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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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穆年的烏鴉嘴,後來他們真的路上被堵死了,原本十幾分鐘的車程,這一次他們竟然生生走了快一小時。

從一開始的各種鬧騰,到後面岑荊的困意襲來,等穆年終於把車開到告訴寫字樓的地下車庫時,岑荊已經睡得像頭豬了。

沒辦法,她回到家時已經很晚,後來再折騰了一下,根本就沒怎麽睡,又得趕早起來,能堅持爬出被窩已經算十分難得。而要在近一小時的堵車期間還要保持清醒,對她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她心安理得的瞇過去了。

穆年看她睡著,趁車走不動的時候瞄了一眼後座上那套衣服,想到昨晚上她穿著這衣服的樣子,確實有些滑稽,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而自己卻不自知,從反視鏡裏看到自己的表情時,突然有點楞住。

旁邊有等得不耐煩的車按喇叭,嘟嘟嘟了好幾聲,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扭頭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岑荊,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伸手把後座的那套衣服夠過來,本想直接照她的豬頭扔過去算了。手舉起來卻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小心翼翼的披到她身上。

好像感應到動靜,岑荊動了動,穆年嚇了一跳,手騰在半空還沒收回來,等她扭動了兩下再歪著頭重新睡去,他才緩緩收回。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好奇心,被她甕動的睫毛吸引,猜測她到底在做什麽樣糾結的夢。

仿佛感受到他異常目光的註視,岑荊側了下腦袋,把臉轉向了另一邊方向,而身上的衣服因為她的動作,斜滑下來一些,帶到了她的衣服,露出黑色的肩帶。

穆年被囧到,回過頭看前方,剛好前面的車動了,他也跟著啟動,沒滑兩步,深呼吸了一口伸出右手將她的衣服提了提,蓋住了肩帶,再提了下外面那件,蓋好她的肩膀。

他覺得這種感覺很微妙,帶著莫名的罪惡感。

車停了後,穆年猶豫了下到底要不要把她叫起來,還沒猶豫兩秒,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一下子就醒過來,表情迷茫的看了看周圍,嘴裏嘀咕了一句‘到了呀,怎麽睡著了’然後邊從包裏摸手機,等摸出手機,只看了一眼,目光一閃,立刻精神了起來。

是王勵志的來電。

看來他昨天的決心不是玩笑,並且行動力杠杠的。

只憑這個精神,岑荊就不能不接起電話。

接通之前,岑荊捏了捏嗓子,還咳了兩聲,調整了一下嗓子,然後字正腔圓的說道:“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請稍後再撥。Sorry,you call the……the……”

‘the’了半天竟然發現接不下去,岑荊卡殼在那兒,上不去、下不來,幹瞪眼了。然後穆年跟電話那頭的王勵志,兩人此刻竟然神同步的笑了出來。

穆年就樂,恨不得把剛才因為安全套出的糗都加倍的取笑回來,而王勵志說:“繼續,你繼續,實在想不起來可以百度一下,我等你。”

岑荊囧得直想找個縫鉆,當年怎麽就不好好聽老師的話認真讀書呢?這下好了,賣弄不成還鬧了個大花臉,估計按穆年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得笑她十天半個月不止了。

她沖他揮了揮拳頭,然後對著話筒怒道:“笑個毛線啊,有文化了不起啊?有文化能當飯吃麽?”

王勵志於是不笑了,特別誠懇的答:“能。”

“……”好吧,你贏了。岑荊蹲自己挖的坑裏,認栽。

穆年沒等她,看她接電話,自個邊朝外走邊朝她揮揮手,鑰匙勾在手指上轉動了好幾圈,光逆著他照過來,整個背影都是暗暗的,看起來拽得二萬八五的。

岑荊‘切’了一句“不裝逼會死星人”,然後回過神對話王勵志:“有什麽事?”

王勵志頓了頓,無辜的說:“我沒裝逼呀。”

岑荊噎住,“呃……剛那句不是說你。”

王勵志再接再厲,說:“嗯,我就覺得奇怪,我應該屬於牛逼。”

岑荊卡住,嘴角抽了抽,“餵!年輕人,謙虛是中國民族的傳統美德,你還敢不敢再不要臉些。當然,從臉皮厚這點來說,你確實配得上這稱號,牛逼!”

