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光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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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鋒靠在椅子裏,雙手環在胸前,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如果看不到他緊皺的眉心和搭在左手手臂上那幾根敲的毫無章法但又無處不透露著不耐煩的修長手指的話。

而此刻,冷鋒手指敲擊的頻率達到了歷史最高,眉心的褶子都可以夾幾張a4紙了。

會議室裏像是冷空氣過境,匯報完了的同事都成了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地垂首坐著。只有宿飛正襟危坐著,因為馬上就要輪到他匯報了。

宿飛發現自己握著u盤的手竟然隱隱有些發汗,不由在心裏嗤笑了自己一聲。想當年他叱咤奧賽賽場,作為學生代表在省裏的表彰大會上當著一大禮堂的人講話致辭都不帶緊張的。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宿飛想。

“到你了。”身邊有人推了宿飛一下。

宿飛回神,發現剛才匯報的人已經講完了,坐旁邊的李婷正挑眉看著自己。他連忙站了起來,慌亂中推到椅子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宿飛身上,連一直在“眼不見為凈”狀態的冷鋒都睜開了眼睛。宿飛覺得自己汗更多了,他舔了一下嘴唇,拔掉u盤蓋子想插在電腦上去,結果一下用力過猛,u盤直接從手裏飛脫了出去。

“不好意思,麻煩稍等一下。”宿飛牽著嘴角抱歉笑了笑,彎腰去撿,發現林木已經撿起來了,正貓著腰伸手遞給他。

宿飛接過來,林木收回手在桌子底下沖他握了握拳,用嘴型說了句“加油”,宿飛深吸一口氣,沖他說了句“謝謝”,重新回到主講座位上。

“大家好,現在我對自己的方案進行講解,首先請大家看一個先導短片……”

視頻播放的時候,宿飛忍不住用餘光瞥了冷鋒一眼,發現他手指擊打的頻率逐漸降了下來,等到短片播放完畢,甚至停頓了幾秒,隨後才不緊不慢的動起來。

這個變化無疑給了宿飛鼓勵,他不由挺了挺胸膛,繼續說起來:“有人跟我說,觀眾的心思其實並不難琢磨,因為觀眾就是無數個我自己組成。於是我問自己,我想看什麽?什麽樣的東西能打動我?”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上看電視,一個人散步,一個人吃飯。我沒有人分享好看的電視節目,沒有人我找不到人共享美好的食物,我是孤獨的,可是孤獨又怎樣呢?孤獨的人也要吃飽飯——這是我內心想要他人感同身受的想法,也是我今天方案的主題。接下來……”

……

“我的方案大概是這樣,還有很多不完善,請大家多多指教。”宿飛退出ppt放映,小心地結束了講話。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面無表情的冷鋒身上,可惜冷導毫無察覺,他歪著脖子目光仍然停留在幕布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下本想發聲做點討論的人們都張著嘴不知到底能不能說話了。會議室裏本來就很安靜,現在則更顯靜的突兀。

就在大家都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林木突然“啪啪”鼓了兩下巴掌,脆生叫了一聲“好!”

冷鋒瞥了他一眼,倒是也沒多說什麽,大家夥一見這默許的態度,都松了一口氣紛紛七零八落地跟著鼓起掌來,也有人開始討論起今天匯報的那些方案可行性。

可是輕松了沒兩分鐘,冷鋒耷拉著眼皮掃了眾人一眼,涼涼道:“怎麽?門外漢都提出了一個稍微能入眼的點子,你們這些號稱專業的都寫了些什麽東西?專業團隊?你們?呵……”

這下原本剛剛緩和了些的氣氛有陡然冷了下來,在座的個個臉上一陣青白交加,竟是沒人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宿飛垂眼看著鼻尖,心想冷鋒這到底是在誇他還是損他呢?

