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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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散盡,這一切又好像從未發生過。

“掌門,他們又跳崖了!”

周一程站在懸崖邊,呲目欲裂。上一次也是這樣,他們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他們跑了。

“來人,追。”

“掌門……”說話的弟子弱弱道,“這懸崖高有萬丈,弟子們內力不夠,實在是無能為力。”

“……”

周一程道袍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卻仍努力維持自己掌門的儀態,“那就繞路,他們一個受傷一個瘸子,一定走不遠,崆垌派的弟子連兩個人都抓不到嗎?”

這兩人一位是魔教教主,一位是岳行門未來的掌門,連掌門都抓不住,他們這些弟子又有什麽能耐?眾人腹誹。

然而作為弟子,他們並無別的選擇,只好聽從。

(二)

萬丈深淵下,一片森林,天光微亮。

林初青趴在越泊身上,越泊則躺在草地中。

就在剛才,越泊帶著林初青跳下懸崖,他自然不是自尋死路,而是打算絕處逢生。好在越泊內力渾厚,即使傷上加傷也依舊護著林初青安然無恙。

“越流明,你還好吧!”林初青從越泊身上爬起來,焦急的問道。他的肩頭還殘留著越泊的血痕,卻毫發未損。

越泊搖搖頭,擡手想要坐起來,林初青急忙把人擡起來靠在自己肩上,“這樣嗎?”

“嗯……子絮……”

“你傷的如此重,還是別說話了。”

“可是我想同你聊天。”越泊轉過頭去註視著林初青,左眼暗紫的瞳色此刻也變得溫柔安靜,“自我十歲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像這時候一樣相處了。”

確實,自從越泊離開岳行門繼任魔教,他對越泊便已然如陌生人一般。林初青靠著身後的大樹,聽著蟲鳴,突然也有同樣的感覺。

“你想聊什麽?”林初青睫毛微顫,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思。

“呼……”越泊呼出一大口空氣,“小時候的事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可是自從我有記憶開始,每一天,都有你的影子。”

“……”

“我見你平日讀書總是挺直腰板,一絲不茍,就總是想去把它破壞掉,這期間也做了不少荒唐事。不過後來知道你筋脈堵塞,不能學武後,卻又想保護你……”

越泊是魔教聖女的兒子,這一點人盡皆知。不過一個人總不會有母無父,越泊的父親能與魔教聖女相愛,必然也是一位大人物,他的父親就是岳行門的上任掌門越人歌。

當年越人歌勝任掌門,因緣際會結識了魔教聖女明弛玉,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很快就互許終身。

不過當時的魔教與名門正派一向是水火不容,岳行門更是陷入江湖各派的唾罵之中,越人歌無言面對他的師父,最終選擇自刎於列位掌門的牌位之下。

明弛玉當時已然身懷六甲,聽聞此消息雖然悲痛萬分,卻堅持將孩子生下來。

可是世事無常,明弛玉當時已經和她父親決裂,獨自一人在林中早產,絕望之際卻遇到了快要餓死的林初青,當時他還不滿五歲。

明弛玉救下林初青,將自身全部功力都傳給他,讓他幫自己接生,自己卻難產而死。

最後竟是越人歌的師弟、現任岳行門掌門林玄裕將他二人找了回來。

越泊也因此和林初青在岳行門裏長大,等到越泊八歲時,林玄裕以移花之法將林初青身上的內力又換給了越泊,代價是林初青筋脈堵塞,再也無法習武,林玄裕為了補償他,特意收他為唯一的關門弟子,林初青雖然不能習武,但是其他方面卻也是樣樣強於別人,因此也少有人對此有異議。

“後來我才知道,你筋脈堵塞竟然是因為我,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若是我擁有了二十年內力,定然不會隨便讓出去……”

“明姨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沒有機會報答她,把屬於她的東西還給她兒子也是好的。”林初青淡淡道,仿佛他說的事與他毫無關聯。

越泊狀似隨意的點點頭,接著說道,“在知道這些事後 ,我對你又多了幾分愧疚……”

在接下來的兩年裏,越泊就好像是林初青的跟屁蟲一樣,他教訓看不起林初青的弟子,給林初青端茶送水,甚至在林玄裕的授意下認林初青為師叔,雖然林初青本人對此敬而遠之。

再後來,越泊被他外公接回去接任魔教教主,即使如此,越泊仍然有時會偷偷來看林初青,而林初青也是一如既往的保持沈默。

“所以,你就喜歡上我了?”

此話一出,越泊的眼皮突的一跳,甚至覺得自己在回光返照,“你都知道?”

林初青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有些無奈,“這件事江湖都已經傳開了,我就是再遲鈍也不會不知道……”

“……”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安靜到林初青以為越泊昏死過去的時候,對方忽然小心翼翼的問,“那你……同意嗎?”

