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驚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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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麟終於變了臉色,倏地飛身至窗前,推開精致繁覆的雕花紅木窗,向外張頭望去——

空無一人。

此刻楚天佑擡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由夏瑤扶著緩緩站了起來。

此刻,他的眼裏,不是算計,不是悲哀,而是淺淺的諷意。

就在葉麟轉身的那一瞬間,全身上下都是破綻。

楚天佑轉頭對白珊珊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接到他的暗示後,白珊珊眼裏忽然閃過一絲促狹冰冷,從袖中摸出一把白粉,猛地灑向葉麟,趁他聞之被迷動作滯緩之際,擡劍直直刺向葉麟的腰腹,葉麟聽到動靜後慌忙轉身,居然根本來不及阻擋,劍已入衣袖,只差分毫就要穿入膚肉。

他的命,此刻就握在她手裏!

只要再深入幾分,就能直刺入心口,即刻斃命!

血海深仇,即刻就能報!

握著劍柄的手激動得都有些顫抖。

然而,只猶豫了一瞬,不待他有所反應,涼涼的匕首已抵上他的脖頸,白珊珊冷笑一聲,清麗的水眸光華如夢:“別動。”

葉麟見形勢陡轉頓時被嚇破了膽,顫聲道:“你……白珊珊!你和司馬玉龍,竟是串通好了引我入局?司馬玉龍,枉我視你為君子,居然做這種下三濫的事!”

楚天佑淡笑看著他,面色波瀾不驚,掩唇輕咳幾聲,忍住胸口的劇痛,平靜道:“兵不厭詐,這一套你可以用,我也可以。”

葉麟一驚,從腳底自下而上漸漸漫上絲絲涼意。

此刻楚天佑的眼神令他心寒至極如墜冰淩。仿佛傾世的高貴鉛華,都凝聚在那雙眸裏!

終於忍不住,幹澀道:“你……從什麽時候猜到我的計劃的?”

楚天佑墨瞳一擡,驚夢的眸霎時灩光驟現,似要挑起夜色的妍嫵,月華的清艷,卻散發著壓抑威嚴 :“支開小羽之後。”

葉麟突然沈默下來。以前父親在世時,曾告訴他:司馬玉龍,年紀雖輕,然身為一國之主,城府之深,心思之縝密,已遠遠超過常人想象。無論對手采用什麽樣的詭計,都能被他輕易的識破。就像下棋,如果對手能看到三步遠,你就要看到四步,如果他能看到十步,你就要看到十一步,始終要比他多一步。

然而他一直想知道的是,他究竟能看到多遠?

“不是白珊珊,是我。”白珊珊的聲音忽然變得清冷如冰,卻嬌婉如鳶鳴,仿佛歷經人世輾轉沈浮,只剩一片繁華落盡的淡漠如水。她緩緩擡眼,看他的眼神一片冰寒,甚至隱含恨意。

與那人目光相對,葉麟不由心中一凜,這眼神,怎麽有些熟悉。

葉麟雙眼驀地瞪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不是白珊珊……

怪不得輕功如此高強。

自己居然又一次被騙了……

“你……你是……”冷汗一滴滴流下兩鬢,葉麟眼神閃爍,忽然揚聲喝道:“大膽穆月嬌!身為我屠龍會手下,竟敢這般拿劍指著我?”

“憑什麽?憑你殺了我爹!”她怒極緊了緊手裏的匕首,一把揭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清清冷冷的絕美容顏。

葉麟眼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居然真的是她,公子啟曾疑心她有叛變之心,果然沒錯,可惜他不曾在意,他不過幾日沒在意這個人,居然就敢站到他頭上來了。

楚天佑唇角幾不可見地輕勾了一下,果然是她,穆易。只是沒來由地相信,看出她假扮白珊珊後,他並未深究其原因,只是彼此默契地心照不宣。

事先未曾有過縝密的商議,但兩邊下手幾乎在同時。計劃之縝密,反應之迅速,動作之狠辣——這根本不像臨時應變的行動,更像是兩人策劃已久針對夙敵的陰謀。

不久後,一團火光映亮了黑暗的幕色,火把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耀眼,很快就排成了一條極長的長龍,將整個長公主府團團圍死。