王勵志就笑,話鋒一轉,說:“岑荊你這人真有意思。”

岑荊開始往外走,心口不一的接:“謝謝你擡愛。”等走到出口處,發現丫的還沒回答她的正經問題呢,又問,“誒我說到底有什麽事麽?你不會專程找我嘮嗑的吧?我時間很寶貴的。”

“按小時收費麽?”

“哈,你付得起麽?”

“嗯,你說說看,有比豬肉貴麽?”

“噗……跟你很熟麽?有到了跟豬肉攀親戚的階段了麽?切~”至此,岑荊肯定了對方純粹就是沒事找事,於是在掛掉電話前,還友情提醒了句‘我真遲到了不跟你多說了,有事再說’,說完果斷掛了電話,然後快步走出停車場,朝辦公室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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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位置上,開機倒水後,桌子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岑荊摸過來看。

是王勵志發的:再約個時間一起吃飯怎樣?

岑荊認真、深刻的想了一下王勵志的臉,然後深呼了口氣,痛心又真心的回:不怎麽樣。

不是她太無情冷酷,實在是‘秀色可餐’以及‘人醜影響食欲’這兩句話是有科學道理的,絕不是瞎掰,她只是敗在科學面前。

正在思緒紛飛中,穆年端了杯水走過來,站到她邊上時,難得三八的問:“這麽快就有下家了?”

岑荊翻了個白眼給他,開始弄文件數據,然後頭也不擡的回應道:“關你什麽事!”

穆年也不惱,特別娘泡的伸出自己的手指,做了個特別欠撓的吹指甲的動作,然後說:“財務剛才跟我說,漲工資的事不能太隨便,還是要慎重審核一下比較好。”

岑荊停下來手中的動作,捋了捋頭發仔細一想,覺得人生在世,跟誰過不去都不應該傻逼到跟錢過不去,於是再擡頭時臉上就掛上了溫柔的、得體的笑容,連聲音都比往日甜了好幾個級別。

她說:“誒,剛才穆總問什麽來著?瞧我這記性,哦哦,是關心我有沒有找到男朋友的事是嗎?還沒呢,那就是一個阿姨家的大兄弟,跟姐鬧著玩的呢。姐倒是想找個像穆總這樣帥氣又多金的,可惜找不到呀,像您這麽優秀的現在都名草有主了,所以哪能這麽快找得到呀,您說是吧。”

穆年抿著一口水,眼眉間有微微笑意,然後讚許的點頭,“嗯,這麽說也是。不過也不是太絕對,主要還是要看每個人的自身條件,如果都優秀還是有機會找到一些漏網之魚什麽的。不過像岑荊你……”說到這,他還意味深長的停頓了好幾秒,把岑荊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才搖搖頭,接上說:“嗯,像岑荊你這樣的肯定不行。”

岑荊被他藐視的目光上下掃時就已經有點端不住了,已經可以預測到他最後一定沒有好話,果然,等他說完全部,岑荊的溫柔表情就繃不住了。

“我這樣是哪樣?”她咬著牙。

“嗯,就是這樣這樣這樣,你懂的。”穆年每說一個‘這樣’就用目光在岑荊的頭部、上身、下半身都停頓點了一下,看得岑荊直磨牙。

“這樣這樣這樣到底是哪樣!”岑荊被全身否定,咬牙切齒的站起來,然後舉起自己的馬克杯,作勢敲他頭上去。

反正覺得他給漲工資的事純粹就是鬧著完的,也不指望了,於是又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突然覺得口有點渴,手有點軟,不知道穆總想來一點麽?”

