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洛家赫被定住在原地不能動彈。

程心看著他，眼神不躲不閃，那種決絕是他從不曾見過的，更是無法承受的。

她笑笑，輕聲說道：“不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我都不曾求過你什麽，這一次，我求你，放過我。”

一字一句，都說得那麽清晰明白。

洛家赫再無力去央求什麽，可內心的不甘卻如洪水泛濫，怎麽都無法消散。

他慢慢地走向程心，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幹什麽，只是遵從內心的一種沖動，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管不相顧。

程心看著他走向自己，先是一楞，然後就是震驚，她問：“洛家赫你要幹什麽？”

洛家赫沒回答，那神情那眼神就像是沒聽到他的問話似的。

程心愈發地擔心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可她的身後就是窗戶，沒兩步就無路可退了。

而此時此刻，洛家赫已經到了離她只有兩步遠的地方。

“洛家赫——！”她驚叫，卻可以感覺的出來，她是可以壓低了聲音了的。

因為，淩安墨在外面。

她也想好好地解決自己和洛家赫之間的問題，並且，她希望是由她自己一個人來解決，其他任何人都不要參與進來。

所以她才會可以壓低聲音，不希望引起淩安墨的擔心從而沖進來。

可是洛家赫卻還是聽不到，最後兩步更是被他並作一步走了過來。

兩人近在咫尺，程心緊張的呼吸都不敢用力。

洛家赫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無奈和痛苦，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抑什麽——

“我現在去離婚，你不要走，可以嗎？”

程心心裏狠狠一痛，卻是緊抿著唇不肯說話。

洛家赫雙手圈住她的腰頭慢慢地低下去，靠在她的肩頭，很輕很輕，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我馬上就去和李沁離婚，你不要走，程心你不要走。”

“洛家赫——”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可是不要走好嗎？”他的聲音越說越沙啞，而他的雙手也越來越用力。

程心幾乎已經呼吸困難，雙手不斷地推著他，“洛家赫，有話好好說，你這樣我沒法和你談！”

“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

程心閉了閉眼睛，這個人已經著魔了，自己和他好好說是實現不了了。

於是，她很用力地推了洛家赫一把。

洛家赫被推得松開了她一些，卻是滿臉震驚地看著她。

程心表情冷冷的，看著他的眼神更是能飛出刀子來，“就算你離婚了又怎樣？你能讓瑞克消失嗎？你能讓時間倒流嗎？不管你做什麽都已經改變不了你有妻有子的事實！”

“那我想辦法讓我的婚姻消失，我不是二婚！”

“那瑞克呢？”

“我也可以讓瑞克消失。”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洛家赫已經沒有任何理智可言，他現在只想留住程心，不管以什麽方式。

可是他的話並不能留住程心，相反的，程心給了他一巴掌。

也許就是這一巴掌打醒了他，洛家赫的眼神不再那麽瘋狂，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程心痛心不已，“讓瑞克消失？洛家赫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是個生命！不是東西！”

洛家赫臉上線條緊繃，一句話不說。

他自己現在也後怕不已，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那樣冷血無情的話。

是的，他可以讓自己的婚姻消失，但是他不能讓瑞克消失。

也許有人會問，既然他有辦法讓婚姻消失，為什麽不在回國之前就去做這件事呢？

可是做了又怎麽樣？婚姻消失了又怎麽樣？

——瑞克永遠不會消失！

只要孩子存在，那麽這段婚姻遲早還是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只怕程心會更加無法接受。

有些錯誤如果已經存在了，就不要試圖去隱瞞，因為這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

一直到淩安墨走進來，程心都還楞在那裏一動。

她的表情看上去一點哀傷也沒有，只是有些茫然。

她呆呆地看著某一處，走神走得非常厲害。

淩安墨困惑地看著她，也是萬分不解。

因為剛剛洛家赫走的時候，看上去也不悲傷。

他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也不知道洛家赫到底說了什麽能讓程心在忽然之間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只知道，這一刻的程心，在想著剛剛從這裏走出去的那個男人。

客廳。

程心已經從那一陣茫然中回過神來了，她現在很清醒。

淩安墨苦笑了一聲，低著頭慢慢地問：“你明天不走了，是嗎？”