“微臣來遲,讓國主和長公主受驚,懇請國主降罪。”一名身材魁梧的軍領打扮的男子單膝跪地,聲音粗獷而洪亮。

“西營禁衛來遲,請國主降罪!”數萬大軍整齊劃一,單膝跪地,齊聲震天,宏亮如雷,自透軍家威儀。

“石統領請起,國主仁厚,最關心將士們了,豈會怪你?”一道淺粉色的身影將石統領扶了起來,巧笑嫣然。

當她轉過身看向楚天佑時,臉上的笑容一僵,驚恐地驚呼:“天佑哥!你怎麽了?你受傷了?是誰傷的你?你不是跟我說你會照顧好自己嗎?你騙我!”說到最後,她已是泣不成聲,撲到他懷裏哭了出來,一邊氣哼哼地責問他,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

楚天佑只得無奈地笑了下,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好了我沒事了……珊珊,你,咳咳,你沒事就好。”說完他又掩唇劇烈地咳嗽起來,又接連嘔出幾口血來。

“天佑哥!你怎麽樣?哪裏痛啊?我馬上找五味哥來!”白珊珊急得忙扶住他給他輕拍背順氣,然後接過一名禁衛軍恭身遞上來的雪白狐裘,給他細心地披上。

楚天佑淡淡地掃視周圍,竟有股濃濃的血腥味,卻不見半具屍體。

一片死寂,陰沈,絕望,籠罩著今時冷清昔日繁華的長公主府。

心不由自主地一緊。

這一切,是否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他不這般任性,冒險引葉麟入局,也不會使夏府上下被滅口。

他其實並不只打算活捉葉麟一人。

憑葉麟一人,也許能引出幕後的真正主使。只是他到底低估了對方,那人不僅敢於犧牲無數枚重要棋子,也不肯露面露出破綻。

是為防逼出幕後主人,所以殺人滅口?

或是……

“你殺了那些暗衛?”他的聲音清遠如鐘磬餘音,微帶了些冷意。

眼前的楚國國主絲毫沒有讓石巖起來的意思,那麽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真的生氣了,另一種是他有心試探他。

石巖微擡頭偷瞟了一眼楚天佑,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將,居然冷汗涔涔,汗濕重衣!

雖然楚天佑面目清柔、身體虛弱,但他那不怒自威的尊貴氣質,不容侵犯的倨傲神情,卻令所有人見之心下一寒,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楚天佑面色平靜,任何情緒不形於色,他的心思也更令人琢磨不透。在這個滿目血腥的修羅場中,只有這一身白衣依然皓如初雪,觸目的血腥猙獰裏,唯獨他,孤清高絕。

沈默一陣,石巖終於直起身子,同樣平靜地回答:“稟國主,這是……侯爺的安排。”

聽聞此話,楚天佑身子猛地一顫,不知是因為震驚還是毒發,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你說什麽?”

石巖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侯爺他知道國主您故意引他回京另有意圖,擔心此事會傷害到國主,就也想到了通知我西營禁衛。侯爺派人快馬加鞭寄信給微臣,說國主危急,趕到長公主府時不必顧忌人命,只要能保住國主安危,除了活捉葉麟,凡是他的手下都盡數殺之。微臣派人清數,那個燕國主真是狠,派來的人足有三千有餘……”石巖見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連身子都在搖搖欲墜,慌忙解釋道:“擅殺暗衛,是臣逾矩。微臣罪該萬死,求國主恕罪!侯爺他這麽做也是因為擔心國主……”

楚天佑閉起眼睛,長而微卷的眼睫如蝶翼振顫。白珊珊在一側擔憂地看著他,她知道,他是在極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須臾,他睜開眼,眸色波瀾不驚:“這些我都知道。石統領,讓忠義侯回來吧。”

一縷夜風吹過,吹揚起幾縷墨黑發絲,他的聲音冷漠的仿佛冰封了整個黑夜。

石巖忙答:“遵旨。”不知為何,答完話後,額上卻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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