如此,望著望著就會走神地陷入回憶當中,想著當初是怎麽遇上趙鑲、如何愛上對方,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排解掉沒有趙鑲在自己身邊的那種空虛與不安。

在他發呆的時候,一陣奇怪的歌聲搭著不甚熟練的琴音,突然勾回他的註意力,像有種奇怪的引誘力讓他不由自主地循著聲音來源走去。

說奇怪是因為那曲子輕柔但卻不似任何曲牌,可詞意卻又讓他生生地停下腳步專註聽著。

「……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愛情兩個字,好辛苦。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作糊塗,知多知少難知足。看似個鴛鴦蝴蝶,不應該的年代,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

南宮慈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首奇怪的歌就像把銳利的刀,狠狠挑開自以為可以裝作沒看見,但實際上已經潰爛的傷口,在其中來回攪動,痛得他說不出話。

新人笑,舊人哭。

那不正是自己現在的心情嗎?他很想裝糊塗,卻怎麽也辦不到。

眼中含淚地看向唱著那奇怪曲子的人,他錯愕的發現那竟是獨身一人的長生侯唐曇,不知為何也出現在此地。

而且那詞……南宮慈覺得此時此刻充滿諷刺,四年前自己是那個新人、溫秋甫是那個舊人,可此刻卻顛倒過來,自己變成那舊人,失去記憶成為長生侯的唐曇卻是那新人。

在他茫然怔忪時,唐曇的歌聲戛然而止,和他對上了眼。

看見那依舊澄澈的眼眸,南宮慈沒由來的一陣心虛,可進階而來是滿滿的忌妒湧上心頭。

「南宮公子?」

對方溫和恬淡的嗓音讓他心情萬分覆雜,忍不住咬緊唇瓣,有瞬間他是對這人相當惱怒且憎惡的,認為對方這種態度是故作姿態,是在模仿自己。

他一定是因為怨恨當初自己從他手中搶走趙鑲,覺得要像自己這樣才能奪回趙鑲,因此才在失憶後下意識地模仿自己吧?自己的個性再加上那張曾經讓趙鑲獨寵多年的容貌……或許就變成了趙鑲心目中最完美的伴侶形象。

「……侯爺。」即使再怎麽不甘願,南宮慈還是只能如此禮貌地稱呼對方。

唐曇看著欲言又止的南宮慈,只是向他點了點頭,但也沒再多說什麽,因為他也不知道能和南宮慈說啥。話不投機半句多,況且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雖然這情敵只是單方面的認為。

「……王爺他……這幾日又找上侯爺了吧?」南宮慈語氣淒然地開口,那種充滿閨怨的語氣,不由得令唐曇忍不住地抖了抖。

一個好好的大男人有必要如此嗎?為了一個那樣子的人,唐曇一點都不覺得對方有哪裏值得讓人這樣死心塌地,相較之下他覺得南宮意的眼光或許還好一點,看上的是古仲顏。

「南宮公子,我其實並不相見到你家王爺,所以才避到這寺院來。」唐曇嘆口氣,態度坦然地表達他有多麽不待見趙鑲,只是這語氣反而深深地刺傷南宮慈。

唐曇困擾的語氣此時此刻聽在南宮慈耳裏,就像是在跟他炫耀,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當初雖然被自己搶走王爺的愛,但現在王爺還不是一樣回心轉意粘著他,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想要。

那就像是……像是自己不過撿了對方不要的東西卻又視若珍寶……那種心情說有多別扭就有多 別扭。

憑什麽自己渴求的,對方卻棄若敝展,還把趙鑲的所有註意力都給搶走?

「你……是在報覆我嗎?報覆我當初搶走王爺。」南宮慈面色難看,像是要哭出來似的,讓唐曇有些訝異的看他,似乎很意外他會這麽認為。

也不懂他哪裏讓南宮慈認為自己是在報覆對方,他明明是很努力地想避開趙鑲和南宮慈啊?