剛想完,冷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孤獨的人都要吃飽飯,方案雖然粗糙,想法也很單薄,但是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切入點,發展出一個完整的系列。李權、趙志輝、孔琪琪的方案裏也有可以融合拓展的,抓緊時間,明天下午,我要看到一份全面完善的方案。”

被點名的幾個人顯然也是一楞,根本沒想到全程閉著眼的冷鋒不僅認真聽了,竟然還能一個不錯地叫出他們的名字來。

“辛苦冷導了。”李婷第一個反應過來,旋即沖著還沒回過神的眾人道:“既然大方向冷導已經確定了,那大家就各抒己見談一下自己的看法,討論後盡快出一個完整的方案。”

會議室這才終於恢覆了正常的狀態,與會人員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甚至有幾個人還特地走到宿飛身邊認真交流感想。

經過這一次會議,那些原本因為宿飛“走後門”而心生不屑或不滿的人基本都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宿飛這時才真正成為了工作室裏的一份子,受其他同事認可的組成部分。

工作室的工作人員畢竟不真是冷鋒口中形容的“名不副實的專業人員”,加上確定好大方向後,大家的思路也是豁然開朗,坐在會議室裏互相進行幾次思想碰撞後,創意的火花大把地往外迸發出來。

越對作品滿意,大家的積極性也就越高,以至於思維高效運轉的眾人當天晚上8點就把方案加班做了出來。

而許久沒露面的景祺然也像在辦公室安裝了監控攝像頭似的,踩著點給各位努力工作的優秀員工送來了極富“boss愛”的美味餐點。

“一來就聽說你今天在會上大放異彩,搞定了吹毛求疵的鼻祖——冷導啊。”景祺然遞了一杯咖啡給宿飛,靠坐到他面前的辦公桌上,笑道。

宿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太誇張了……我只是碰巧提了一個小想法罷了。”

景祺然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啊你,你不知道嗎?你身上有很多自己都沒發現的閃光點呢。”

宿飛赧然地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說話。

景祺然把視線轉到窗玻璃上映射的燈光上,聲音輕而軟:“就像一塊璞玉,慢慢打磨就能發現裏面晶瑩的玉來。”

宿飛莫名覺得氣氛似乎要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急忙硬著頭皮打哈哈,希望打破這一絲詭異的暧昧。他擡眼看向景祺然,裝作詢問的樣子問道:“所以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說一聲謝謝呢?”

天花板上的燈光映在宿飛漆黑的瞳仁上,彎彎的眉眼裏像是掉進了天上的星星,煞是好看。景祺然看的一楞,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聲音恢覆正常清亮:“不客氣。”

等到方案再經過吹毛求疵·處女座·冷導幾次三番的指正修改後,紀錄片的文案腳本終於最終敲錘定音了。

猝不及防的,工作緊鑼密鼓地開展起來了,宿飛有時會整天整天地跟著冷鋒走街串巷地找最具特色經典小食,有時也會在選好的攤位前一坐就是大半天,思考怎樣能達到最好的拍攝效果,甚至偶爾晚上下班回家了突然接到電話又得馬不停蹄地往外趕。

辰總發現宿飛甚至比自己還忙起來,若是碰上他也忙的時候,兩人兩三天都說不上幾句話。他是又心疼又不爽,心疼宿飛白天在外面跑半夜還在電腦前跟冷鋒討論拍攝內容;不爽這勞什子工作幾乎占據了他和宿飛所有的相處時間。

等休息個半天一天的,還要去療養院看宿母,開葷的日子是越來越少,辰總幾欲郁結。

值得慶幸的是,不知是不是治療起了作用,陳楚紅的狀態一天一天好了起來,準確認出宿飛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甚至還能和他聊聊往事。

宿飛滿心歡喜地給她買了一部手機,裏面存了自己的號碼,若是陳楚紅想起他而他又不在還能打電話聊聊天。

辰南記得那天在小花園的涼亭裏,陳楚紅和往常一樣在護工的陪護下坐在輪椅裏唱曲兒,宿飛輕輕走到她身邊坐下,低頭安靜地削蘋果。

陳楚紅唱完一曲,收回手勢,沒有像以前一樣渾渾噩噩抓著辰南或宿飛亂叫人,而是偏過頭從盤子裏拿了一塊蘋果送到宿飛嘴邊:“小飛,你別光顧著削,自己也吃點,仔細又都被小翔吃光了。”

笑容溫暖而慈愛,她沒有把宿飛錯認成他父親,也沒有像當初那樣一認出他就情緒失控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而是輕輕的卻十分清晰地喊出了宿飛的小名,像很久很久以前記憶裏的一樣,像一位母親一樣。

宿飛手一顫,刀片直接劃進指腹,鮮紅的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可是宿飛一點也不覺得痛,他從陳楚紅手機接過那一塊蘋果,張了張嘴想應一聲好,可聲音還沒出來,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辰南上前一步捏住宿飛流血的手指,很想帶他去醫務室簡單處理一下,卻又實在不忍心打擾他此刻的心情。於是伸出另外一只手環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似乎在告訴宿飛:看,生活不會再虧待你的。

