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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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分鐘,穆年就出來了,直奔岑荊的位置,然後丟下一句“出來一下”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岑荊看著他氣勢洶洶的樣子,有點猶豫是不是要跟過去,後來孫賊從辦公室裏出來,不斷的給她使眼色,讓她快點跟出去下,她才百般不情願的從位置上挪開屁股,然後往外走。

走出電梯時,遠遠的看到他站在那個咖啡館門口,岑荊擡手擋了下陽光,恍然如昨,還是那個位置,當時是她把他的褲子給扯了下來,好像冥冥中有根線把他們牽扯到了一起,而現在這根線斷了,還在同一個位置,很微妙的感覺。

岑荊走過去,已經做好了各種他會怎麽反應的心理準備。果然,穆年直奔主題,“真的非要走到這一步麽?”

岑荊低頭踢腳邊的地面,“等你們招到人,我就走。”

穆年看著她的腦袋頂,有些氣,“就不能好好談一下嗎?”

岑荊心裏苦笑著沒有擡頭,繼續看著地面,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談什麽呢?放心我會交接好才走,不會扔下爛攤子,給你們添麻煩。”

穆年撇開頭深吸了口氣,又扭回來看她,有點咬牙切齒,“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岑荊輕笑了一聲,“嗯,我明白。”

穆年的胸口深深的起伏了一下,她這樣的回應,讓他感覺力量全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無力又憋悶,但又無計可施。

見他也沒什麽話再說,她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那沒別的什麽事,我先走了。”說完轉身,他一下子拉著她,她頓了下,用另一只手將他手扯下來,然後背對著他又忍不住酸澀的笑了。現在聽到她要辭職了才拉她一下,早幹嘛去了呢?

那天在他家,她差點哭成傻逼,也沒見他說一句安慰的話,現在再這樣,是不是特麽虛偽了?難道她在他心裏,還不如工作來得重要?

撇下他,岑荊努力把背挺得很直,她要讓自己在他的視線裏走得很好很優雅,而不是那天那個完全被打敗的挫樣,但就算是這樣,她回到部門裏,看到一切熟悉的環境,孫賊拋過來關切詢問的目光,大劉還在狀況外的招惹她無關緊要的事,茶水間的阿姨走來走去好像沒什麽事又好像很忙……看著只覺得眼睛發酸。

等走到廁所裏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又怕突然有人進來見到尷尬,於是躲到裏間,坐在馬桶蓋上,任眼淚劈裏啪啦的掉。

來之前就做了各種心理建設,絕對不做掉價的事,但最後還是破了功,沒出息的哭了。

因為這裏有太多美好的回憶,那些平常裏看似雞毛蒜皮,但臨近了要離開,回想起來都美好得讓人心揪揪的疼起來,特別是那個人。哪怕他再混蛋,朝夕相處、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也許以後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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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岑荊手上的那些事都不需要怎麽交接,所以確定了要走,也就是她自己收拾妥當了便隨時可以走,不明白的地方也留了備註,會隨時關註著,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隨時來電。

交代完一切,她把七七八八的東西收拾放進紙箱,大劉端著水湊了過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看她,又看看她不停往箱子裏放東西的手,詢問著:“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會走得這麽突然?”

岑荊誇張的對他笑了一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哪有什麽事,想休息一下,累了。”

大劉回頭看了一眼穆年辦公室,“是最近這段時間太忙了累壞了麽?那讓穆總批個假唄,幹嘛走呀?也不是沒這樣忙過,怎麽這次就扛不住了?而且……聽起來不像理由。”

岑荊心裏罵了一句‘你丫這個時候倒眼明心鏡了’,然後繼續瞎扯,“怎麽不像啊,其實往往最真實的理由,都是最普通又不起眼的。”

大劉說不過她,只好站過去跟她一起,幫忙收拾東西,“妹的突然就這麽要走,好不習慣,搞得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岑荊撞了下他的胳膊,嘿嘿笑了,“有什麽好說的,又不是不聯系了,有的是機會說,留著等請姐吃飯的時候說。”

大劉‘切’了一句,然後默默的嘆了口氣,氣氛一下子又傷感了起來,岑荊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作勢要揍他,他躲了一下,認真的看著她,最後她扛不住撇開了目光,也不說話了。

“這是什麽,不要了麽?”收拾得差不多後,大劉見她在抽屜裏放了個戒指,自己又拿出來看了看,“哦,是上次吃飯時你說你爸送的戒指呀?你戴著不是很好看麽,怎麽不要了?”