「南宮公子,我不懂你所謂的報覆是什麽,但我對王爺當真無意。」

「既然無意,為何連失去記憶都要模仿我?不就是想改變自己好勾回王爺嗎?」

南宮慈語氣難得尖銳,也讓唐曇恍然大悟,同時想起自己在和古仲顏護送趙頊回京、於半途上第一次遇見趙鑲時,趙鑲也是一副責問的口吻諷刺他模仿南宮慈是沒用的。

他忍不住在心中咕噥,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自以為是的讓他頭大。

「南宮公子認為我是在模仿你?」過了一會兒,唐曇才輕笑的道。

「本、本來就是……你失憶前……個性那樣沖動。」

唐曇輕輕地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不知是同情還是憐憫,也看得南宮慈渾身不自在。

「南宮公子,我還是奉勸你一句,那種男人不值得你這樣挖心掏肺。」唐曇嘆息的說著,也不想說別人的壞話,只能委婉地表達自己意見,他純粹覺得像南宮慈這樣溫順的小白兔,配趙鑲那種渣實在是太浪費了。

只是沒想到南宮慈聽見他這句話後臉色大變,一臉憤恨且充滿敵意的看著他。

「你果然是想讓我離開王爺,趁虛而入的吧?」南宮慈忿忿地職責,讓唐曇有種目瞪口呆之感,最終仍是嘆息地搖搖頭,不再多說一語地起身。

他話都說到這分上了,南宮慈還如此執迷不悟,不相信自己無意爭奪襄王,也無意與襄王在一起。他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麽,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存在著偏見時,說再多都無益。

「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出現在王爺面前……如果你不出現就好了。」

南宮慈說這話的時候,已是淚流滿腮,說哭就哭的程度讓唐曇嘆為觀止,但也覺得相當頭痛,尤其是對方根本搞錯重點。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遇見趙鑲啊!他當自己隨古仲顏回到京城這三年多來,一直深居簡出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避免和趙鑲撞見。他哪知道自己出遠門一趟,就會救了皇帝一命,還與趙鑲遇上。

有理說不清的感覺讓唐曇非常頭大,那種從容悠然的態度看在他眼裏,不知為何更是充滿嘲諷他的意味,之前那種被刺激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恨這個人,很不得對方消失在自己和王爺面前,只要對方消失……

「小心!」

唐曇本就覺得與他沒什麽好說,更何況他也不是那個對不起南宮慈的人,也沒多想的就要轉身離開。只是沒想到,他才剛要踏出庭院,就傳來兩道緊張的男音高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納入熟悉的溫暖懷抱轉了個圈,耳邊傳來碰撞聲。

怎麽回事?他愕然地擡起頭看古仲顏抿緊唇,一臉嚴肅凝重地低頭看著他,然後越過他的肩膀看見南宮慈被打出去跌落在地,面色蒼白地吐了口血,還被一臉鐵青的趙鑲扇了一巴掌。

「慈兒,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趙鑲氣急敗壞的吼,而南宮慈只是不敢置信地捂著臉,怔怔地望著趙鑲的怒容說不出話,黑眸逐漸染上死寂。

趙鑲急急地轉過身想看唐曇是否安然無恙,卻在看見他被古仲顏緊摟在懷中護著時明顯了楞住。

唐曇看見趙鑲又出現在自己面前,第一個反應是困擾,但還沒開口,他就發現趙鑲此時的視線雖然朝他的方向看來,但其實不在他身上,神情愕然地瞪著古仲顏的背,仿佛看見什麽令他震驚不已的畫面。

鼻尖滑過一絲腥味,再加上方才他們同時對著自己高喊小心,讓唐曇心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顫抖地伸出手,碰觸古仲顏背脊,如他預料的,指尖一片濕濡,他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是停止,眸中閃過驚恐。

「……顏!」他慌亂的看著古仲顏的臉,但男人卻依然冷靜地低頭朝他露出安撫的微笑。

「沒事,別擔心。」

什麽沒事別擔心!唐曇稍微推開他,探頭看向古仲顏背後,臉色一陣慘白。

在古仲顏左肩上,插著一把銀簪,幾乎有大半把簪柄沒入古仲顏肩後,在簪子與肩膀接合處,還隱隱可見銀簪變了色。

唐曇腦中「嗡」的一聲,幾乎無法思考,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顏……仲顏你不要嚇我!」唐曇手足無措地大喊,記得眼淚都要掉下。

怎麽辦怎麽辦?那把銀簪的位置……不會傷到心臟了吧?

