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十丈軟紅，都覆一朝興衰。絕色一笑傾塵世，煙雨江湖如癡醉。曦光暖煦，靜態妍然。

驟雨初歇，一線淺淡的金色如絲在寬敞雅致的內室裏一閃即逝，快得讓人難以捕捉的，還有趙羽將密旨收入袖中時眼底的猶豫憂慮。

“國主，當真非此不可嗎？”趙羽輕聲問，眸光憂心。

他低垂著眉，眼眸宛如一道迷蒙墨線，至黑，睫毛似渲染。

少頃，終是點頭：“非此不可。”

“臣此去至少半月有餘，國主只身一人而無人隨旁護駕，豈非置己於險境中？”

床榻上坐著一名俊美少年，整裝而坐，柔光淺灑在他的身上，如若謫仙。

碧色的茶水在杯中回旋，倒映出榻上人深邃如墨的眉眼，透著些許清冷，些許溫潤，更多的是屬於帝王的果決：“這一步雖走得險，但於楚有百利之益。小羽，只此半月行程，換得佞臣盡除，其間利害，也不需我多提。”

趙羽目光閃動，很快頷首道：“臣明白。”

楚天佑一笑，眼中多了些難言的情緒，看不出，也猜不透：“如此，路上小心。”

寂寂雨夜，冷清石畔，一汪秋泓，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腳步急促而虛浮，透著傷重的蹣跚，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疾步穿行於林間，面色慘白卻不敢有片刻停歇，卻最終支撐不住，腳一軟便跌在了未幹的泥潭裏，滿身狼狽。

少年顧不得擦臉上的泥濘，幾步上前跌趴在蔥蔥篁竹外，吃力喊道：“亓風無能，屬下刺殺湯樂未果，此刻趙羽已經排兵追來，懇請公子隨屬下盡快離開！”

碧竹翠柳濃密繁茂，恰好遮擋住背對著他一道雪白的修長身影，素衣袂帶，飛瀉如流雲間。手中玉骨折扇輕搖，似是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公子”半晌未語，許久後，折扇猛收，頓時嚇得少年眼前日月猶若光華盡斂，如墜寒冰。

“這麽說，你的身份也暴露了？”白衣如雪，聲音本應溫潤好聽，此刻卻顯得格外低沈慎人。

喚作亓風的黑衣少年垂首不敢再看，生怕對上他冰冷且略帶殺意的眼神。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偏又想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白色的影子自林後慢慢轉身，透出一雙清寂的眼眸，冷而冽：“你該知道，背叛我的人會有什麽後果。”

亓風大驚，猛地擡起頭：“公子饒命！屬下不是有心露出馬腳，若不是那個趙羽武功太高，湯老頭早就死無全屍了！臣有一計，興許可解燃眉之急......”猶豫片刻，見“公子”示意他說下去，這才遲疑著說道：“公子樣貌傾城，倒是同那楚國國主極為相像。如若公子肯委身......”邊說邊擡起眼，忽然雙目驀地瞪大，一雙眼望定緩緩走出竹林的人不動了。

“況且怎樣？”

白袍被“公子”一把脫下，露出玄色紋底的藍衣，冷眉峻目，漠然正視著他。

此人正是趙羽。

卻不想他又大意了一回，暗惱自己不該急著找那個不靠譜的公子做靠山，他既然有這麽厲害的手段，自然絕對不是個簡單人物，或許很快就能得知事情敗露的消息，早就逃得沒影了，可恨留自己一人做了替死鬼。而那趙羽更不簡單，竟能查出他替人辦事，連公子都拌得有模有樣的。

想到這，亓風的神情更加震恐，不斷往後退著，下意識地左右顧視：“你...你...怎麽在這？公子呢！？”預料之中地，此地偏僻異常，除此二人外，別無人跡。

趙羽冷冷看著他，手中刀鋒一亮，寒意森森，悠悠道：“國主英明，猜到了京城內有內奸，便派我回京正是為查清此事，沒想到我才回京城幾天你們便有了動靜，當真急不可耐了麽？

他話意未明，隱帶怒意，明顯是暗指“篡權奪位”一事。不過略施幾分障眼法，居然一試即中。

“不可能！你怎麽會知道，知道......”亓風聲音漸低，仍舊一臉不可置信，卻不敢再說下去。

“我怎麽會知道你們‘公子’的事，是嗎？”趙羽忽地一笑，刀鋒一轉，殺意更濃：“本侯還想問你們呢！若不是國主因你們這些人的奸計屢次受傷，甚至多次試圖盜取宮內國主的畫像，也不會讓我這麽快想到，你們的公子，竟會同國主....”

自覺失言，忙改口道：“告訴你夠多了，看你也是他的隨從手下，竟有這般大的膽子敢行刺湯丞相，肆意擾亂宮闈，本是死罪！還不束手就擒，湯相義子湯亓策！”

後幾個字特意咬中，預料之中地看到他訝異無比的神色：“你知道我的身份！”

楚天佑默默望著那道藍色的身影漸漸消逝在深深竹林中，微微舒了口氣，調息一番後披衣起身，體內些微的不適擾得胸口有些悶痛，不由微微蹙眉，暗惱昨日是自己運功太急了，幸好收得及時並未造成太過嚴重的內傷，本想不讓五味他們知道，如今看來是不行了。適才和趙羽的一番商議以及返京禦旨，皆是瞞著珊珊和五味的，這麽做雖有些不合情義，卻也是擔心如此重要的消息洩露出去，包括昨日的假意裝病......思及此，楚天佑輕輕嘆了口氣，到底是自己自私，不但騙了五味和珊珊，有些事，其實自己也瞞了一直忠心陪伴自己的趙羽......

“不可能，我竹京城十多年，從未在人前暴露過破綻，早已取得湯樂的信任，你才回京不久，你沒有理由懷疑我！”亓風氣急怒道。

“你不覺得你的話自相矛盾麽？”趙羽面色不變，眨眼間已到了他面前，明晃晃的刀緩緩向他靠近，“湯相早已開始懷疑你，所以才會假意屈從你的那個公子，那些重要密折也是他聽從你們的話被扣下，因此事隔這麽久國主並不知情燕國犯邊一事，好給足機會讓你們公然挑釁燕國，激起兩國戰亂，好再給葉麟機會奪權篡位。這些事，湯相密發奏折給國主，讓國主開始懷疑朝中有內奸，又隨之聯系到你，於是即刻命我回京，若非如此，我又怎麽會不顧國主安危單獨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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