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吧,宿飛這麽想。

媽媽仍然愛他,愛人也在身旁,陽光灑在樹梢,草地散發著芬芳。

一切都很美好。

第67媳章 婆媳會晤

“不行不行,你再給我看看,我這身兒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隨意了點,顯得不夠重視?”宿飛撥了撥襯衫領子,推搡辰南。

“非常好,完美!”辰南很想給他一個誠懇的表情,但眉梢眼角的笑意透露出他的無奈:“寶貝兒,這已經是我第五次鄭重而誠實的回答了,不知這個答案您還滿意嗎?”

“哦,請問誠意在辰總您那兒賣幾毛錢一斤呢?我出價買十斤先,麻煩你認真看我一眼可以嗎?”宿飛咬著牙睨他。

“我拒絕!”辰南義正言辭:“我正開車呢,萬一因為美色所誤影響安全駕駛,這個責任誰來負?”

已經對辰總動輒發作的撩撥免疫的宿飛嘖了一聲:“瞧你這巧舌如簧的功力,絕非一兩日習得,也不知以前的這番花言巧語騙了多少無知少男少女!”

辰南連忙豎起左手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這嘴舌功夫在哪兒練的你不是最清楚嗎?”說完他眼皮一耷拉,視線從宿飛腿間輕飄飄掃過。

宿飛只覺那視線仿佛變成一條盯住了獵物的蛇,恨不得咬碎褲子撲上來。昨晚他就是被眼前這個隨時可以發情的禽獸在後座用不能為外人道的,這樣那樣的姿勢做了些羞於啟齒的事情,現在被辰南這麽一掃,他立刻頭皮一陣發麻,結結巴巴、咬牙切齒警告:“你,你特麽又往哪兒看呢?白日宣淫在古代可是要問斬的,知道嗎?!”

“你想哪兒去了?我的意思是我的甜言蜜語只對你一個人說過,哎喲寶貝兒,你這腦袋瓜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呢?白日宣淫?原來你是這麽想的嗎?唔,我看看,時間雖然不太夠,但我要是控制好時間的話,咱們現在找個地下停車場親熱一番,還是能趕上午飯的。”辰南促狹的看著宿飛,伸出一只手作勢要圖謀不軌。

宿飛擡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辰南的爪子上,惡狠狠道:“安全駕駛!手往哪兒伸呢?還不給我放回方向盤上去!”

緊張的樣子逗的辰南一陣朗聲大笑,宿飛撇著嘴窩回座位裏,發現先前因為要見家長而緊張的心情被辰南這麽一鬧竟也不知不覺不翼而飛了。

陳婉如自從昨天接到辰南電話說今天帶宿飛回來吃飯後就閑不下來,掛掉電話直接去美容院重新做了頭發,一大早起來又站鏡子前換了好幾套衣服,精心畫了淡妝,此刻正端莊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兒媳上門,力求能夠在今天一挽當初在街邊丟失的端莊優雅的婆婆形象。

宋曉晨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老公,小聲道:“辰北,你說咱媽是不是表現的太誇張了些?”

辰家大哥伸手指了指靠在門邊揪著小手指殷殷往外張望的兒子:“喏,那兒有個更誇張的呢!”

宋曉晨看著自家穿西裝打領結,還頂著一個花裏胡哨亮閃閃的壽星帽,一臉癡漢相的寶貝兒子,眼前不由又浮現出他今天一大早捧著自己最帥的一套小禮服“啪嗒啪嗒”跑到臥室讓她給換,並且喜滋滋地捧著壽星帽說:“這樣飛哥哥肯定一來就能看見我了”的場景,忍不住扶額。

這是要和自己叔叔搶男人的節奏嗎?

“哎喲,怎麽還沒來啊?辰北你給我看看幾點了?”陳婉如用眼珠子瞟了大兒子一眼。

辰北一臉無語,擡頭看了看時間回答:“十一點,我說媽您就不能自己擡頭看嗎?”

“不能。”陳婉如擡起左手輕輕拂了拂鬢角的發絲:“萬一把我的發型弄亂了怎麽辦?”

辰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沖著沙發上一直安靜看書的男人無可奈何地喊了句:“爸——”潛臺詞是:您倒是管管自己老婆啊!