「秋甫,我來幫……」

趙鑲看見古仲顏受傷,第一個反應是幸災樂禍,但看見唐曇因此焦急害怕、擔憂得落淚,他心中又非常不是滋味。先是惱怒唐曇竟為別的男人露出那樣的表情,緊接著慶幸還好那銀簪不是插在唐曇身上,眼中眸光一閃,朝他們靠過來,但卻被唐曇惡狠狠地一瞪與喝斥。

「滾開,你想做什麽?不準過來!」唐曇怒紅的眼充滿戒慎,眼中的憎惡與憤怒像那把簪子般,狠狠地刺進趙鑲心中,讓他僵住身子。

他是第一次被人用如此淩厲又痛恨的眼神瞪著,而且那人還是唐曇,他突然有種像是回到幼時,被父皇喝斥時的僵硬無措。

「我只是想幫忙……」趙鑲幹啞地道,語氣裏透著些許心虛,總覺得像被對方看頭似的,內裳被冷汗給沁濕。

「幫忙?你別幫倒忙就好了,我一點都不稀罕!要不是你纏著我,我和仲顏怎會遇上這種事!」

唐曇語氣尖銳又嫌棄,讓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的趙鑲突然意識到,唐曇這些日子以來對他的疏離不耐並非裝模作樣,而是確確實實地不想看見自己。

「曇……冷靜點,沒事的。」古仲顏擁著他不斷安撫,一邊飛快地在自己身上點了幾個穴道暫時止住血,可臉色還是變得非常難看。

「怎麽會沒事!你都流了那麽多血,那銀簪還變色了!」唐曇生氣地瞪著古仲顏,眼前男人因失血而變得蒼白的臉龐,和孟朝胤垂危時的模樣重疊在一起,讓唐曇越發恐懼,怕自己會再一次失去對方。

「這點小傷我還忍得住,我們回廂房去。」古仲顏握住他的手,可以感覺到唐曇的手比他這傷者還要冰冷。

唐曇慌亂地點頭攙扶著古仲顏,他知道古仲顏只是在強撐著,看見古仲顏眼瞼逐漸合上,他眼眶中的淚水就像關不起的水龍頭,嘩啦啦地直落,怎麽也停不下來。

衛一衛二此時冒出來幫唐曇先將古仲顏攙扶回房,臉色也格外凝重。方才一直跟著唐曇的衛四才被叫走,沒想到唐曇身邊一落空就剛好遇上南宮慈,本來以南宮慈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是不可能有什麽傷害性的,卻沒想到他會突然情緒失控攻擊唐曇。

他們一看古仲顏沖上前替唐曇擋了那一簪後,便分頭先去叫其他暗衛找大夫的找大夫、拿傷藥的拿傷藥,再匆匆趕回這裏護送古仲顏回到廂房。

「秋甫,那家夥到底哪裏值得你這樣操心?你以前不是說永遠只喜歡我一個人嗎?」眼見唐曇就要從自己眼前離去,趙鑲有些慌亂地抓住他的手直問。

他有一種感覺,也是與對方重逢後,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領悟到,自己將徹底失去這個曾被他放在心尖,卻又被他拋棄過的人。對方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緊緊追在自己身後,而是徹底放開手,他再也抓不住對方,這樣的認知讓他慌亂起來。

唐曇看著趙鑲,深深地吸口氣,心中溢滿對這人的厭惡。

「襄王爺,我只說最後這一次,我不是溫秋甫,不喜歡你也不愛你,而你的愛廉價得可悲,你的承諾也分文不值,我更不稀罕你這種施舍的愛情,我要的是一世一雙人,而你,這輩子永遠也給不起。」

唐曇諷刺他曾經給過溫秋甫和南宮慈再多的承諾,卻從未做到,早就已經信用破產。

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職責他的錯,趙鑲僵在原地看著他,即使唐曇撥開他的手轉身離開,他也再無任何動作。

南宮慈一直望著他們許久,在聽見唐曇對趙鑲的怒責後,開始抖動纖弱雙肩,先是細微的輕笑,再來是瘋狂中帶著悲切的大笑,讓趙鑲錯愕地轉看著他。

對上南宮慈那絕望而淒楚的眼眸,心中跳漏一拍。

「你……」趙鑲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心中有些愧對南宮慈,也有些懊惱自己這麽沒面子的樣子被南宮慈看見,甚至內心深處暗惱著他,覺得若不是他今天這樣一鬧,唐曇也不會恨上自己。

幾番欲言又止,趙鑲還是什麽也沒說地轉身拂袖而去。

但就在他走出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令人心寒的巨大聲響,趙鑲楞然地轉過頭,呼吸幾近停止。