岑荊嘴角抽搐,覺得岑大爺真是無辜,躺槍N次,而且這次她也不打算替他伸冤,於是胡亂的東拉西扯,“是麽?我有這麽說過麽?其實是我亂說的,也不記得什麽時候買的了,反正不適合,好看也沒用,帶著又不舒服倒不如幹脆脫了,說不定以後會遇到更好看更合適的。”

大劉不明所以,哦了一聲,也不強求她,重新把戒指放回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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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當後,岑荊給林連連打電話,她答應過來接她的,於是二十分鐘後,王勵志跟著林連連出現了。

岑荊有些意外王勵志的到來,但也沒多說什麽,三人分別把東西抱下去,一直到離開公司,岑荊沒有再見過穆年一面,不知道他是有意躲開,還是恰好遇上有事外出。

後來孫賊告訴她,穆年是真有事恰好遇上了,但岑荊一直覺得,他應該是借著‘有事’避開了吧。不過也沒什麽好關心的,她連去追究這個問題,都覺得已屬多餘。

沒有見到穆年,林連連有些不痛快,坐到車裏後從副駕上扭過身子往後探,問岑荊:“他是故意躲起來了吧?”

岑荊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不想林連連跟著摻和上火,於是替他編排理由,“應該,是有事臨時外出了吧。”

林連連露出鄙夷的神色,‘切’了一聲,“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幫人說話啊?不是我說你,有時岑大傻你真的夠傻的,要是換做我,當時就應該給他兩巴掌!你給他留面子,誰給你留面子了?你難受的時候他又為你做什麽了?!”

林連連只顧著替她不值,話便說重了,王勵志先意識到,看了她一眼想提醒她時她也意識到了,但已遲了,岑荊吸了一下鼻子,聲音也大了起來,但明顯夾著重重的鼻音,“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弄哭才滿意?!”

林連連禁聲不說話了,王勵志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岑荊,見她撇開頭看著外面,也沒說什麽,一時車廂裏陷入安靜,只有低低的音樂環繞著,還是一首悲傷的曲子,聽了一會他從鏡子裏看到岑荊做了一個抹眼睛的動作,於是把音樂調開了另一個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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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時候,在王勵志的組織、林連連的協助下,最終岑荊答應跟他們一起去爬山,臨出發前,岑荊才想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於是她扭頭問林連連:“哦對,我們是要去哪,好歹我也知道下,不然被你們賣了我都不知道賣去哪了。”

林連連嘴角一扯,露出十分詫異的表情,“你能賣得掉?”

岑荊的心情不錯,不理會她的表情,拍了她一腦門,“拜托大姐你抓重點抓準點好麽?我是確認一下方位旅程,要是遠的話,我還得去備下‘狀況處理器’。”

林連連一拍腦門,才想起來岑荊是會暈車的,只好一行人先繞到了附近的超市買暈車藥,順便又檢查了一遍帶的東西有沒有什麽少的再補些幹糧什麽的。

一進超市,大家兵分幾路,王勵志跟王萌萌去食品區,林連連陪同岑荊去飲品區,回頭倆路匯合後,岑荊才在收銀臺詢問收銀的小妹:“你們這有避孕藥吧,給我拿一片。”

說完,突然想到回來也得用,而且說不定萌萌也需要,於是回頭對她投過去詢問的目光,然後問:“萌萌也會暈車麽?要不要也來兩片?”

王萌萌先是一楞,然後嘴角翹了起來,好像是想笑又忍住的樣子,搖了搖頭。

林連連翻了個白眼,咳了一聲,說:“人家還是純潔的少女,看你問的,肯定不要了。”

岑荊聽得莫名其妙,看向王勵志,他看著別處,臉上的表情也是強忍笑的樣子,然後發現岑荊看他後回過臉,搖手道:“不用,我不用。”說完,嘴角抖了扭開了臉。

岑荊看了看他們仨那蛇精病的樣子,在心裏切了一聲,然後回身對收銀員重覆了一遍:“他們都不要,那就給我兩片吧。”

收銀小妹確認了一遍:“你是要暈車藥吧?”

岑荊楞了一下,“啊?對啊,要不然呢?”