辰父終於擡起頭,卻直接忽視了兒子的控訴,伸手把妻子額角的一縷頭發捋順,溫柔道:“放心,你即使頭發亂了也很美。”

陳婉如低頭嬌俏一笑。

辰北:“……”

宋曉晨:“……”

“奶奶,飛哥哥和南叔叔怎麽還沒到啊,他們是不是不來了?”嘟嘟癟著嘴走過來,一臉被拋棄的委屈模樣。

陳婉如替他整了整歪掉的小領結,笑道:“別急,馬上就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門外傳來車軲轆聲,嘟嘟耳尖一動,面上的沮喪立刻一掃而光,顛兒顛兒往門口一陣小跑,嘴裏還叫嚷著:“飛哥哥!飛哥哥!”

宿飛穿了一件白色暗紋的襯衫,脖子上的紐扣都扣的一絲不茍,下面配了一條深灰色休閑西褲,修身的版型包裹著一雙筆直修長色腿,十分持重。

他彎腰一把抱起掄著小短腿飛奔過來嘟嘟,在他米分嫩嫩的小臉蛋兒上親了一口,嘟嘟立刻小八爪魚似的環住他的脖子,悶聲悶氣道:“我可想你了飛哥哥。”

辰南提著幾個大保溫盒從後面走上來,沖著走到門口來迎接的家人道:“宿飛聽說今天回來吃家宴,特地一大早起來親自做的。”

陳婉如連忙接過一個盒子:“人來就行了,還受累做這麽多做什麽?來來來,快進來坐。”

宿飛靦腆一笑:“一點心意。”

宿飛略有些拘謹地坐在眾人中間,隨著辰南的介紹一一和辰家人打招呼:“伯父您好,嗳,伯母好,大哥,大嫂……”

“好好好。”陳婉如笑吟吟應聲,把茶杯往宿飛面前推了推:“喝茶,對了,聽辰南說你最近在拍一個紀錄片吧?辛苦嗎?”

宿飛連忙接過杯子:“還好,就是忙了些,不然早該來拜訪您和伯父的。”

“我前兩天還在電視上看到你參加了包子臺現在最火的那檔美食節目,怎麽樣?景祺然看起來和電視上一樣帥嗎?”宋曉晨一臉八卦地看著他。

宿飛“啊”了一聲:“差不多,實際上臉還要更小一點。”

“天啦,那不是更帥?”宋曉晨花癡捧臉,辰北伸手掰過妻子的腦袋,皺眉:“當著自己老公的面說什麽呢?”

宋曉晨回過神,收斂起面部表情,站起身擺擺手:“啊,我去下衛生間。”

大家夥都笑了起來,加上辰嘟嘟偶爾耍賴獻寶,一時間其樂融融,好不熱鬧。

辰父莊重慈祥,辰母親切健談。或許辰南提前和父母交代過宿飛的家庭情況,陳婉如也只是禮節性問了問宿母的健康,並表示下次有機會一起去探視。宿飛心裏既溫暖又感動,不由輕輕握了握辰南一直抓著自己的手掌。

王姨喊大家吃飯的時候,陳婉如還在興致勃勃地和宿飛談論煲湯的技巧,辰南過來催他們上桌,她才儀態萬千地站起身準備去餐廳,誰知沒走兩步突然腳一崴,好在宿飛眼明手快給扶住了才沒摔倒。

辰父急忙忙趕過來扶穩了愛妻,埋怨道:“你說你在家好好的拖鞋不穿,非要穿這雙勞什子高跟鞋,這下可好了?腳沒扭到吧?”

陳婉如心力交瘁,又是高跟鞋!又壞在了一雙高跟鞋上!她苦心經營,好不容易重新樹立的端莊優雅啊!

總而言之,這次見公婆的行程十分之順利,甚至可以用一個金星的經典表情包來形容——完美!

如果傍晚時,熱衷八卦的宋曉晨沒有準點打開電視機蹲守娛樂新聞的話……

宿飛餵嘟嘟水果的手頓在半空,一臉懵逼地看著電視屏幕上的那幾個大字標題——

景祺然同性戀情疑似曝光,飯後同行貼心用掌心為戀人擋雨?

配圖赫然是在一家飯店前景祺然兩手平攤擋在自己頭頂,兩人視線交錯,景祺然低頭微笑一臉溫柔。

作為當事人之一,宿飛自己乍一看都覺得這照片上的兩人姿勢親密,關系非比尋常!

