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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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一世,總有些是是非非,逼迫著自己不得不偽裝作戲,每走一步,不得不謹慎小心,如履薄冰。

是夜,燈火淺淺,冰璃陸離。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眉目嫻靜,一襲清麗、清貴、清雅的紫衣,上等玄金為紋,內斂而高貴,明麗的色彩很好地掩蓋了蒼白的膚色,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襯得他愈發俊美絕世。比之白衣俊逸溫雅,衣著紫衣的楚天佑顯得更加驚艷高華,容姿風華甚至遠過於女子,教人一眼沈淪,再舍不得移開視線。

然而,此刻,紫衣少年卻眸色沈沈,似在沈思著什麽,有很多破碎的情緒自瞳孔出一點一點溢開,隱隱一層水霧升起,流露出一種像是蕩漾在水裏的墨暈般縹緲迷離的悲傷來。

那樣的悲傷,令人感到莫名地沈重,莫名得……欲落淚。

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曾擁有過的溫情與快樂。無數次都不得不狠下心,將自己所愛的人退離險境,甚至十足十的繼承了帝王之心,殺伐果決,不擇手段。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靠近絕境。

自夏瑤薨逝,他就一直住在長公主府裏,遣散了下人,獨留少數以前王姐的心腹。昔日繁華府邸,今朝寂冷無聲。

猶憶往昔嫣然音容絕,寂寂如夜,一盤殘棋隔如夢。

月沈吟,竹依墻。

千古如一晝,夜來情殤透。

自古情不壽,千秋一場夢。

他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會走到這個地步的?

眾叛親離,孤軍無援。他不是不知道對方是出於什麽想法,只是正因為清楚,才會一步步籌謀,制造出這樣可笑的假象。

只是他真的有些累了,面對勾心鬥角,甚至感到不耐煩。所以,他明知道西營副將僭越卻不出聲處置,他明知道傳書給西營統領另有其人卻不置可否,他明知道今夜,註定不平靜,卻不願再去面對。可是,他依然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

一向沈穩冷靜的楚天佑,一向心智超群絕世無雙的玉龍國主,容姿如玉山修竹,俊顏如墨畫丹青,卻在這時,如此無助,脆弱。

一顆從來都無波無瀾,穩操勝算的心,亂了。

但他不願承認。

天子是不會有這種感情的。

他面無表情地執起桌上的琉璃觴,將滿盞苦澀辛辣的酒水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面色不變,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仰頭飲盡。

再倒,再舉杯。

他向來不是一個酒量很好的人,也並不喜歡這麽烈的酒,此刻他卻似毫無察覺般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他飲酒的樣子很好看,修長如玉的指尖輕拈起形狀精致光澤淺淺的瓊觴上緣,舉杯至唇,擡袖掩面,然後一飲而盡,一滴未落,優雅萬分。

任憑那苦澀的酒水灌入喉中,那雙眸裏,依然幽深得不見絲毫醉意。

清冷得近乎淡漠的墨瞳,隨著漸漸濃重的醉意變得迷離。

一庭花木,滿室醇香。

也罷,今夜,就這麽放縱一回吧。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好風如水,徒手弄花。

清幽孤寂的府邸內,自南面飛入一道黑影,越過高墻,掠過溪潭,躍過假山,直入長廊,登萍踏水如履平地,足落消聲,迅疾如電。最後,在一處樓前停下了腳步。借著光,勾勒出一道略顯模糊的輪廓。

黑衣,黑發,黑瞳。唯有一雙冰若寒山的黑眸,透著覆雜難測的神色。

他不止一次以這樣的形式去見國主,可是獨獨這一回,莫名地有些緊張。

幾乎是同一時刻,另一道黑影掠上了主樓的屋檐,亦是同樣的夜行裝扮。

他不知道為什麽國主會疏遠趙侯爺,將身邊的親信,改為自己這個由湯丞相派來暗中保護國主的死士。君心難測,豈能妄自揣度。死士向來只聽從於主上之命,從不問緣由,從不說不。只要命令一經下達,便即刻執行,不可輕易更改。可是這一次,國主讓他去辦的事,卻讓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先是讓自己對外散布欲辭忠義侯之位的謠言,接著又指派他取回西營禁衛的虎符,又讓他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潛入牢獄逼問西營副將是否受他人指派挑撥離間……明明身為國主,卻不能將這些事光明正大地做出來,看來這次真的是情況不妙。

黑衣人正想著,猛然覺察出第三者的氣息,且有一陣破風聲如龍吟般直向他襲來。見多了這樣時不時的偷襲,黑衣人看也沒看一眼,錯身閃過,接連又是新的一波襲擊,尚未劈到對方都被巧妙的閃開。錯身停步,兩人身形皆同時暴於明燈之下,隔著涼亭玉臺審視著對方,皆是黑色夜行衣黑紗蒙面,看不著容顏獨留一雙黑夜中晶亮如星辰的眸子。

黑衣人眉頭緊鎖,冷冷地怒視對方,因在聖駕面前一直都未顯露出來的殺氣自眉間瞬間溢開、擴散,儼然已做好了死拼的準備。他既然身為國主的死士,當然要盡全力護其周全。

出乎意料的,對方並未有所動作,只是站在那裏,定定地凝著他,並無分毫殺氣。

黑衣人略感詫異,正待開口,對方已先道:“閣下毋驚慌,本侯只是想來見國主的。”聲音略帶清冽,周身的不凡氣質,雄厚威嚴。

“屬下眼拙,原來是侯爺。”聽到是趙羽的聲音,那人略略安下心來,收斂了殺氣。由於是死士,身份特殊,故只抱拳作禮,依舊暗暗警惕地打量著他。

趙羽只當未見,淡淡道:“有勞了。”

聽懂了他的意思,死士略略遲疑,卻還是道:“請侯爺跟屬下來。”

趙羽沒再說什麽,只是點點頭,跟在他後面往國主廂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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