南宮慈倒臥在桌邊,翠綠石桌邊緣與他額頭上,滑落腥紅刺眼的鮮血。

唐曇坐在床畔,看著面色蒼白的古仲顏,心裏十分紊亂,怕自己會再度失去這個人。

這男人,插在心口的傷怎能說不嚴重?為了讓自己放心還說得那樣輕松,可是當他閉上眼後,雖然還活著,卻一直沒再醒來。

即使他的傷被暗衛們緊急處理得當,當晚卻開始發高燒,退燒後並沒有再加重病情,唐曇還特意要暗衛拿著當初醫仙師祖交給他的玉牌,去請了對方來幫古仲顏醫治。

對此,醫仙他老人家似乎早已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很快地,唐曇就和碰巧滯留於杭州長生藥鋪的醫仙連絡上並將對方請來。

當然他也會很心外可以這麽快就找到對方,要知道當初就是這位醫仙雲游四海行蹤不定的,長生侯府除了當時的長生侯唐衡知道他的連絡方式外,誰也不知道怎麽找他老人家,因為延誤唐衡身上的毒解的最好時機,最後只能那樣拖著。

得知到他這問題後,醫仙一臉苦笑的告訴他,正是因為當初自己沒來得及醫治唐衡身上的毒,讓他一直對這徒弟莫名愧疚,時時刻刻地註意唐家的消息,也因為這一次才能及時趕上救治古仲顏。

醫仙看見昏迷中的古仲顏時,並不特別刻意唐曇會用這玉牌的使用權用在股中關於身上,只是有些可惜似的摸摸他腦袋。

但唐曇很慶幸用掉那玉牌請來對方,因為古仲顏身上所中的毒,並不是尋常大夫可解,古仲顏身上的毒相當罕見,雖未有唐衡曾經中過的毒那麽兇狠難解,但卻不是無藥可醫,這對醫仙來說並不困難。

只是說也奇怪,毒解了,傷好了,古仲顏卻遲遲未醒,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讓唐曇相當緊張。但醫仙只是拍拍他肩膀,說這是古仲顏的身體在自我修覆中,等他完全康覆後就會蘇醒,說完後就離開唐家繼續雲游去。

而他這些日子以來也相當忙碌,每天除了接手處理唐家各種物產營運外,照顧古仲顏幾乎不假他人之手,把那些需要批改的文件全都搬到來個男人共住的臥房內,以求能最快註意到古仲顏的情況。

皇上得知古仲顏被南宮慈刺傷昏迷後大為震怒,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可是很清楚古仲顏是自己的弟弟,還上了族譜的。

雖然在名義上他早已夭折,但不管怎樣也是皇室成員,之前還救了自己一命,趙頊從以前就對古仲顏萬分愧疚,這事情發生後更是徹底踩到他的怒點。

偏偏又不能下令殺了南宮慈,畢竟有南宮尚書在那,古仲顏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個家仆,沒辦法因為傷害皇親國戚的理由滿門抄斬,其次便是南宮尚書在聽聞這件事之後就倒下,也不知是因為南宮慈的行為、還是因為南宮慈撞石桌自殺性命垂危給他的打擊,尤其這堆破事的罪魁禍首還是趙鑲。

總之朝上據說每天一片混亂,言官一次又一次上諫趙鑲之事,讓趙頊相當頭大。

但那些唐曇都不在乎,他不恨南宮慈,因為他覺得南宮慈也是個被逼上絕路的可憐人,最糟糕的還是趙鑲這個人,所以他只希望趙鑲永遠都別出現在自己面前,其他朝堂上誰因此而被牽連落馬,他統統不想管。

他只在乎古仲顏何時能清醒,也因此這段時間除了唐家的各種產業事務,對於其他探聽古仲顏情況或是來替南宮家、襄王關說的人,唐曇統統不見。

「為什麽你還不清醒呢……」唐曇望著靜靜的睡容,心底滿是仿徨無措,難道老天爺對他如此殘忍,要讓他在不同的時空失去同一個人兩次?