……

林初青眨了眨眼睛,臉上沒顯露出任何表情,他剛想說點什麽轉移話題,卻在此時肩膀一沈。

越泊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在日出的照射下在臉上投射出一片陰影,顯出無辜又安逸的樣子。

林初青此刻終於著急了起來,他連忙伸出手去探越泊的鼻息。

還活著。林初青長長松了一口氣,卻想起了另一個問題。此時天已經亮了,萬一崆垌派找來,他二人只能束手就擒。

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既然如此,那麽就只有一條路可以選……

林初青站起來,用袖子擦幹凈越泊臉上的血跡,然後他半蹲下身子,背起越泊,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三)

越泊雖然身形修長,畢竟也是個男子,自然輕不到哪去,可是林初青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艱難的行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大約已近晌午,前方卻仍是綠意匆匆。林初青在混沌中見前方站著一位男子,一身白衣仙氣飄飄,身後背著一個木筐,瞧他的神情動作似乎正在采草藥。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下一秒卻因為體力不支而失去了意識,只留下仙人眨了眨眼睛,他看著眼前倒下的兩個男子,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此刻發生了什麽。

林初青的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努力的睜開眼睛,卻看到一個白衣童子趴在一邊正盯著自己。

“你醒了?”童子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驚喜。

林初青看著眼前的竹屋木床,覆而又看了看童子,嗓子發啞,“我這是在哪?我身邊的那位公子呢?”

童子卻慢吞吞道,“藥王谷,你被谷主救了,那位紅衣哥哥傷的太深,谷主他還在煎藥。”

林初青大夢初醒,神情恍惚,卻還是聽見了最關鍵的幾個字,藥王谷,那麽救他的人就應該是藥王谷谷主陳藥生了。

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來全不費工夫。林初青一直緊繃的心終於放下了。不過他這一放下,卻又是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小童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什麽,急忙跑出去喊人,“谷主,師兄,這位公子又昏過去了!”

林初青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然接近黃昏,他之前見過的那位公子又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多謝公子相救。”林初青從床上坐起來朝他深深行禮。

陳藥生卻道,“不過是你二人擋了老夫的路,順手而已。”

老……夫?

林初青看著眼前的公子,一身白衣,眉目疏離,一如芝蘭玉樹,又如白璧無瑕,不可侵犯。這樣一位年輕俊朗的公子,說話為何卻如此奇怪?

一旁的童子見他神色不對,恭敬解釋道,“公子,谷主平日裏從不聽診,只求一個緣字,您與谷主有緣,不必如此客氣。”

林初青十分不好意思,“那也是谷主大恩,在下無以為報,對了,不知我身邊的那位公子情況如何?”

“尚可,他受了內傷,傷上加傷,不過恐怕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林初青這才放下心來,他剛想表明身份拜謝陳藥生,卻心思一動,轉念間想的有些長遠,他從未接觸過陳藥生,更不知他的品德心性,若是他也是為了凝玉珠而來,那麽此刻他暴露身份更是害了越泊,但他若不據實已告,那麽就是布謊,更非君子行徑。

思及至此,林初青道,“谷主大德,在下無以為報。實不相瞞,在下師承岳行門,跟我一起的紅衣公子是魔教教主,如今江湖各門各派都視魔教為敵人,在下並不想給谷主和藥王谷添麻煩……”

陳藥生擡眼瞧了瞧林初青,聽見這話他突然眉頭一皺,傲然道,“這你不必擔心,老夫這藥王谷無人敢闖,若是有人敢來,也叫他有來無回。”

林初青喜道,“那就多謝谷主了。”

可是他這謝字剛說完,那頭便又聽見陳藥生開口,“他是魔教教主,那你就一定是話本子上教主愛而不得卻又為愛跳崖的林初青了?”

……

林初青猛然被這兩個四字詞語崩的懵頭轉向,這是哪個話本子給他擅自添加的人設啊!而且現在居然已經更新到跳崖這一段了?

他看著面不改色的谷主只得解釋道,“谷主,這話本上寫的都是胡編亂造,不必當真,看個樂子就好。”

陳藥生卻是一臉了然的看著他,“老夫在這藥王谷不問世事,你們年輕人的事老夫不想摻和。”說罷,他站起身來,安然離去。

林初青看著陳藥生漸行漸遠的背影,覺得眉頭還是突突的疼,他用手抵住太陽穴,嘆氣詢問一邊的童子,“你們谷主高壽?”

童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老實答道,“今年二十有二。”

“……”

林初青實在不知作何表情,他原來以為這藥王谷谷主是童顏高壽,誰曾想還沒有他年紀大,卻又喜歡自稱老夫,脾氣古怪,著實是個怪人。

罷了,現在已經很好了,就是不知道越泊怎麽樣?“童子,可否帶我去看望我的那位朋友?”

“好啊,他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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