穆年下意識的斜了下腦袋,然後指著她高高的手,嚴肅的說道:“嘿!新時代的女性要收心養性,不要連倒水都舉止這麽粗魯。”

岑荊繼續舉住,“新時代的女性要做的多著呢,也包括偶爾不畏強權、不小心砸破幾個腦袋之類。”

穆年用鼻孔‘哼’了聲,然後拉開她的椅子,示意她冷靜放下杯子、乖乖坐下。

岑荊看他‘屈服’,滿意的收起杯子,一屁股坐下,而在她屁股剛要觸及椅子時,穆年突然的把椅子抽開了。

然後,‘吧唧’一聲再緊接‘哎呀’一聲,岑荊就四仰八叉的坐地板上了。坐的時候為了達到氣勢,她還特地坐得很利落,這下子摔的就有點重,有種差點要摔出屎的感覺。

岑荊淚流滿面,模糊的視線裏,穆年小人得志的嘴臉變成好幾張。

“你看吧看吧,年紀大了就是這樣,剛才還在說不小心的,這會兒立刻就摔了,所以以後真的要收心養性了。”穆年不介意自己的得意嘴臉讓她看得更真切些,於是放低身體,把她扶了起來。

岑荊借勢爬起來,一手摸著屁股,一手對著他點了點,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說:“算你狠,咱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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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下班時間前,穆年都一直待在辦公室裏再沒出來禍害人民大眾,而王勵志堅持不懈的又給岑荊來了三條信息,內容就跟覆制黏貼似的,連標點符號都不差一個的,全是盛情邀請岑荊共進晚餐的。

岑荊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信提醒,都懶得按開看了,心裏真是感慨不已。

自己不是沒被人追求過,但這麽熱情似火確實還是第一遭,怎麽就完全沒有想象中那麽浪漫唯美呢?怎麽自己滿心就想拒絕來著?

她於是給林連連打電話,求知若渴的問:“蓮子姐,你說從你閱人無數、久經情場的資歷給我分析分析,為什麽女人沒有被熱烈追求的時候每天心念念的就是什麽時候被熱烈一次,但真的來了,又絲毫沒有快~感是怎麽回事呢?”

林連連沈吟了下,分析道:“我覺得吧,這事就好比有一天你拿著個包子出門,迎面遇上一只餓狗,那狗呀就開始對你狂吠亂叫,還一路熱烈的追你,但它吧其實真不是想故意嚇你,就是想要包子。而你呢,就是不給,就一路熱烈的跑。旁邊遛狗的呢,他們也是一個跑一個追,但是人家就很黑皮,你們呢就都很累,這個時候就別提什麽快~感樂趣了,不累死就算不錯了。”

岑荊扶住頭,嘆了口氣,“說人話。”

林連連又沈吟了下,“簡單的說,就是你不喜歡他,一切白搭。”

岑荊換只手扶頭,“一句話的事你非得繞得我頭暈,害我超過下班時間,你妹的!”

林連連感嘆,“你不懂我的用心良苦,我是怕你智商不夠用,才想多說幾句的,沒想到你還真聽不懂。哎,你說內誰,提神哥到底看上你什麽了?真的看上你外表了?真是太膚淺了。不過話說回來,像他這種膚淺的人類,跟你其實吧也挺般配的,實在不行的話要不然你考慮下。”

岑荊真想噴她一臉口水,讓她知道膚淺的人類都是怎麽發洩情緒的。

兩人剛扯完,岑荊手機又是一個震動,她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到是誰了。

拿起來手機確認,果然。

岑荊這次認真的思考了一番,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還是得找個機會當面說清楚,不然按他這頻率,她遲早有一天會產生短信恐懼癥。

於是她啪啪按了幾下,發出應邀的回信:行!那周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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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答應了王勵志的邀約,岑荊果真耳根清凈了一周,直到周六晚上時,王勵志又像覆讀機一樣連發三條提醒她明天別忘了出席這件事,她才按著太陽穴,蛋疼的想起來自己答應了他的這件事。

於是周日傍晚時候,岑荊收拾了一下,按著王勵志的指示出發,七拐八拐,在拐過第七個路口再向左繞的時候,終於把自己拐迷路了!她沿著那條古樸的石階路往前走了幾步,然後找了個還算幹凈的石梯坐下來,然後給他打電話。

“王大兄弟你在哪呀,不就吃個飯麽,你至於要找個這麽千山萬水繞不死人的地方麽?你再不現身,我的腳要斷掉了斷掉了呀。”說著,一只手把鞋脫了,五個白皙的腳趾頭果然紅通一片,一碰,疼得直叫人倒吸冷氣。