面貌姣好的主持人還在嘰裏呱啦地說著,宿飛已經完全聽不見她究竟再說什麽了,他擡眼看向坐在身邊的辰南,只見後者唇線緊抿,眸色晦暗不明。

這世上還有比和男朋友一家人初次見面時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和其他人“戀情曝光”更尷尬的事情嗎?

宿飛不由在心裏暗罵一聲:“這都是什麽鬼?!”

第6 8章 熱度

“辰南,我……”宿飛感覺自己應該是有許多話可以解釋的,特別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場合。可人有時就是這樣子,越緊張越在意反倒越無所適從。他覺得腦子裏跟掛了十幾串鞭炮似的,“劈裏啪啦”炸成一團,所有的話都一起湧到嘴邊,反而是一句也說不出了。

“景祺然這算盤打的可真是不錯啊……”辰南皺著的眉頭一挑,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話,不僅心緒滿懷不知如何說的宿飛楞了,圍觀的一幹人等頭頂上也都頂著一個單詞——?

唐婉如一時沒摸準自家占有欲強大且喜怒無常的小兒子這句話的意思,還以為是句陰陽怪氣的宣戰詞,她故作憤慨的抱怨道:“國內的傳媒業現在為了博取關註度就這麽下作了嗎?報道之前都不先求證新聞的真實性?發布這種不實報道的節目也有人看?”

節目死忠米分蘇曉晨場外躺槍,她心說這節目米分絲真挺多的,之前圈裏好幾個明星的戀情都是它第一時間爆出來的呢,當然目前這種情況她肯定不敢說,只能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太沒職業道德了。”

辰南陰沈著一張臉一直沒接話,就連坐在旁邊看棋譜的辰父都看不下去了:“且不說就是個緋聞,就算有人真的追求小宿,你不去前線禦敵,在這甩臉子給誰看呢?小家子氣!想當年追求你媽的人能從家裏排到六環外去了,我……”

眼見著辰父好心勸和的本意坐著飛船直奔教育兒砸的康莊大道奔去,順便還打算追憶一下從前的崢嶸護妻史,辰南心裏因為心尖兒被人覬覦的不滿瞬間被無可奈何沖散了大半:“爸,我只是想了幾個問題,怎麽就成了擺臉色了?”說完他擡手揉了揉宿飛的頭發,柔聲道:“放心,這筆宣傳參演費回頭我就給你討回來。”

辰北在一旁看的嘖嘖稱奇:“喲,這還是當年那個被我拿走臥室裏的抱抱熊都要暴走的辰南嗎?”

“臥室抱抱熊?”宿飛感覺自己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他表情有些覆雜地看向辰南:“我實在有些想象不出你抱著玩具熊才能睡覺的樣子……”

辰總感覺自己狂炫酷霸的總裁形象瞬間被摧毀的渣都不剩,反唇相譏:“是啊,我還是那個一直揍得你滿地找牙的辰南,要不現在咱倆再比劃比劃?”

辰北大拇指、食指一合,往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自動退出辰南的怒火波及範圍。

這時,原本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吃肉幹的嘟嘟不知道聽了多少,突然仰著臉脆生生問:“飛哥哥,同性戀人是什麽意思?”

“啊,這個……就、就是……性別相同,而且互相喜歡的兩個人。”宿飛琢磨了一下回答。

“性別又是什麽?”嘟嘟勤學好問。

“這……”宿飛撓撓頭,“性別就是男的和女的,就像你們班上有紮著辮子的小女生,也有和你一樣的小男生,懂了嗎?”

嘟嘟茅塞頓開,星星眼望著宿飛立刻舉一反三:“懂啦,那我是男生、飛哥哥你也是男生,我們就是同性戀人!對不對?”

“……不不不,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們……”宿飛被嘟嘟的腦洞嚇的一激靈,他這樣算不算帶壞小孩子?!還是當著人全家人的面兒!好在辰家一屋人顯然經常被嘟嘟語出驚人,此刻已經儼然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嘟嘟小嘴一癟,油乎乎的小肥爪子扶在宿飛膝頭,抽抽嗒嗒委屈極了:“飛哥哥你不喜歡嘟嘟嗎?”