只要古仲顏一日未醒,他就沒辦法安心,怕古仲顏會想唐衡一樣,終日沈睡不醒直到生命結束,又或是下一秒就沒了呼吸。日日夜夜睡不安寧,人也因此消瘦憔悴不少。

嘆了口氣,唐曇把放在床邊雕刻到一半的玉石拿起來,繼續細細地雕刻著古仲顏的臉,就像是害怕這人真的消失,像在他真的離自己而去之前留下些什麽,可刻著刻著他又頓住,盯著自己手中的玉雕發呆,好半晌後發出一陣苦笑。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在他心中想刻的人到底是孟朝胤還是古仲顏,兩人是有著相同的面容,可是因為生長環境與接受的教育不同,兩人外貌上雖可說一模一樣,但性格上卻還是有些微差異。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分不清楚,在自己心中是孟朝胤多一些,還是古仲顏多一些。

不可否認,當初確實是因為古仲顏有著一張與孟朝胤一樣的臉龐,才讓他產生想將人留在自己身邊的念頭,但後來,不停地將兩人疊合,一樣的、不一樣的,到最後,卻是再也分不清楚在他記憶裏,他們的習性到底是屬於誰的。

他至今仍未忘記過孟朝胤,思念只是越來越深,可古仲顏在他心裏的痕跡卻從不曾變淡,一樣越來越深,就像兩溪交匯融聚成大江,分不出你我。

房門咿呀一聲地輕輕推開,唐曇轉過頭,看見唐堯怯生生地探頭,一副想進來卻又不敢打擾他的模樣。

比起三年前,八歲的唐堯已經長高不少,但圓圓的白嫩可愛包子臉還是相當福氣討喜,就像漫畫中的美少年小正太一樣萌軟好欺,讓唐曇看見他時有種被稍稍治愈這些日子以來郁悶難受的感覺。

「哥哥?我可以進來嗎?」唐堯扭捏地說著,乖巧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愛。

有時候唐曇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太過嬌養唐堯總有一天他會向南宮慈那樣太過女氣,像需要讓人保護。他和古仲顏不可能永遠護著這孩子,萬一老夫人不在了,他又和古仲顏這次一樣有什麽意外……天底下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唐曇放下雕刻刀向唐堯招招手,唐堯立刻眼睛一亮地跑進來,一停在唐曇面前就被唐曇抱上大腿。

「古叔……還不醒嗎?」他習慣性地蹭了蹭唐曇,然後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古仲顏,再看看心情低落又憔悴的唐曇,小聲地問。

唐曇看向床上的古仲顏,露出感傷的苦笑。

為什麽自己總是這樣看著他脆弱的那一面呢?尤其是這次還是為了自己而擋下那一刺,他心中的自責比誰都深。

看著唐曇黯然的模樣,唐堯心中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一臉認真的看著唐曇。

「哥哥,我以後會努力,變得很厲害很厲害,換我來保護你跟古叔的!」童稚的承諾令唐曇一楞,接著心中一暖。

「好,哥哥會等堯兒來保護我們。」唐曇笑著摸摸唐堯軟嫩的臉頰應道,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搭話。

片刻後,唐堯便靠在他懷中睡著,見唐堯睡得沈了,唐曇便招來護衛,讓人將唐曇給送回自己的屋裏,而他則是疲倦地趴在床沿昏昏沈沈地睡著。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突然一陣羽毛般的輕輕搔弄他臉頰,擾得他不得安寧。蹙著眉迷迷蒙蒙睜開雙眼,對上一雙熟悉的沈靜眼眸,頓時怔住,幾番張嘴想喊對方卻又發不出聲音,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會夢見對方醒來。

太過期待,所以才害怕這只是一場夢。

男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有些激動的表情,眸色越發深沈,那雙沈穩如潭的眼看來比以前負載了個更多的東西。

「你……終於醒了……」唐曇緊咬下唇,按捺住自己內心激動,有些艱困地道。

直到清楚感受到對方手指觸碰自己臉頰的溫度,他才能真正相信對方是真的醒來了。

男人像是摸夠了,但也沒縮回手,緩緩地勾起難得溫柔的笑容,讓唐曇為之一楞,覺得好像看見孟朝胤在對他笑似的。

「嗯,我回來了,阿曇。」

短短幾個字,就像原子彈一樣炸得唐曇動彈不得。

終章

聽見他這句話,唐曇唯一的反應是瞪大眼,呆呆地看著古仲顏,不知道要作何反應才對,在最初的震驚後,是懷疑和不敢置信,以及一些近鄉情怯般的情緒。

他很想知道是不是他以為的那樣,但又害怕那只是他的妄想,只能傻傻地看著對方不知該作何反應。

「怎麽傻住了?嗯?瘦了很多,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怎麽還這麽讓人不放心呢?」

和往常的古仲顏不太一樣,少了幾分拘謹卻又多了些溫和的關懷,直戳唐曇心中最脆弱的一部分。

他立刻就感覺到一陣鼻酸,眼眶也迅速泛紅,幾乎可以說是失控地痛哭出聲,像那一世,聽見孟朝胤交代遺言時一樣情緒崩潰,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嘩啦啦地滾落。