王勵志聽到她在吸氣,問:“真斷了麽?現在在哪了,你告訴我下周邊有什麽特別的建築。”

岑荊擡頭看,左右前後全是差不多模樣的低層房子,唯一比較特別的就是腳下這條石階路了,在這個大城市裏還保留這樣原始覆古風貌的小路真不多了,於是她說:“這邊有點偏,房子都不高也不新,就是獨棟獨戶的樣子,搞的跟別墅似的,外邊是條小石子路……”

話沒說完,王勵志就打斷了她,說了句“我知道了,待著別動,我去找你。”然後掛了電話。

看來這真是一個特別的區域,也是他的老地方了,不然還沒說得怎麽清楚呢,他就知道了。

在等他來的間隙,岑荊幹脆把兩只腳都解放了,讓十個腳趾頭盡情的呼吸大自然的空氣,果然立刻舒服了許多。

呼吸得差不多時,餘光瞥到有個人影走過來,擡起頭像看到一雙休閑鞋,往上是深褐色的布褲,裏面抄著淺灰條紋POLO衫,再往上就是那張長得很醒目的臉了。

不知道是傍晚的光線柔和了許多,還是得益於他今天的著裝,看起來好像也沒那天那麽驚悚了。但她想了想,努力想表揚一下他的措辭,最後還是被他的寬額頭給擋在喉嚨後說不出來了。

岑荊邊這麽想邊自我檢討,作為一名善良的少女,怎麽能夠這樣以貌取人呢?

長得醜怎麽了?當年的黃渤不是也被嫌棄醜麽?人家可是醜出了實力派!

當年的星爺不是被嫌棄俗麽?人家可是俗出來國際水平!

哎……看來林連連說的沒錯,她就是一個膚淺的人。只是,她真的很好奇如果去韓國整一下得花多少費用呢?如果按面積來算的話……岑荊又擡頭看了他一眼,大膽的臆測,估計不便宜。

王勵志不知道她心裏在想的這些小九九,不然得吐她一腦袋狗血。

他看了一眼她發紅的腳丫,伸手把她拉了起來,問:“還走得動麽?來這裏吃飯可不能赤腳。”

岑荊把思緒從韓國拉了回來,借著他的力站穩了,才抽出自己的胳膊,拍拍屁股,重新把腳伸進鞋子裏去,然後又吸了口氣,說:“這什麽高檔社區啊還有著裝要求的?那你怎麽不把你那鋥光瓦亮的皮鞋再穿出來呀,亮瞎他們的狗眼。”

她還特別在說‘鋥光瓦亮’時加重了語氣。

王勵志楞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說:“那是我爸的,還給他了。”

岑荊也楞了一下,然後蹲下去,開始樂,“你們家一雙皮鞋還管倆人的?艾瑪……”

王勵志就再拉她,但動作就比剛才小心了許多,“哪裏好笑了?奇怪麽?我爸那皮鞋挺好的呀,偶爾重要場合會借用一下而已,也沒經常。”

岑荊一聽,更樂了,“你們爺倆感情真好!”邊樂邊回味過來‘重要場合’這四個字,突然就有點感動。

雖然他確實完全不是她的菜,但他把約她見面吃飯從一開始就當成了重要的事來安排。

包括眼下也一樣,原本她都可以隨便找個能說話的地就可以,簡單把話說清楚就行了,但他非說不能因為說事耽誤了肚子將軍,再者飯桌上談事,成功的幾率也較高,所以就把她領這邊來了。

看起來地方雖然不新,位置也有些偏,但能感覺出是挺特別雅致的地方。

對比他的用心,岑荊對於自己要攤牌的事就顯得有些沒底氣。

走了兩步,岑荊還沒怎麽適應回腳丫被擠回鞋子裏的舒適感,便走得有點重心不穩,王勵志看得直皺眉,“行麽?不然……”頓了頓,他來回看了下街頭巷尾,確定沒什麽人來往,再回頭看岑荊,接著試探的問,“你不介意的話,我抱你過去好了。”

岑荊驚得腳步一頓,大眼睛掄得圓圓的看著他:“要玩這麽大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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