“怎麽會?!我最喜歡的就是嘟嘟了啊!”宿飛恨不得舉手發誓以表真心。

嘟嘟眨眨眼睛把差點奪眶而出的“金豆子”送了回去,心情似乎也好些了:“既然我們都是男生,飛哥哥喜歡嘟嘟,嘟嘟也最喜歡飛哥哥了,那我們就是同性戀人啊!”

真真的童言無忌,這下全屋人都笑了起來,宿飛張著一雙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哭笑不得。

肉團子似的小不點怎麽邏輯這麽好?他腦袋裏難道不是只裝著“吃吃吃”就好嗎?宿飛頭疼。

辰南則行動簡潔粗暴,他伸出手提溜住一直在手腳並用奮力往宿飛腿上爬的小人兒的後領,任憑嘟嘟短手短腳使勁撲騰毫不心軟,一點不掩飾自己的嫌棄:“戀什麽人?先去把口水擦幹再來排隊吧你!”

雖然告白受到了叔叔的極力阻礙,但不拋棄不放棄的嘟嘟毫不氣餒,吹生日蠟燭許願的時候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無比虔誠:“我的第一個願望是以後可以吃很多很多的冰淇淋、肉幹、薯片、橘子棒棒糖、巧克力……”

“哎喲餵寶貝兒,夠貪心的啊你……”辰北憋著笑捏了捏兒砸的小臉蛋兒。

“我的第二個願望是明天不用去上學……”

蘇曉晨:“嘿!你個小屁/股蛋!怎麽不幹脆說最好以後都不用去上學啊!”

嘟嘟如夢初醒,擲地有聲:“不行不行,我剛才說錯了,不算哦!我的第二個願望是從明天開始再也不用去上學!”

這下蘇曉晨真給他氣樂了,大家夥也都笑起來。

唐婉如慈愛地問自己耍小無賴的親孫:“那咱們第三個願望是什麽呢?”

嘟嘟十分鄭重,雖然奶聲奶氣的腔調讓大家夥無法正常感受到他的嚴肅:“我的第三個願望,也是我最最重要的願望,我、我要我和飛哥哥是同性戀人!”

嘿,小家夥還有完沒完了?辰南看著鍥而不舍的侄兒,惡作劇地用手指在蛋糕上蘸了一點奶油往嘟嘟鼻子上一抹,得意地沖他道:“臭小子誒,告訴你一個秘密,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喲!”

嘟嘟聽到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眼瞅著雙眼淚汪汪就要哭出來。偏生的周圍一群大人還都毫無同情心可言,一個個笑的樂不可支,嘟嘟只差不能在臉上寫個大寫的生無可戀。

宿飛最先瞧不過眼,伸手將小人兒抱在懷裏哄:“別聽你叔叔的,他盡胡說,不哭哈!”

嘟嘟瞬間感受到世界的善意,緊緊環住宿飛的脖子哼哼唧唧撒嬌。

直看的一邊的辰南牙癢癢,臭小子,今兒你叔叔我都還沒機會和你飛哥哥親熱呢!

好在玩了一天的嘟嘟睡意來的和愛意一樣洶湧,不多久就被送去舒服的小被窩了。

因為一整天都在家人的註視下沒有親密接觸的機會,辰總一回到房間就化身成一頭饑渴的餓狼,扛起宿飛往床上一扔,衣服都來不及脫掉人已經貼了上去。

一邊在宿飛身上煽風點火一邊不懷好意地和他咬耳朵騙他:“叫的聲音這麽大,會被我爸媽聽到哦……”

宿飛嚇得立刻噤聲,可是身體的本能根本難以抑制,他原本透明薄軟的唇被咬的殷紅,面色潮紅一雙眼睛濕漉漉的,似乎是在嗔怪又更像邀請。辰南覺得自己被他那麽瞧一眼都硬的有些發痛了,像個初嘗禁果的毛頭小子,火急火燎地撲了上去。

到最後關頭的時候,辰南突然把宿飛翻過身來面對自己,兩個人額頭頂著額頭,他命令:“叫叔。”

宿飛雖然意亂情迷卻還保留一絲清醒,怎會同意平白矮了一個輩分,他輕輕咬了咬辰南的嘴角:“別鬧。”

辰南見他不聽,幹脆退了出來,撐起雙手直勾勾盯著宿飛,大有一番你不喊我不動,看誰耗得過誰的意思。

宿飛本來馬上就要達到頂峰,卻戛然而止,頓時身心都覺得空蕩蕩的。他扭了扭身子,環上辰南的腰摩挲著,卻也不肯敗於淫威之下,他啞著嗓子邀請:“我要……”