他覺得好像有一根從孟朝胤過世後就緊繃子啊他內心的弦,突然間松掉了,然後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嚎啕大哭,像在發洩情緒,把那時與現在對古仲顏受傷後所感到的不安,全都一次宣洩完畢。

「對不起,讓你擔心難過了。」男人撐起身子,輕哄地將他摟入懷中,但他的對不起似乎還包含了許多其他用意。

這一聲道歉,非但沒有讓唐曇停止落淚,反而更加湧泉般哭得稀裏嘩啦,像個孩子似的,讓男人無比心疼。

而一直在房外守著的暗衛們聽見唐曇的哭聲,還以為古仲顏發生什麽事了,紛紛奔到門窗旁,但在看見古仲顏清醒過來,撫哄著懷中的唐曇時,他們也楞住了。

男人擡頭看了看那些面露呆傻的暗衛,朝他們揮揮手做出「退下」的手勢後,他們才回過神恍然大悟地退下,還很貼心地替兩人關好門窗。

他又擡手一彈,床榻兩側的紗帳就垂落下來遮掩住床內,他這才低頭親吻著唐曇的眼尾,溫柔而寵溺地哄著。

唐曇哭得累了,再加之連日來一直硬撐著的緊繃情緒終於放松,疲倦感一股腦湧上,他幾乎就要這樣昏睡在男人懷中,只是心裏頭的那個越來越龐大的疑問未解,他不想就這樣誰去,因此有些忐忑地抓著對方衣襟,難得結巴的開口。

「那個……你……現在到底……」

唐曇神色微懵,一副快睡著但又想知道答案的模樣,其實問題都有些不清不楚。而他其實也有些不敢問得太明,怕如果是自己想多了,這樣一問反而讓男人誤會,可男人似乎知道他要問的是什麽,安撫地吻了他的額頭與唇瓣。

「睡吧,有什麽話,等你睡醒再說。」男人語氣寵溺的說著。

唐曇在滿是他氣息包圍的擁抱下,再度陷入沈睡當中。

等他徹底睡著後,男人才將他安置好,動動自己睡得有些僵硬的身軀,起身下沈,站在屋中央靜靜環視房間內的一景一物許久,嘴角才勾勒起有些愉悅的笑痕。

他轉足走向旁邊的百納櫃,從櫃底拿出唐曇藏放在匣子後又回到床邊,打開盒蓋拿出那一疊畫像,越看眼神越柔和。以前不懂的、想不透的,現在也已經明白了。

他有些慶幸自己從未向唐曇質問這些畫的存在,因為唐曇恐怕也回答不出他的問題,兩人心中反而會留下芥蒂。

「小傻瓜……」男人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寵溺包容的低喃,為戀人的執著與傻氣,輕輕一嘆。

男人喚來衛一,他得知自己已經昏迷一個半月,這一個半月中能發生的事也夠多了。

幾件大事莫過於刺殺他的南宮慈自己撞桌自盡未死,但卻成了不言不語、不哭不笑,沒人任何情緒的木娃娃,誰都不理會,吃喝拉撒都要有人侍著,可再也不會因為趙鑲而喜而悲。

得知自己的兒子就這樣算廢了,南宮尚書一病不起,南宮尚書一病不起,南宮夫人也悲切地請另一位尚書代為遞交南宮尚書致仕的請求,但被皇上給暫時擱著了。

至於罪魁禍首趙鑲,因為皇帝的震怒,而被趙頊怒責褫奪親王之格,降為郡王,此後再無襄王與襄王府。

對於皇帝如此對待,趙鑲一開始也感到相當不甘,但在皇帝留下於禦書房私談一個時辰後,才沈默地退出,然後對於趙頊的各種處置不再有怨言,最後帶著南宮慈離開京城。

暗衛說,趙頊將他的真實身份告訴趙鑲了,對此,古仲顏沒多置一詞。

趙鑲雖然看似對溫秋甫餘情未了所以糾纏不斷,但也不是對南宮慈就沒感情了,尤其在面對南宮慈如此決絕的姿態,還有唐曇最後那番話,讓他也省悟到自己過去和現在,不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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