收銀小妹臉上也出現可疑笑容,“不是,剛才您說的是避孕藥,所以跟你確認一下。”

“……”岑荊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劈得她當時就震精了,而毫無疑問,林連連再也忍不住了,笑得渾身亂顫,王勵志用手捂著嘴,掩飾著邊樂邊往外走,還邊搖頭!!就連王萌萌,從露面後就很不開心的一臉憂郁樣,也跟王勵志一樣笑出了兩個酒窩好麽!!而且旁邊的路人好像也有幾個明白了什麽狀況,跟著湊熱鬧各種意味深長的笑……

岑荊梗著脖子,臊著一張大紅臉,拿著暈車藥低頭從超市裏跑出來,一路回到車上,臉還燒著,然後心裏暗暗的做了一個決定:以後再也不來這家超市了!!

嗚嗚嗚……太丟人了。

裝鴕鳥在車上裝死時,王勵志跟林連連還在取笑,岑荊閉著眼睛忍著,心裏默默想著你們丫的千萬別給我逮住機會,不然新仇舊恨一起算!

還在心裏嘀咕著,林連連突然念叨了一句:“大兄弟你這車不錯,安全帶都這麽高大上啊!”

林連連也許只是聊天扯淡中隨意的摻和了一句,但‘安全帶’三個字卻像個按鍵一樣,突然就啟動了岑荊的某個記憶點。她睜開眼睛,想到了那次穆年的‘安全套’事件。

多麽神奇的巧合,他口誤了安全套,她口誤了避孕藥……那次是她第一次照顧他後,他為了感謝她而特地送她上班時發生的事,而這次是她最後一次照顧他的感受,她為了離開他而特地做的舉動時發生的事。

因緣際會,時間這樣巧妙。

突然心裏就難受了起來,本來應該是多麽搞笑又活絡氣氛的一件糗事,卻因為突然聯系到某人而變得苦澀起來。是不是以後看到什麽、做了什麽都會聯想到一些人、一些事了呢?

朋友間的親疏感應也特殊敏感,岑荊剛才還裝死的狀態,但現在睜著眼睛靜靜的看著窗外,周身散發出來的淡淡憂傷氣息,林連連一下就感覺到了,回頭看了她一眼,再與王勵志對視了一眼,基本倆人都明白過來,也不再鬧她,就讓她自己安靜著。

但是過了一會,還以為她會自己調整過來,沒想到竟然聽到了她吸鼻子的聲音。林連連扭過大半邊的身子回頭去看她,見她在用力按眼睛,氣得都說不出正常的話了,呼啦呼啦了兩聲,從自己的背後抽出靠枕朝她扔了過去,“哭你妹啊!!你岑小強什麽時候這麽脆弱了,買錯個藥還能哭出來的,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岑荊被扔了一頭一臉,更加委屈,拿開抱枕,撥開被打亂的頭發,淚眼朦朧的看著林連連,解釋道:“不是,我想起他了。”

“……”林連連一噎,氣話也說不出口了,想岑荊從失戀到現在,確實也沒怎麽發洩過,能表現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如果真的是觸景傷情什麽的,也不能再指責她什麽了,也許哭一哭說不定好得更快。

“那行,你哭吧。”林連連末了沒話找話,然後扭回身子坐正,正視前方,目無焦距,心裏亂糟糟的想,看來這次岑荊是真心很喜歡穆年的,受的刺激比上回蔣立冬的要大多了。

本來特別莫名其妙的淚點,卻因為林連連這樣說,岑荊反而哭不出來了,抹幹凈眼睛,在王萌萌的關切目光中笑了一個,用眼神告訴她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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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回來後,岑荊累的像條狗一樣,就差沒伸舌頭喘氣了,於是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把自己扔到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傍晚時才餓醒過來,然後滿屋子的轉悠找林連連,最後實在找不到才給她打電話,問她死去哪了,還能不能死回來順便給帶點吃的。

林連連在外面吃香喝辣中,吞下嘴裏的那口香辣牛肉後,看著桌邊那一堆的‘殘骸剩骨’,然後答應她稍等給她帶點剩菜回去……

岑荊在等她回來之前刷了牙洗了臉,然後還心情很好的燒了一壺開水,等著林連連回來,就這麽不長的時間裏,岑荊最後還是發揮了超常的‘狀況女王’能力,在倒水時竟然把自個給燙了!!

所以後來她沒吃到林連連帶回來的‘殘羹冷炙’,而是在醫院的食堂勉強解決了晚餐,還是包紮著一只手進行的。林連連趕到醫院時,只見到她含淚看一眼自己包成球的左手,再自己用右手舀了勺飯送進嘴裏,畫面要有多悲傷,就有多悲傷。

只是,不知道怎麽搞的,林連連看著看著就樂出聲來,實在是岑荊那小樣兒太挫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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