這要放在平常辰南保不準都要立即繳械投降了,他穩穩心神,哄道:“嘟嘟都叫你飛哥哥,你當然得隨他叫我一聲叔,乖。”

辰南實在太了解宿飛身上的敏感點了,很快就被擊敗的潰不成軍,所有的反抗都變成了喉嚨裏破碎的呻吟。

人到情迷深處哪還能控制自己說什麽,循著本能就把平常羞於啟齒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sh——叔,求你——唔……”

嗯,長夜漫漫,體溫取暖。

這廂郎情漢意,鴛鴛翻紅浪,殊不知網上已經因為景祺然疑似戀情曝光的新聞炸開了鍋。一時間宿飛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素人參加景祺然的節目、兩人微博互相關註、紀錄片拍攝的一些路透都被挖了出來。

還有神通廣大的網友發出了一則未播出的節目花絮視頻,短片裏宿飛因為第一次參加棚內錄影經常找不到機位顯得呆萌呆萌的,而一旁的景祺然總是笑的十分溫柔地提醒他,甚至有一次忍不住越過其他嘉賓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一臉無可奈何又包容的笑意,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宿飛懵了兩秒也跟著笑起來。

三十幾秒的視頻,隨意的幾個動作和眼神配上搞笑的文字後,異常生動起來。觀眾們忍不住腦補了一場綜藝小白和主持大咖的偶像劇。

一時間把這場無中生有的戀情炒的甚囂塵上,神白cp(大神vs小白)米分的數量也出乎意料地逐漸擴大。

當然,隨著微博熱門的曝光,兩人的熱度暴增。景祺然擔當制作、宿飛擔任主持人的紀錄片的關註度,不可避免的達到了開拍以來最大的關註。

第69第章 爆發

“祺然,你完全沒必要把自己牽扯進來的。這種炒作對他那種新人還有點作用,但是對你——”李婷合上面前的電腦,皺眉看向景祺然。

”是嗎?”景祺然隨意翻閱著ipad上面的資訊,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比我想的還熱鬧呢,對了,營銷號那邊的資源也動用起來吧。”

李婷眉頭皺的更緊:”阿然,你難道真的是喜——”

”去聯系吧。”景祺然揮手打斷她。李婷緊抿的唇微張了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著電腦退出了房間。

寬大的書房恢覆了靜謐,原木色的大書桌後面傳出輕淺的自言自語:“誰知道呢?生活不正是因為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才有趣嗎?”

窗外夜色漸深,而網絡世界的高/潮,才剛剛開始。

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一樣,同樣平凡,同樣庸碌,也同樣人雲亦雲。或許真理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裏,但是只要你控制了大多數人的嘴巴,那麽真相有時就變得不再那麽重要了。

景祺然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知道,只要他能在最開始的時間裏,引導住了大眾的輿論方向,那麽究竟是炒紅還是炒黑就盡在掌握了。

現如今大眾對麥麩的接受度逐漸增大,加上營銷號和水軍的集體攻勢,幾大熱門社交軟件很快被攻陷。

第二天一早,宿飛是被葉雨桐的電話吵醒的。

”臥槽!小飛飛你這是怎麽回事?前幾天還在微博發你和辰大叔做飯的秀恩愛視頻,今天網上就全是你和景大神戀情曝光!你什麽時候紅杏出墻的?還釣了尊這麽大的大神,我怎麽完全不知道!是不是姐妹?!”

”額,可我們本來就不是姐妹啊!”被折騰了一宿的宿飛覺得自己眼皮上全是膠水,完全不在狀態。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葉雨桐咆哮。

”哦,我也沒有發什麽秀恩愛的視頻啊。”

”呵呵,那個秒拍視頻第35秒出現的那只給你拿鹽盒的手,我一看就知道是辰大叔的,夫夫攜手把飯做,怎麽不說秀恩愛?!而且這也不是重點好嘛?!你難道真的甩了糟糠辰大叔,奔向花美男主持巨巨的懷抱了嗎?他只是老了一點點而已啊,我還是想站霸道總裁啊餵!”

辰南倒不是想偷聽,只是那邊太激動,他隔著聽筒都聽到了那聲”老”字!

”雖然我很感謝你站在我這邊,但是我對你早上七點不到就打電話擾人清夢的行為並不支持。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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