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月下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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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府

一曲驚鴻,可勾勒出亭臺宮闕,也可揮遒出樓閣廟宇,一場盛世繁華,煙雨如夢。

奏曲者之心,若不為聽曲者欣賞,再美的曲都不過一場虛無。

櫻花淺落,落英紛飛,素白衣裙,血紅楓葉,桃粉櫻瓣,都是世間最幹凈的顏色。

苑中有一圓白玉桌,靜靜地立著一只琉璃杯,杯內的液體在月光淺照下折射出白光粼粼,剔透幽藍。

那是稀世難求的絕世名杯,琉璃碎。亦是天下至毒玉杯,服之無痛即逝。

再度見到她時,他已經知道,他的長姐,當朝的長公主,他至今唯一可觸的親人,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沒有辦法裝作毫不在意,更無法坐視不管,即使讓她恨他。

“現已入深秋,櫻花卻未見繁盛。”似是嘆息,似是憐憫,滿是惋惜之意。

“再過幾月,落花傾塵之景,將會更美。”

“你說,我還能再看到繁花滿樹嗎?”

……

他一直靜靜地站在她身後,長身玉立如修竹,眸色漸深,微闔的眼瞼上,卷而翹的眼睫宛如兩只形狀絕美的蝴蝶,悠悠然地在人心裏激起一道道漣漪。

背對著他靜坐撫琴的長公主夏瑤,肌膚似雪,眉目如畫,素衣銀發縈繞間,是一朵如梅如菊的容顏。只襲了一件簡單到極致的白衣,卻是生生透出了絕代風華。

兩人皆是美如一幅酌墨丹青,只一眼,足令觀者迷醉,沈淪。

如果,時光能在此刻停駐,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的事?

如果,她在那一刻轉身,是不是就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如果……

可惜,這世間,本就不存在如果。

夏瑤輕輕嘆息,眸色靜如秋波:“你還是回來了。”

他輕輕一笑,醉了滿樹如雨櫻花:“這裏有我幼年時的回憶,我又怎會就這麽離開,讓它消失,再不存在呢?”

夏瑤一驚,正要轉身阻止他,電光火石間,他已飛身至她身後,點住了她的穴道。

淡紫色的薄紗妖嬈舞動,淡漠的眼眸透著與溫潤容顏並不相襯的冰冷寒意。

已過四十回合,他卻不見半點疲憊,而且只守不攻,只是打算拖住他。趙羽越打越心驚,心知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國主當真性命危急。他們既然已經猜到國主會救長公主,自然會派人去破壞,而解毒者在解毒時不得被打擾,否則稍有不慎自己也會中毒,即刻就會危及生命。

趙羽於是停了下來,紫衣男子手中的長劍便直直刺向他的心口,如此便拉近了與他的距離,趙羽趁勢橫刀劈去,紫衣男子慌忙抽回劍向後退去,刀鋒急擦著他的發梢而過,一縷青絲自空中緩緩飄落。

“你……”紫衣男子狼狽地後退幾步才穩住腳,臉色微白,面帶狠意:“那就怪不得我了!”

落紅滿地,飛花如絮,長長的衣袖飄飛擺動間帶動白玉桌上的琉璃杯摔落於地,玉墜即碎。價值連城之物,頃刻間毀於一旦。

“你……”夏瑤軟倒在楚天佑懷裏,長睫微顫,眸含水光,望著他的眼神滿是驚痛和意外。

她以為,她很了解他。卻沒料到,他比她更了解她。

“王姐,你別騙我了。這杯琉璃碎,是給誰準備的?”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的如墨鴆毒,幽藍覆蓋處,繁花盡數枯萎,紅顏即碎。

夏瑤無奈地輕輕閉眼:“你真的想好了?”語未達意,卻各自心照不宣。

“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放棄過。”他淡笑,顏似玉,貌傾城。

垂簾薄紗朦朧如霧,斂去兩個風華絕代的身影。

兩名侍女守在床邊,由國主欽點保護長公主,皆擅武藝,其餘守衛重重圍在府外。

“已過兩個時辰,國主和長公主怎麽還沒出來?”一名候在房外的侍女不由擔心起來。

“長公主服毒已多年了,哪能這麽容易解去?”

“可是要這麽長時間消耗內力,國主會不會有危險啊?”

“小聲點,國主在給我們公主解毒不得受絲毫打擾。”那名稍大點的侍女低聲斥道,“天之驕子自有天佑之,你就別在這胡言亂語了。”



房內

長長的睫羽微顫,他緩緩地擡眼,凝眸,一雙幽灩的眸,深不見底,邃不可測。

“怎麽了?”夏瑤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盡管對這個一向任性的弟弟十分無奈,卻是知道他的決定沒有人能改變,自己也只能坦然受之,盡量不給他帶來麻煩就好。

他沒有說話,只靜靜地將目光輕輕掃過她身後。

果然,他來了。

“我們的國主當真不愧為一代仁君,自己身體狀況如此不佳,卻還顧著給別人解毒。”一個桀驁放蕩的聲音倏然間傳入內閣,透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和諷刺。