程心知道自己這樣一下說要走，等買了機票又突然說不走了很不對，像是耍著別人玩。

可是，她真的不想走了，也不需要走了。

洛家赫臨走的時候抱了抱她，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如兩人在一起最甜蜜時的溫柔繾綣。

他親吻她的額頭，對她說：“寶貝，對不起。”

他親吻她的鼻尖，對她說：“寶貝，這裏是你成長的地方，沒有任何人可以成為你離開的理由，我也不行。”

他最後親吻她的櫻唇，溫柔而遺憾：“寶貝，等我辦完所有事情，我會離開這裏，你會回到以前的生活，就當我從來沒有回來過。”

最後他還說了三個字，模糊又清晰——

我愛你。

也許是被蠱惑了，也許是又犯傻了，反正程心這會兒就是不想走了。

淩安墨很氣惱，忽然站了起來，第一次對程心發了脾氣，“不管他怎麽傷害你，你的心裏都只有他！五年前他把你當替身，你還是愛他，即使五年不見，你還是愛他！”

“安墨，他沒有把我當替身。”程心低聲說。

淩安墨楞了下，不解。

程心於是解釋道：“五年前的事情是個誤會，他沒有把我當任何人的替身，他愛我，一直都只愛我。”

“好，五年前的事情是個誤會，五年前他是愛你，那五年後呢？！”淩安墨氣得要爆炸，因為他覺得，程心說五年前是個誤會是在幫洛家赫解釋，其實那並不是誤會。

他現在也氣暈了，什麽理智都沒有了。

“他離開你一年後就結婚生子了，不管你是不是還在原地等著他，甚至沒有回來確認過！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愛他嗎？”

程心說不上話來，可內心的答案卻是那般透徹。

是的，她愛。

不管發生了什麽，她仍舊愛那個叫洛家赫的男人。

此志，不渝。

只是現在，沒有了再繼續愛下去的理由而已。

她會慢慢收回自己的愛，不管是不是能夠全部收回，她會盡力。

“安墨，讓我一個人冷靜下吧，我現在不想說話也不想思考，我想好好睡一覺。”

其實窗簾之所以是拉著的，也是因為她原本想要睡覺。

早上的時候她回了一趟家，告訴程媽媽說自己離職了，並且明天就要出去旅行，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

程媽媽一聽頓時大吵大鬧，一個勁地說她藏了錢自己出去瀟灑，罵她沒良心，反正什麽話難聽她就罵什麽話。

程心一開始還能忍著，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回家來了。

再然後她拉上窗簾想好好睡覺，誰知道剛窗簾拉上，淩安墨就來了。

這一切不過都只是巧合，可洛家赫卻因為失去理智而想歪了。

程心無力解釋什麽，兩個已經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人，不在乎多一個誤會。

——

記者招待會之後，李沁和瑞克的身份便並公開了，洛家赫幾乎不能出公司，一出去就有急著圍堵上來問這件事。

他總是沈著臉一個字都不回答，後來實在是煩了，就拿了一家知名度蠻高的報社開刀。

之後，再沒人等在公司樓下等著采訪他，等著問一些讓他惱火的問題。

可是這些記者還是無孔不入，不能采訪他，那他們就去采訪李沁和瑞克。

李沁因為剛回國沒工作，每天就是帶孩子，洛成峰專門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司機，出入十分方便。

那天被記者堵到是在一家童裝店裏，李沁正在給瑞克挑選衣服，誰知道一出門，一大堆鏡頭就對準了他們。

“洛太太，你能說一下你和洛總相識相愛並到結婚的經過嗎？”

“洛太太，聽說你們是奉子成婚，這是真的嗎？”

“洛太太，你知道洛總之前曾差點和徐家小姐訂婚的事情嗎？”

“洛太太，上次的記者招待會洛總是因為什麽原因沒有出席呢？”

“洛太太……”

“洛太太……”

面對如此多的鏡頭，記者洶湧如潮水的提問，李沁的臉上卻不見一點慌張，回答的落落大方，也知道哪些該回答，哪些不該回答。

不遠處的車子裏，盛錦城不由得皺眉，嘀咕道：“你確定她是個孤兒？這架勢分明是身經百戰啊！”

洛家赫並不說話，嘴角微微地勾起，眸中寒光乍現。

是狐貍，最終都會露出尾巴。

以前他忙著工作，也一心想著要回來找程心，對於這個女人似乎真的關註太少了。

也許，是時候好好查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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