他聽聞聲響後神色不變,連衣袖都未多出半分褶皺,只輕輕地微笑,低掩的眉睫微微一挑,幽灩的眸光如飛雪,高貴清雅。

“你來做什麽。”聲音平淡無波,並無探問之意。

“長夜漫漫,微臣不過是擔心國主安危,特來一看。”

長劍寒光凝夜華,微微一挑,垂幔被緩緩揭開,不經意間只覺一道強大的內力將劍震了開去。

他勉力穩住身子,再不敢輕舉妄動。

“葉麟,既然來了,又何必假扮成林刺史呢。”一聲輕嘆幾不可聞地響起,為掩人耳目,房內並未點燈,他此刻的神色隱在夜色裏看不分明,一襲雪白的長袍映著如水月色光華盡現。

“司馬玉龍,”葉麟絲毫不在意楚天佑話中的諷意,一雙眼瞳裏毫不掩飾貪婪與殺意,“我等這一天,真是太久了。”

夏瑤一驚,聽出他話裏有話,恐對他不利,下意識想推開還在為她療傷的楚天佑,卻仍是不敢亂動,燃香已燃近一半,若是在燃盡以前人為中斷,只怕兩人都會有性命之憂。

楚天佑暗中給她一個安撫的笑,依舊不緊不慢地為她運功解毒。

案頭琉璃猊獸嘴裏的檀香裊裊升起,淡淡的香索繞,如煙如霧。

“是麽,本王亦如是。”

清淺的淡笑在線條絕美的面頰上氤氳開來,沒有絲毫懼意,仿佛此刻穩操勝劵的人是他。

這樣傲慢的態度終於徹底惹怒了葉麟,擡劍欲攻,卻好像想起了什麽,陰邪一笑,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說道:“豈能讓你這麽輕易就死了?我不急,還有的是時間。”

“你現在一定很奇怪,我怎麽會知道這些事,而門外的那些守衛,又怎會等同虛設。”葉麟持劍在他面前來回踱步,他在等,等一個時機。他最喜在人感到尚有一線希望時殘忍地斬斷,這是他最快意的時刻。但他知道,楚天佑不同,此刻即便是他已占先機,卻依舊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只有待他體力耗盡時,才可下手。

楚天佑不理睬他,兀自閉目調息。他不是不想知道,而是覺得沒有必要。葉麟既然得以只身潛入府內,來得人自然不會只有他一人。

此時靜聽,果然,門外已無聲響。

“既然你都要死了,告訴你也無妨。”葉麟自顧自地陳述著自己的“功績”,“我把我所有的實力,都隱藏在此處。你的那些守衛,豈會擋得住我的暗衛?至於我為什麽會知道你的那麽多事……”

“你不必說了。”楚天佑忽然開口道,聲音清冷平靜,“你的那些陰謀,若只有屠龍會參與其中,只怕根本達不到如此地步吧?”

燃香已不到四分之一,不過半寸有餘。

葉麟斂去了笑意,擡起眼來,眼光犀利如刀:“你什麽都知道了?”

楚天佑輕笑:“知道的不多,但也不算少。”

葉麟冷哼了一聲:“你說。”

楚天佑靜靜望向窗外,璨若辰星的眸子越過漫天花雨看向濃稠夜空中的那輪皓月。

他的聲音很沈穩:“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哦?”

“你以王姐弒父一案引我到雨萍縣來這是第一步。在此地你故意將我的身份透露給燕國主是第二步。你料到我必然會參與甚至幹涉此案,本想通過此事讓百姓失去對我的信任,卻沒想到我真能破解此案。於是你改變計劃同燕國主合作,燕國出兵犯界,造成北方災荒,由於擔心我知道,於是動用朝中潛伏多年的棋子——亦是湯丞相的義子湯亓策,暗中燒毀湯相寄給本王的密函,阻斷本王與朝廷的聯系。”楚天佑說及此處頓了頓,微微喘息了一下,連續的運功已使他身體幾近崩潰的邊緣,此刻若非一線意志堅持著,他恐怕就要倒下。此刻他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只等待著趙羽能盡快趕回。

“真可笑,我是楚國人,怎會答應燕國出兵破壞楚國領土?這樣即便我上位,能取得民心麽?”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你一開始並不敢輕舉妄動。後來你的手下尋到了一個人,才消除了你的顧慮。”

“誰?”

楚天佑忽地冷冷一笑,冰封了月光霧霭:“你明知故問。”

葉麟微驚,劍上寒光微閃,劍鋒已抵上他的脖頸:“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聲音已帶些低沈隱怒。

楚天佑眉頭都未動一下,繼續說道:“你利用自稱’公子’的這枚棋子,就可以放心殺戮,任由燕國主殘殺楚國子民,為的又是什麽?不過是方便你謀權篡位,以’公子’作為傀儡,讓世人以為這一切都是我恩準的,因為那個’公子’與我樣貌幾乎一模一樣。”

“那又怎樣?”葉麟冷哼一聲,“我早就想好了,沒有大玉圭又如何?只要有公子啟這枚棋子,他們照樣以為你沒死,所以此刻你的生死於我而言早就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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